《樹冠上》是愛好自然的讀者神遊的天堂,然而如果期待史詩的蕩氣回腸,好萊塢的極限反轉,或以機械降神的力量消解九位角色的命運所堆疊而成的經濟與生態難題,預期心理可能都要落空了。小說是一棵生長的樹,章節配置從「樹根」、「樹幹」一路到「樹冠」,最後是「樹籽」,它渴望生長,以讀者的心靈為沃土。 人們集結在美洲的土地,各個時代的移民抵達夢想之鄉,開墾他們的命運。一開始的故事節奏非常吸引人,形塑一個又一個登場的人物,樹的根柢猶如以人物為主的短篇小說的集結,富含故事性,讓人愛不釋手。樹與人攜手生長,每一位迷人的角色都是寓言,一如樹的生長需要耐性與時間,而土地底下的根基與其健康卻常被忽視,惶惑的人們往往以短狹的視線看向自己的人生因而無法看出這一點。「霍爾栗樹」,顯現了樹的美麗與寂寞,見證了家族史;律師中風之後,藉由與髮妻共同辨認花園中的樹,才重新建立的愛的可能;而受到樹的私語所啟發的《主宰》遊戲無限擴張,彷彿以元宇宙的運算速率演示無法逆轉的地球命運。 《主宰》的寓意極為深刻。複雜的生態彼此交織,姿態各異的樹種是《主宰》的靈感來源,樹的不同炸開各種奧妙與創意,一如科幻小說與電影裡各種前所未見的生物,其雛形均來自地球既有物種的啟發。森林在經濟的短視裡遭到「皆伐」,或以清除的方式梳理,使之富有「生產力」的健康,唯一能保留的奇瑰的美,是在《主宰》擬真的「虛幻」。不斷更新與擴張的遊戲看似無盡,沉迷其中的人們卻只是重新演繹了原想逃避的外在世界,依然以累積與佔領,以更多新的土地與資源提升權勢位置,繼續佔有與消耗。那體驗樂趣的純粹探險,一花一世界奧秘的靈感啟發,逐漸淪於次等地位,《主宰》的力量越是龐大,童年時光以好奇與熱愛的心思從事編碼的那只風箏便被吹得越來越遠。地球上曾經有過林木的山頭,都無可避免將要牛山濯濯。 相對於樹的生命,人的生命真是滄海一粟;甚至因為生命週期太短,連研究都可能在當代受到嘲笑。派翠西亞・威斯特弗德將單株樹木視為社群一員,認為樹木會彼此交談、傳遞警告訊息,亦即,將樹木視為具有智慧。研究不為人所信,甚至是在重視權威與交互網絡關係的學術界裡,失去了自己的工作。「生命之樹將再度崩垮,淪為一截布滿無脊椎動物的腐木,泥土將會掩沒它,細菌也會吞噬它,除非人們⋯⋯除非人們如何?」是否最終只能以激烈的手段(生態恐怖主義者)或是以個人對於理想的犧牲來引起注意? 此處敘事的斷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