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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的輪廓與語言未竟的空隙:從《彩香最愛弘子前輩》的主題歌曲看角色情感的掙扎與遞進

  《彩香最愛弘子前輩》以喜劇包裝,卻從不迴避情感與慾望的複雜性。迎接最後的結局之前,一起回顧四首主題與片尾歌曲〈パレット〉、〈バイタル〉、〈yosumi〉與〈短夜〉的細膩與美好。曲目定調了劇集的情緒,也是映照彩香與弘子內心風景的詩篇,有不能被低估的敘事價值。可以這麼說,諸樂曲都是故事的一部份,是她們的,也是我們的。   這些音樂像是時間的註解,在不同節點上標記關係的變化。無法單憑一首歌理解一段關係的全貌,但當我們把四首歌與其情境意象連結後就能察覺:她們的角色弧線並未突然改變,而是如同沖洗照片,隨時間顯影,點點滴滴將感情的紋理顯露。音樂即是線性時間,音樂只能在時間中展開,也只能因時間而心領神會,我們藉由聆聽,能一層層揭露她們從曖昧、理解到終於靠近的旅程。   第一季片頭曲〈パレット〉由強烈的熱情啟動,似乎要生生世世「唱反調」,有點任性地揭示了熱忱與戀慕,執著又真摯。這首歌不斷出現「試された」一詞,反映了面對愛情的試煉與感受到的焦慮。「調色盤」是整首歌的關鍵意象,情感如顏料灑落,混亂,卻充滿生命力。第一季的情感基調,是以不安與倔強構築了的起點,彩香猶如初生之犢,愛得生澀,甚至有點孩子氣,也因為如此,才逐步打動了原本把自己封閉起來的弘子前輩。 はしメロ - パレット   第一季片尾曲〈バイタル〉吐露堅定而成熟的心意。開頭即點出主題:「就算是不被允許的 Love Love Love,也要去愛」。曖昧是一體兩面,既可以表示不滿足,也留下尚待發展的空間。在第一季最後兩集,有一幕是弘子與彩香在天臺上,彩香試圖突破現況,而知道現實沉重的弘子完成了彩香提出的種種要求,擁抱、親吻,弘子都一一實現,但最後她說:「全部⋯⋯都完成了呢。我們就這樣結束吧。」「我⋯⋯不能喜歡上妳。」那句「我不能喜歡上妳」,該有多壓抑。那是十年的重量,對沒有出櫃,且因他人成全而有機會在公司一步步穩紮穩打的現有處境的「責任感」使然。所幸彩香從不放棄,反而更頑強,我們看到內心情感漸強的呈現,歌詞中不斷出現「還不夠呢」、「也想和你在一起啊」的願望表達,直至「我要率先跳進那艘沉沒的船」這樣的語句,不正是放手一博、全心投入的宣言嗎? Young Kee - バイタル    到了第二季,主題曲〈yosumi〉則將雙方所共同面對的語言侷限與情感狀態進一步呼應。歌名「四隅」,可以是紙張的四個角,也可以象徵關係...

《彩香最愛弘子前輩2nd Stage》:在日常與慾望之間輕盈折疊

  《彩香ちゃんは弘子先輩に恋してる 2nd Stage》(《彩香最愛弘子前輩》第二季)在2025年6月強勢回歸,雖僅播出第一集,卻已延續第一季的高人氣與話題度。第一集仍循彩香(加藤史帆 飾)對弘子前輩(森カンナ 飾)無限傾慕的視角,但第二季在歡笑與心動之中,卻也更進一步描繪了「日常」與「慾望」的纖細交織,彩香與弘子的對手戲有更多的愛意、甜蜜、誤會與挑戰,令人期待隨劇情推展,彩香與弘子之間將如何升溫。   弘子前輩(森カンナ 飾) 彩香(加藤史帆 飾)   第二季第一集,彩香再度對弘子展開愛的攻勢,想要拉近兩人的身體距離,她渴望與弘子成為「真正的情侶」,不再曖昧。這份渴望的源頭,來自第一季中弘子曾明白表示自己因為珍惜彩香,所以希望先把心情整理好。彩香尊重這份心意,但如今卻也忍不住焦急。   這次的主題曲是はしメロ的〈yosumi〉,整體圍繞「摺紙」意象展開。專輯封面以摺紙圖樣構成,其中也穿插彩香與弘子的代表動物:兔與鹿。「四隅」(yosumi)字面意為四個角,是一種穩定、框定的結構,如紙張、家具等日常物件或空間,但也能連結「侷限」與「邊界」。「角」是細膩的美學思考,摺紙的每一角都可以是複雜心意的折疊與體現。溫柔敏感的兔子,活潑主動;但內斂堅定的鹿,或許總是想著先退後一步。歌詞中提及,摺紙需要「山折」與「谷折」的交錯,我想她們之間的感情,也必須經過拉扯與協調,才能慢慢成形,哪怕最終只是「曖昧な完成」。以慎重的心意折疊,紙張彷彿尚在掌中旅行,意味感情仍在發展、流動。彩香與弘子,正處於這種未完成的狀態。 はしメロ的〈yosumi〉   與響子小姐和理佐那段進展快速、甚至有些猛烈的戀情相比,彩香在心裡感受到時間的壓力。她私下向理佐談心,參考她們的親密關係,並制定了一場精心計劃:下班後的家中燭光、精挑細選的音樂與美酒,無不透露她希望能邁出下一步的真摯意圖。然而,這場浪漫預謀卻以出乎意料的方式崩壞。下班回家的弘子一進門,看到燭光四起的客廳,第一反應竟是驚呼:「蛤?著火了!」——她以為發生了意外,完全沒察覺彩香安排的「火熱之夜」的氛圍。 狛井理佐(優希美青 飾) (完全沒有作用的悄悄話)   這段極具反差的場景不僅令人發笑,更展現了兩人對「關係核心嚮往」的根本差異:對彩香而言,是渴望被愛與被需要;對弘子而言,則是想要確保自己準備好再給予承諾。畫面剪接亦迅速切換,讓兩人間的...

你真的「想要」嗎?——讀《貓派》裡慾望的咒語

  克莉絲汀.魯潘妮安(Kristen Roupenian)的短篇小說集書名《貓派》看來可愛又無害,大約意圖使人購買,而它的英文書名本身更像一句誘惑的耳語「You Know You Want This」,似乎在暗示讀者內心深處想要的祕密事物。   暴力驟然而降,在雙人舞蹈的腳步進退之間湧現,來得突然,那股邪惡甚至不太像真的,詭異撩動緊張感,或是荒謬得引人發笑。《貓派》把(男)人與(女)人之間不信任感與渴求親近的期盼做了多種比例的試驗調製,探討了人際關係中的權力動態與慾望的模糊界線。    有時是情緒性的壓迫,以獨白的方式挖掘生活失敗的側面,或以對話的尖銳刺傷軟弱之處;有時化為一種無法被弭去的搔癢感在皮膚爬行,而不夠體面的渴求化作乾涸的血塊凝在人中。但是渴愛的終究求不得,因為慾望只在追逐過程誕生,一旦坐實了便是揭開了交友軟體或相片濾鏡底下的真相,瓦解了想像的魔力,更有甚者,給你看那些赤裸得寂寞又殘酷的內心。想看——正是因為叫你「轉頭不要看」的禁忌;想吐,你得吐出來,才知道「噁心的邊緣」在哪裡。    我最喜歡的一篇是〈傷痕〉(scarred),敘事者以語言召喚了事件發生,她在圖書館書架後翻出了一本咒語集,以話語催生了「內心的渴望」:憑空誕生一名男子,拘在魔法陣內。男子的口音把scared講得近似scarred,「別怕」與「別留傷痕」之間的差異,語言調度了權力的位置。愛的關係以施虐與受虐展演,每一個滿足內心渴望的咒語,都要更多的血肉為代價以索求。   受虐者逐漸蒼白,屈從予取予求的刀鋒,不用再想起自己是誰;施虐者依賴支配的權力,依賴最脆弱的受虐對象渴望品嘗最終極的愛慾實現。然而,「想要」是否真的出於「自覺」,還是心甘情願與社會權力結構和習慣共謀所產生的「幻覺」?人們的內心有許多渴望與恐懼,兩者並不相悖,透過性別權力的轉換與行動引發的不安,充滿奇特魅力的故事留下了許多反思的空間。 (本文同步刊登於 桃園電子報副刊 ) (圖片來源:Rakuten kobo)

《星際異攻隊2》:旋律響起,哪怕是最遙遠的星系,家人總會找到彼此

  《星際異攻隊》電影是漫威(Marvel)電影宇宙裡,我最喜歡的系列。強烈的色調,經典的音樂,不僅是特效與專業化妝的視覺盛宴,更以音樂來烘托情感,深化感官體驗與共鳴。續集電影要能懷抱說故事的熱忱,延續節奏與劇情的完整性,向來並不容易,但是《星際異攻隊2》是一部非常棒的續集電影,基點仍是愛,也導向了角色的成長。 🎵 音樂穿梭時空,標示成長與領悟   音樂不是單純的背景點綴,而是角色記憶與情感的核心,每一首歌都像是地球回憶的時間膠囊,一道穿越星際的思念訊號,訴說著過去的遺憾與當下的抉擇,也在今日聆聽之際,因歲月更迭與際遇歷練而來的領悟,賦予了樂曲新的感受與風貌。當那些復古搖滾響起,不只是喚起觀眾的共鳴,更是替角色標示了成長的節拍。   這也是為什麼電影剛開始,小隊受至高族之託阻止跨次元怪獸吃掉電池的任務,火箭還在忙著組裝音響,而面對從天而降的怪獸,只是孩子的格魯特連上音源線之後,才正式切入電影名稱的進場畫面。格魯特在戰場上旁若無人、沉浸於音樂,自在地隨音樂搖擺;每個人一邊作戰,一邊還要分心保護他。格魯特的舞動不只是可愛,也是一種天真的信任,相信有人會守護。 🔍 延伸註解:關於「星際異攻隊2」(Guardians of the Galaxy Vol. 2)的音樂   可以參看滾石雜誌的這篇文章 〈Inside the ‘Guardians of the Galaxy Vol. 2’ Soundtrack〉 🤲 留住一切親愛的:修補創傷的「那一刻」   主角彼得・奎爾(星爵)從小失去了母親,當時他甚至沒有勇氣握住她的手道別。就在母親去世的那一刻,他也被帶離地球,從此失去了童年、母親和故鄉。第一集最後,當奎爾在寶石所帶來的幾乎使他的肉身分崩毀滅的極大痛苦所產生的幻覺裡,將葛摩菈向他伸來的手與母親重疊,復現了母親臨終的畫面,最沉痛的原初分離。這一握不只是拯救了他自己,也彌補了失落的那一刻。當隊友們一起承擔寶石的力量,流動的力量竄在奎爾、葛摩菈、德克斯與火箭之間,那一刻他們成為一體,奎爾不再只是「我」,而是「我們」(這也是格魯特說的新單字),一群彼此相連的夥伴。 🪐 父之名Ego是自戀與控制的代名詞   第二集談的,是奎爾怎麼在這段銀河旅程中找到「我是誰」。他的生父「伊果」,是一位強大的宇宙天神族,外表看起來完美,...

記得愛過夢中的她——《黑鏡・白日夢飯店》的擬像與愛情

  從二〇一一年開播的《黑鏡》,以單元劇形式探索科技與人性的衝突,如今已堂堂邁入第七季。奇思妙想的故事,背景無論是近乎現實或架空設定,常以極端的條件展演了科技的發展對法律、社會制度與人情世故的挑戰。   這一季我都很喜歡,特別想談談〈白日夢飯店〉(Hotel Reverie)。 🎬 一部電影的時間   不遠的將來,出現了「夢回」(ReDream)的實時技術,AI帶來的沉浸式體驗,讓演員可以直接進入既有的影像檔案、代入角色,節省老片翻拍的成本。即將被淘汰的基沃製片公司,雖有令人稱羨的作品庫,但負債連連,品牌已日暮西山,完全無法與串流公司競爭,乾脆以死馬當活馬醫的心態嘗試新技術。正逢好萊塢大明星布蘭蒂・弗萊戴想打破戲路侷限,點頭答應演出,因而有了經典黑白電影《Hotel Reverie》的重啟計畫——只需高片酬演員真正「一部電影」的時間。 金咪(Awkwafina飾)負責經銷 ReDream技術 促成基沃製片公司翻拍黑白電影的計畫 基沃公司負責人 Judith Keyworth ( Harriet Walter 飾)   《Hotel Reverie》是一部愛情電影。男主角艾黎克思・帕默醫生以一曲德布西名曲「月光Claire de Lune」觸動了女主角克拉拉・萊斯-勒薛,兩人情愫暗生,克拉拉的丈夫克勞德計劃殺害她,醫生一次次幫助她逃過死劫,兩人譜出戀曲,最終在危機化解後,以相互的告白落幕。布蘭蒂要飾演的正是帕默醫生。由於影像是程式設定,即使改變角色性別,所有劇情仍將依照預定發展推動。有趣的是,在做演員功課時,布蘭蒂花了更多時間了解的不是自己扮演的角色,而是對手桃樂西・錢伯斯,亦即飾演克拉拉的原演員。 德布西(Debussy)- 月光( Claire de Lune)與其他選輯 有趣的是,德布西也有一曲 Reverie( 白日夢),不妨一聽  😉 《Hotel Reverie》的 女主角克拉拉・萊斯-勒薛( Emma Corrin飾) 🎭 戲中戲與愛情的模樣   《Hotel Reverie》成了黑鏡〈白日夢飯店〉的戲中戲。陰錯陽差地,布蘭蒂沒有真正了解夢回究竟是什麼技術,完全沒有心理準備,雖重新看了這部電影,也傾慕桃樂西,但跌進佈景擬像的真實感使她大為震撼。儘管一切佈景與角色都是AI生成的計算結果,置身於《Hotel Rever...

愛與溫柔才能鑄造真正的「鋼鐵心」——《苦盡柑來遇見你》

🌅 濟州島上的人生史詩   如果要挑選一部「人生韓劇」,過去的我會回答《我的大叔》;如今,同樣由金元錫導演的作品《苦盡柑來遇見你》 更勝一籌,展現更加溫潤、深厚的底蘊。此劇編劇林恦賰作家曾創作出《三流之路》、《山茶花開時》,可見其選材的角度不落俗套,小人物的生活面貌都是其筆下最動人、最精彩的刻畫。金元錫導演與林恦賰編劇的合作,自是把這種溫厚的眼光,投射至故事的方方面面,讓我們在欣賞戲劇的過程中,從苦澀味嚐到甘美、從不平中生出理解、從遺憾裡學會感謝,我們彷彿跟著劇中的主角一起,度過悲欣交集的一生。   《苦盡柑來遇見你》韓文原片名「폭싹 속았수다」,在濟州島方言的原意是「辛苦了」或「您辛苦了」的意思,而「苦盡柑來」除了化用濟州島的特產橘子,更多的是對戲中人物人生重量的概括與預示,所幸「遇見你」,一切的甘美也隨之而來。   劇集圍繞濟州島上,女主角吳愛純(IU/文素利飾)與男主角梁寬植(朴寶劍/朴海俊飾)彼此相伴相守的故事。吳愛純自幼失怙,孤苦無依的在吳家看著叔叔的臉色過日子,一家六口卻總是只買五條黃魚,在在顯現了愛純的「不存在」。小愛純時常自己翻山越嶺跑向母親全光禮(廉惠蘭飾),然母親自己也生活艱難,被冠上剋夫標籤只能再嫁無能的廉秉哲(吳正世飾),生了弟弟妹妹,靠著高危的海女(傳統女性潛水員)一職養活全家,希望愛純跟著叔叔一家至少能繼續上學,「家」的形象於愛純自是抽象、遙不可及的海上明月。 💑 一生一世的純情之戀   在島上,所有的故事都伴著大海發生,大海是豐饒的,但大海也是無情的,大海滋養著島上的漁民與海女,卻也摧折他們的生命。疲憊不堪的海女光禮就在生活的勞苦和肺病的磋磨下,僅僅29歲就撒手人寰。吳愛純成了真正的孤女,雖然世上還有血脈相連,但在重男輕女的吳家,愛純實是舉目無親。幸好,這個世界有梁寬植,這個從小就流著鼻涕跟在愛純身邊的男孩,當小愛純許願要當女總統時,小寬植的願望是要當第一先生,所有的海女姨母都笑了,但寬植從來不是說笑,他無比認真的對待這個心願。   於此,整部戲的基調已定,儘管故事延展有許多細節和支線可以獨立探討,但全劇最動人凝鍊的情感鋪排有二:第一是貫串愛純一生的母女親情,從光禮、愛純、到愛純的女兒梁金明(IU飾)代代相傳;再來就是梁寬植與吳愛純刻骨銘心的愛情,牛郎與織女在海島上為彼此拚搏,相知相守的一生。   整部作品敘事節奏...

哄不住的,是成長的觀眾——《難哄》

  《難哄》電視劇改編自竹已的同名小說,與姊妹作《偷偷藏不住》共享一個背景,在虛構的城市「南蕪」發展故事。劇情聚焦男主角桑延(白敬亭飾)與女主角溫以凡(章若楠飾)情牽多年,從高中相識,經歷分離、傷害與重逢,最終相守的故事。   這種只鍾情一人的純愛故事搭配俊男美女自是吸引人,導演確實也拍出了許多戀愛感氛圍的片段,可惜的是,這些「片段」,無法緊密相連,串成一步深厚的作品。我們可以見到劇情用力著墨的人物設定,女主角溫以凡種種不幸,高中喪父、母親改嫁、被踢皮球式的到處搬家、放棄舞蹈、甚至差點被同一屋簷下的舅舅性侵;男主角桑延出身在充滿愛的幸福家庭,不僅對溫以凡一見鍾情,對方轉學後,也時時到北榆(也是虛構城市,不確定距離)陪伴,甚至對方讀大學、工作後也一直默默在一旁守候,推進後來二人的重逢。   看似一往情深的設定,其實充斥著許多不通情理之處。就算桑延家庭經濟無虞,放任一個高中生隨意在不同城市中穿梭(通勤要多久?他晚上住哪?)不太符合一般家長的做法;而溫以凡遭受家庭變故,似乎也沒有必要和閨蜜斷聯,讓自己落得完全孤立的狀況。劇情的支線也有同樣的問題,桑延的好友蘇浩安(陳昊森飾)是個紈褲子弟,碰上溫以凡閨蜜鍾斯喬(張淼怡飾)後被真心感化,懂得真誠付出。然而二人中間的情感轉折,或是幫助蘇浩安爺爺奶奶恢復感情的片段,都像是扮家家酒哄孩子似的兒戲。   青春的情感確實動人,但青春也容易讓人耽溺,無限放大自己的感受與處境,覺得世界上沒有一個人能同理,在自己的劇本裡受盡風霜苦楚,轟轟烈烈。然而當故事進展到成年之後,這一份專屬於青春的傻勁沒有成長,只會是幼稚的自我感動而已。   說到底,小說擅長以文字烘托,創造氛圍,那些沒有說盡的細節都能讓讀者自行想像,在腦海中膨脹成自己的宇宙。然而作品一但影視化,就必須紮實的面對那些小說未盡的細節,導演瞿友寧在訪談中表示資方要求32集的劇集長度,所以他把小說拆成32等份來看,再去規劃相關細節。然而份量不夠的作品加入所謂的「細節」也難以增添故事的豐厚,觀影感受始終「隔著一層」。我想,這才是《難哄》「難哄」的真正原因。 (本文同步刊登於 桃園電子報副刊 ) (圖片來源:Netflix)

彷彿若有光——《照明商店》

  昏暗的場景,詭譎的氣氛,奇怪的人們反覆出現,全劇基調已定——這是一個不尋常的世界。戲劇敘事的手法層層遞進,從鬼氣森森的驚悚片段,到令人摸不著頭緒的重複情節,丈二金剛的觀影過程,需要一些耐心。到了故事中段,我們漸漸了解照明商店的老闆鄭遠永(朱智勛飾)和加護病房的護理師權永知(朴寶英飾)在陰陽之間扮演何種角色,那些令人不解的角色行為也漸漸有了眉目。   「約有4%-18%從心跳停止狀態復活的人,主張曾有『瀕死經驗』,無數有過瀕死經驗的人,他們的證言都有幾個共通點,說看到了明亮的光,還有黑暗隧道,還再次見到了心愛的人。」原來那些昏昧不明的時刻,都是生死之間的角力場,遊走其中的人,也和我們一樣,對於眼前的一切感到徬徨。黑暗中慌亂的臉孔,和加護病房裡的病患重疊,故事線於此交會。   昏暗的世界,人們穿梭在伸手不見五指的暗巷中,尋找「照明商店」——夜晚中唯一的指引。商店燈火通明,大大小小的燈源全部開啟,老闆甚至戴上了墨鏡。後來我們知曉,來到這裡的人們,必須憑自己的意志,找到自己的燈,才能通向陽間。   呼應醫院裡許多重病患者,陷入漫長的昏迷中,專業的醫護人員們用盡一切科學已知的方法卻沒有進展,最後往往說:「接下來就要看患者的意志了。」可是那些「意志」從何而來呢?自己也曾遭遇重大事故,鬼門關前走一遭的護理師權永知認為「或許那所謂的意志,有時候不只是自己的,還有其他人的。」在昏暗世界遊走的面貌,如實向我們展演了眾人的意志。   我喜歡戲劇設定「光」的意象,「光」是指引、是意志、是通道,我們跟著光穿梭陰陽。昏暗世界裡的人們都有自己的執念,心中最掛念的事情具體展現在他們變形的身體、每天出現的場景或是縈繞的聲音之上,我們見到人們如何面對心裡最大的魔鬼。   劇集最後向我們展現了一種包容,透過照明商店老闆鄭遠永反覆說的一句:「無論在哪裡,都是人生活的地方」,我們知道,不是所有人都能通向彼岸。有些人找不到自己的光;也有些人在找到光之後,有了不同的選擇。原來回到陽間不是這個世界的唯一解,真正的「光」是通往自己的心之所向。一如多年以前一位迷失的漁人,經過一片落英繽紛的桃花林,窮盡樹林之後有一個小小的洞口,彷彿若有光。 (本文同步刊登於 桃園電子報副刊 ) (圖片來源:Disney+)

《我不是你以為的那個人》的「望終莊」——路的盡頭還有希望嗎?

  萊利.塞傑(Riley Sager)是美國暢銷小說作家,這次《我不是你以為的那個人》(The Only One Left)以一座藏有祕密的宅邸為舞台,帶來一個驚悚而有活力的故事。   深藏家族祕辛的大宅,詭譎氛圍呈現得繪聲繪影;對稱的女性角色的互動,推深了故事發展。儘管過於用力經營反轉、製造驚喜,太多的巧合反而使結局有些牽強,不過,若回歸以驚悚為賣點來欣賞這本小說,黑暗的人性與渴望救贖的動機,既形塑豐富的人物內涵,也使曲折縈紆的解密過程增添了不少魅力。   琪特・麥迪爾發現自身處境非常糟糕。停職六個月,沒有薪水,期間住在老家,被迫承受父親的慍怒。每一次與父親戰戰兢兢的互動,都能感到籠罩她的失望之情。   琪特在葛連居家照服公司工作了十二年,即使願意義務照顧病重的母親,自尊心高的母親仍堅持以正式方式聘僱琪特。胃癌末期十分痛苦,經驗豐富的琪特卻在工作時犯下嚴重錯誤,未將強效鎮痛藥吩坦尼收好、鎖上,隔日發現母親服藥過量致死。   警察懷疑這是加工自殺,因證據不足,琪特獲得不起訴,但是小鎮報紙與公司老闆葛連先生都把她當作罪犯,甚至琪特自己父親的態度,都使喪母的琪特身心早已備受煎熬的日子更是雪上加霜。   如今,案件告一段落,琪特接到葛連先生的聯繫,指派她新的工作,要求她前往小鎮邊陲的宅邸「望終莊」(Hope’s End),照顧高齡的蕾諾拉.荷普。蕾諾拉是當年震驚全鎮的「荷普家族大屠殺」唯一倖存者,十七歲的她被指控殺害父母與妹妹維吉妮雅,但因證據不足而從未被定罪,過了半個世紀,事實真相更是撲朔迷離。琪特身無分文,家庭氣氛又高壓緊繃,走投無路之下,不得已答應前往惡名昭彰的大宅。 懸崖上的大宅 (圖片來源:Rakuten kobo )   琪特初到望終莊,發現蕾諾拉無法言語,身體右側癱瘓,僅可憑賴他人協助,以左手用打字機緩慢敲打訊息。出乎意料的是,她向琪特提出合作——她願意寫下當年發生的一切。但隨著琪特讀到更多內容,房子裡的不安逐漸升級,異狀接連發生,讓她懷疑蕾諾拉的話是否可信。   望終莊曾富麗堂皇,豪門莊園坐落懸崖邊緣,俯瞰波濤洶湧的大海。命案之後,鐘鳴鼎食之家幾乎遣散了所有員工,流言蜚語也使此地蒙上了一層陰影而無人敢靠近。如今,這座宅邸已破敗不堪,牆壁斑駁,長年失修而搖搖欲墜,海風擊打時,屋宇彷彿發出痛苦的呻吟。   試圖揭開荷普家族慘案的真相,琪特被捲入了一場比想像中...

除了化為泡沫,我們的愛能何去何從?——《蘇州河》

  河流往往是一個文明的開端,然而在這裡,我們不談文明,而是回到一個傳說,關於美人魚的傳說⋯⋯   在蘇州河上運行的商家和船夫都曾看過,那隻金閃閃的美人魚,而我們則是透過劇中攝影師的視角,看向酒吧水族箱中對著客人燦笑的美人魚。故事即從此開展,時間一到,美人魚褪下魚尾交班,變回少女美美。就如萬千的情侶一般,攝影師的搭訕開啟了這一段戀情,然而美美卻有些神祕,經常數天不見蹤影,再見時卻又一切如常,為故事添了幾分想像空間。   「你會像馬達一樣找我嗎?」「一直找嗎?」「到死之前都一直找嗎?」美美重複的問句引領我們走向另一段故事。   馬達負責跑腿送貨,也送人,就這樣結識女孩牡丹,在接送中產生了愛情。牡丹天真爛漫,拿著馬達送的人魚娃娃明媚地笑著,牡丹的世界還未曾污濁,殘酷卻將要來臨。馬達利用彼此的熟悉綁架牡丹向其父勒索贖金,得知真相的牡丹瘋狂地怒吼:「我真便宜!」一路狂奔至橋上,絕望地說:「我要是跳下去了,我會變成一條美人魚來找你的。」一躍而下。   出獄後的馬達不停尋找牡丹,卻找到了與牡丹長相一模一樣的美美。時序調動的敘事手法讓觀眾分不清美美與牡丹究竟是不是同一人,隨著故事的尾聲,我們才找到答案。然而此時故事的真相已不再重要,「一直找,一直找,到死之前都一直找」才是我們投射的渴望。我們用盡全力,縱身向前,等待回應,而無論「找」有沒有被完成,我們的故事被自己完整了。   鏡頭拉遠,傳說悠悠長長,關於愛情的那些追尋,只留下美美的背影和一句:「來找我吧!」 (本文同步刊登於 桃園電子報副刊 ) (圖片來源:前景娛樂臉書)

回憶的誘惑與選擇的重量:亞莫爾・托歐斯《上流法則》中的愛與時間

  《上流法則》故事起點是攝影師沃克・艾文斯(Walker Evans)的展覽著名的一組照片,一九三八年到一九四一年間,運用隱藏式攝影機在地鐵捕捉的一系列眾生相。以攝影捕捉時間印象,虛構枝蔓細節,一張錫哥・古瑞的照片,吸引了愷蒂的目光。   骯髒臉頰對比炯炯的眼神,卻不像那些疲憊旅客被生活磨難耗損,那雙眼望向攝影師,在二十多年後依舊直視觀者——簡直猝不及防,因為沿著展覽的照片,又出現了第二張錫哥的照片。這個他,穿著喀什米爾羊毛大衣,打了個溫莎結,儼然是那個時代銀行家或成功人士的樣板。一九三九年、一九三八年,展覽的移動方向,向前重複的遭遇,卻是向後退回的時光。   亞莫爾・托歐斯(Amor Towles)的第一本作品《上流法則》以紐約為舞台,描繪大蕭條後經濟復甦的時代,從服飾、音樂到美食,無不展現繁華再現的跡象。儘管人物塑造與劇情推進未必盡如人意,但如果喜愛《莫斯科紳士》那樣的寫作風格,欣賞精心營造的城市氣息與機鋒對話,這本書會是適合作為睡前讀物的小說。   一組照片,一個移動的力的方向,決定了故事的調性。齊克果所言的行動,回憶和重複相同,只是方向相反。回憶是向後的重複,翻揀了舊日的想望,抵抗不了的「機械降神」的威力,從打滑的牛奶車的那一刻開始戲劇性的分歧:愷蒂與伊芙,一同省吃儉用,交換衣服穿、互相剪頭髮的朋友,都渴望晉身曼哈頓上層階級,終究各自尋個人的路。   《上流法則》的發展,時常給人一種遊蕩的感覺。這種不確定與飄忽,或許正是紙醉金迷生活最奢侈的想像——無須計劃,也無須擔憂未來,只需沉浸當下。伊芙出身富裕,享受生活與追尋的自由,意外受傷後,伊芙成了錫哥無法迴避的責任;相比之下,愷蒂的浪漫天性可以透過一件小事體現,她對昂貴餐廳的嚮往,指向的是完全脫離日常的體驗——「一旦我名下只剩二十元,我會全部投資在這裡,投資在高貴且無法典當的一個鐘頭。」然而,我們早在小說一開始就知道,愷蒂沒有與錫哥共度未來,浮華的遊戲終究只是曇花一現。   也許這是為什麼染上了懷舊色彩的往日,總是有一點哀傷。繼續閱讀以前,不妨先以那組艾文斯拍攝的黑白照片作為認知的橋樑。想像那些毛領大衣、格紋與剪裁得宜的外套,雖然多少接近於想利用影像碰觸質感的不可能,或許那本來就是追憶的屬性,不斷磨損直至變成黑白晃動的光影,猶如從飛快行駛的列車車窗向外看。   透過愷蒂的眼睛,我們得以穿越時間,重新審視過往的選...

我們何時能走出青春愛情的輪迴——《月老》

  《月老》包裝了新的世界觀(需要靠月老這份工作累積陰德才能投胎成人),融合特效、輕快節奏和一些編舞,讓電影開場有一種流暢感,也讓神明(月老)的「人」性更加凸顯,開啟故事的可能。   這部片除了特效技術,本質上還是九把刀最擅長的青春愛情故事,雖然電影耗費許多篇幅在反派鬼頭成的復仇上,試圖開啟關於「善、惡、執念、放下」等更深一層的討論,卻力有未逮,反而削弱了愛情故事的共鳴。   我滿喜歡電影時不時的幽默感,例如厲鬼廣告把「不入輪迴,永不超生」、「要報仇前請忽略此公開說明書」的警語寫得極小,讓人感受到「連鬼都騙」的荒謬和無奈,保持電影的節奏性,可惜人物的刻畫上有許多限縮。   男主角阿綸沒有什麼驚喜和懸念,就是九把刀筆下(或是他自己)最常歌頌的傻氣中二男孩、為了愛情勇往直前的人物。女主角Pinky的人物設定討喜,活潑、瘋狂、任情任性,讓人不自主地與她同一陣線,但被男友謀殺致死的痛苦過往被排氣管的惡作劇輕輕帶過,不夠有說服力,與過往更有層次的和解才能使Pinky立體。   小咪的角色了無新意,只是九把刀筆下慣有的功能性角色,為了襯托男主角的深情而生,看到這樣的表演特別不耐,「那些年」、「等一個人」的影子揮之不去,重複的愛情操作是對真心的消耗。馬志翔飾演的鬼頭成十分用力,但編劇的缺陷阻礙了他打動觀眾的機會,恨意是真的,想復仇也是真的,但為什麼是五百年後的現在?這些輪迴的仇人並沒有在這一世過得特別好,也不是這些人第一次「遺忘」,何以現在的恨會如此強烈?其他牛頭馬面也與他無冤無仇,怎麼就能選擇犧牲他們?或鬼頭成生前是否還有其他經歷,記得仇人們以前對他好的時刻?諸多細節都有待鋪墊,才能讓最後放下仇恨的橋段不那麼突兀。此外,曾經給過鬼頭成機會的閻羅王是否對他還有其他的指點(而不只是穿著狼狽晃來晃去)?方方面面都是未竟之處。   整部片最讓我動容的反而是阿魯(沒錯,是狗),不僅因為阿魯貫串角色成長、戀情,甚至陰陽,更是因為阿魯是整部電影最真誠的存在,無須言語、無須說明,只是真誠的陪伴。   綜觀全片,想要開啟世界不同面貌的野心很好,好好地說一個故事才是關鍵,如何拿捏作品的比例是最困難的事情。但至少,讓我們一起走出青春愛情的輪迴吧,在許許多多不同的故事裡,我們要練習長大。 (本文同步刊登於 桃園電子報副刊 ) (圖片來源:傳影互動)

《花樣年華——生如夏花》——戲劇詩意的可能

  初戀向來是人們心中最難忘的片段,隨著時間的發酵不斷膨脹變形,成為自己的永恆。本劇篇名引用泰戈爾詩句:「生如夏花之絢爛,死如秋葉之靜美。」在強調起承轉合與高潮迭起的電視劇中,試圖表現人與人之間的留白與餘韻著實困難,卻是勇敢的嘗試。   整部戲的基調緩慢而憂傷,中年男女的生活再不是少年時不顧一切、能夠掀起驚天駭浪的衝動;反而是更多的壓抑與試探,而這樣平淡幽微的感受考驗演員的功力。男主角劉智泰和女主角朴寶英的表演深具說服力,演員配置也是劇集一開始吸引我的原因(劉的《原罪犯》、《傲骨賢妻》、《Healer》,朴的《聽見你的聲音》、《我的上流世界》均表現不俗)。   相較於多數歌頌初戀美好的作品,《花樣年華——生如夏花》選擇讓中年的男女主角撐起故事主線,一邊消化過往回憶同時摸索前行。男主角原為滿懷理想的學運份子,和備受呵護的音樂系女主角相遇,看似俗套的設定卻是由外表柔弱的富家女主角對男孩窮追不捨開啟故事線,啟動所有的可能。   然而未了的緣分在二十年後重逢卻格外諷刺:訴求正義的男孩成為不公不義的財閥女婿;生活優渥的千金小姐淪落為打零工維生的單親媽媽。現實並不如男孩鍾愛的電影《情書》那樣浪漫動人,更多的是令人喘不過氣的財務壓力和對權力妥協的不堪,多數的人們成年後就是生活在這樣細密綿長、充滿不耐和屈就的日子裡,也正因如此,對男女主角的不滿也或多或少反映了我們自己的狀態。   儘管生活如此艱難,戲劇還是給我們一個樂觀的可能。「生如夏花」並非只指愛情的美好燦爛,更是一種賣力面對生活的展示。戲劇結局也許過於理想:突破萬難找回原初自我、重整生活軌道——現實生活似乎是一種神話,但我們永遠不需否定。在緩慢的戲劇步調中感受餘韻,也為自己的力量譜出詩意。 (本文同步刊登於 桃園電子報副刊 ) (圖片來源:tvN)

深情與真誠才是霸「道」——《現在撥打的電話》

  《現在撥打的電話》,劇名乍看讓人丈二金剛摸不著頭緒,然而從第一集開始,劇集就會向我們展示「電話」作為實際溝通與內在情感交流之必要工具。   本劇最迷人之處在男女主角的魅力。男主角白司彥(柳演錫飾)是政治世家出身的總統室發言人,高富帥並非他的魅力來源,工作時不苟言笑和界線分明、公事公辦的態度令人望而生畏,種下了誤會,反而增添了情感張力。女主角洪熙珠(蔡秀彬飾)是青雲日報會長的繼女,患有選擇性緘默症,是一位非常出色的手語翻譯師。洪熙珠的姊姊在與白司彥的婚禮前一天消失,她只好臨陣代打,維持兩個家族間的政治聯姻。   白司彥正色道:「妳是被當作人質送給我,不要幻想我們是真夫婦。」並要求洪熙珠簽訂違約金高達20億韓元的婚姻契約,其中包括「新娘不得先行要求離婚、在大選期間不得離婚、不能對外洩漏自己是白司彥妻子和長相」等,兩人相敬如「冰」的婚姻生活於此開展。   劇集成功之處是利用綁架與威脅的懸疑感推進主角的情感線,節奏緊湊、引人入勝。第一集洪熙珠的車子被惡意軟體操控,歹徒在車上持刀恐嚇之餘,用安裝變聲器的加密手機威脅白司彥。白司彥誤會這是詐騙電話,說道「她死了嗎?屍體出來再打電話給我。」深受打擊、傷心欲絕的洪熙珠在極端的壓力之下發出聲音破口大罵,最後自撞圍欄、逃離歹徒,並撿走了本劇最重要的手機。   這支來電開頭「406」的手機只能打給白司彥一人,經過重重偽裝程式的防護,只要通話時間控制在十分鐘內,就不會被追蹤到。於此,洪熙珠為了離開這段婚姻,每晚以「406」的身份打給白司彥,步步牽引彼此的情感與暗藏的秘密,讓整部劇擦出了不一樣的情感火花。   演員的演技非常出色,尤其是男主角柳演錫(代表作有《請回答1994》、《浪漫醫生金師傅》、《陽光先生》與《機智醫生生活》等)在這一齣劇裡發揮極大的魅力,把克制的情感、悔恨、愧疚、痛苦等等複雜的情緒展演深刻,值得一觀。而女主角蔡秀彬在劇中大半時間都無法言語,僅能以眼神、臉部表情和手語為自己「發聲」,卻能讓觀眾充分地共情,兩人的互動昇華了觀眾的投射與想像。   儘管演員的表演可圈可點,本劇還是難逃「狗血」套路,尤其全劇除了男女主角透過童年鋪敘人物厚度之外,其他所有人物都只是為了服務主角的扁型人物,沒有什麼變化和深度。最後兩集的故事線更是異想天開深入戰地戀愛,大幅削弱觀眾投入程度。   雖然不是盡善盡美,《現在撥打的電話》還是提供我們一個動...

《雷神索爾:愛與雷霆》:愛與苦難,一體兩面

  踽踽行過乾涸沙漠的枯瘦身影,是承擔苦難的生命縮影。格爾,既不狂妄也不腐敗,神的背叛,催生了屠神者。飾演格爾的演員克里斯汀・貝爾(Christian Bale),從虔敬到不解,從孱弱到癲狂,眼神與肢體無一處不是戲,邀請觀者進入角色內心:對於失去了最珍貴價值的格爾而言,死靈劍不是詛咒,反而是許諾與約誓,因為棄絕神、棄絕信仰、棄絕了受苦人間,刺穿偽神下顎的堅定劍尖是隱約的指涉,他要拒絕的是「人」的身分所帶來的心痛。   雷神索爾擁有一切,他確曾是天之驕子。神的力量相當強大,成長的歷程造就了他過分樂觀而不懂收攝的誇張性格,自行其是而忽略他人。像是經常太過頭而引致尷尬的演說,或是大斧率性一揮就讓持續在戰場上奮鬥的眾人顯得荒謬的絕對武力,或是,致敬尚-克勞・范・達美(Jean-Claude Van Damme)的貨車劈腿——實在太鬧的鏡頭。儘管如此,強大並不與纖細內心對立,在索爾身上,矛盾的兩極弔詭卻混融無間。他的家庭劇場、權位正統性、自我價值意義一路受到考驗,萬人迷成為了內心深潛其中的臃腫身體,與他人保持距離,不斷受挫、質疑自己,終於能放下橫掃千軍的力量,接受需要夥伴的支持與連結的事實,也不再畏懼需要他人。   我認為格爾與索爾兩個主要角色的衝突,是這部電影最好看的地方。兩線敘事,兩個戰場,搖滾曲風與恩雅新世紀音樂的對壘與融合。信仰之戰涉及神的永生與腐化,然而人的心靈才是最險峻的戰場,人的感情世界毋寧才更艱辛。在索爾身上,兩線得到奇妙的結合,學習作為神,他自有責任要履行,神的一面在戰場所向匹靡,帶來不計成本的連帶傷害;學習作為人,他必須體會、必須接受,必須承認自己的脆弱性,在一切行將消亡必然前提下,盡一切努力來挽救與建造。   格爾在永恆之地所面臨的抉擇,便是此一衝突的戲劇性結果。他可以選擇超越神的高度,以毀滅的狂瀾淹沒心痛,卻也可以重拾內心最珍貴的一切,那是超越全知之域腐化於逸樂的眾神所不能理解或掌握的事物。至為脆弱,卻也最是勇敢,而愛,也在此處誕生。   《雷神索爾:愛與雷霆》(Thor: Love and Thunder)是可愛的作品,神所散發的人性使信仰得以寬容親切,人所散發的神性則賦予虛空以愛的承諾。最終,最崇高的追求不是遠方的永生國度作為獎勵,而是與現世他人之間的聯繫打開了通向願景的道路。 (本文同步刊登於 桃園電子報副刊 ) (圖片來源:Marvel Mov...

墮落亦是救贖——《失樂園》

  傾瀉而下的瀑布伴隨著哀傷的配樂,斗大的標題映入眼簾,故事的走向已定,奔騰的欲望走進輓歌,是最後的墮落天堂。   久木祥一郎和松原凜子是一對戀人,兩人各自被困在生命的無力裡,久木祥一郎被調離忙碌的總編輯一職,頓失重心;松原凜子則是日復一日的照顧著不解風情、相親結婚的醫生老公。兩人的生活軌道固定乏味,直至與彼此相遇,才真正開啟他們對活著的感受。   片中運用大量水的意象,無論是片頭奔流的瀑布、偷情的溫泉、遠方的海、甚或是汗水淋灕的身體,水是渴望、生殖的意象、情欲的展演;水是新生、是救贖、是潔淨;水也是淹沒、是寂靜、是毀滅。兩人便在這樣強烈的「渴」中,榨取彼此生命的全部,獻祭自我,完成了心靈和肉體的永恆結合——在高潮中雙雙服毒,凝結所有的時空,當肉身僵硬乾枯,再也不分離,水於是退場,還給兩人傾盡所有的愛的昇華。   片中二人原本都有平凡安穩的生活,卻走向了決絕的殉情之道,凜子面對先生的質問,只輕輕地詢問是否有衣服要洗,甚至連母親的羞辱也不能捍動她的心意;而祥一郎對於妻子的痛苦和女兒的挽留,盈眶的是不捨與愧疚,卻沒有遲疑,筆直地走出家門。兩人就這樣,從容地殉自己的道。   一切還是這麼的平靜,毀滅或許是愛的一種驅力,又或者,一切只是簡單淡然的選擇,一如祥一郎臨行前探望的癌末同事,吟詠著:「陽光倏地閃落在榻榻米上,飯來了。」 (本文同步刊登於 桃園電子報副刊 ) (圖片來源:台北金馬影展)

一廂情願地推進,也是一種前行的可能——《一箱情緣》

  極具票房帶動力的孔劉在《鬼怪》之後,睽違八年演出愛情劇,與《又是吳海英》的徐玄振合作,攜手迎來《一箱情緣》。然而,如果期待公式化的浪漫動人,或讓人臉紅心跳的粉紅泡泡,那這部作品也許不太適合你。反之,若是你喜歡金圭泰導演(曾執導《我們的藍調時光》、《Live》、《沒關係是愛情啊》、《那年冬天風在吹》等劇)不那麼「標準」的愛情故事,此劇或能給你耳目一新的感受。 《一箱情緣》劇照   劇如其名,盧仁智(徐玄振飾)和韓正元(孔劉飾)從一只行李箱開啟緣分。高級婚介服務的員工盧仁智拖著行李箱走進「丈夫」韓正元家裡,展開為期一年的契約婚姻。契約婚姻的題材屢見不鮮,如《月薪嬌妻》、《今生是第一次》甚至二十年前的《浪漫滿屋》,都是此種題材的代表作,然《一箱情緣》獨樹一幟,展演一種脫離日常的情感軌道,卻又在極端的情境中激盪出一種平靜,為我們展現生活多層次的樣貌。   整部戲的氛圍可說是倍感壓抑又鬼氣森森,這種「鬼氣」,來自於那些「不在場」卻又揮之不去的人們。例如韓正元精神崩潰的母親與家暴控制狂父親,盧仁智消失的未婚夫、毀滅性爆料的母親與早早離世的閨蜜,正元的前妻李書燕那沒能出世的孩子等等,每一個「鬼」都牢牢地巴著這些「生人」不放,絆住他們無法前行。   我們順著劇集的推進會有許多困惑急於被解答,或是跟著那些刑警試圖跟著線索一起「辦案」,然而人心從來就不是表象的證據能夠澄明,這些「好奇」只能解答最外層的故事,我們必須直面內心。人是最強大也最脆弱的生物,既能有雖千萬人吾往矣的韌性,也會一蹶不振落為行屍走肉;然而時間的魔法總能讓人生出新的自己,槁木死灰也能死灰復燃。   盧仁智曾說婚姻只需要一只行李箱就可以了。《一廂情緣》也是「一廂情願」,我們把自己的所有打包封箱,藉此迎擊考驗,用我們自己為的方法對抗世界。然而這樣封閉的「情願」,總讓我們費盡全力,難以呼吸,原來我們才是把自己封在行李箱的兇手。所幸,行李箱總有終點,到站的那一天,重重的鎖鑰拆解開來,是一方全新的世界。   我喜歡韓正元躺在床上跟盧仁智說:「明天早上睜開眼睛,發現我們都老了20歲左右,生活一成不變,對彼此感到厭倦。我認識你認識的每個人,而你也認識我認識的每個人,所以我們的樂趣是輪流說那些人的壞話。我們沒清眼屎就一起吃早餐,整天都黏在彼此身邊,覺得對方好煩。我們互相抱怨,然後晚餐烤魚來吃,再一起呼呼大睡,而第二天又是千篇一律地...

打從一開始就愛著妳——《奧術》(Arcane)的凱特琳・吉拉曼恩心裡的一首歌

  睽違三年,《奧術》(Arcane)第二季(也是最終季),近日已於Netflix全部上映。角色有血有肉,故事設計、影像與音樂均極為迷人。若還深陷時間循環無法脫身,不妨向原聲帶尋求慰藉。 〈Enemy〉(《英雄聯盟:奧術》動畫歌曲)| 官方MV   《奧術》的故事舞台,由上城「皮爾托福」(Piltover)和底城「佐恩」(Zaun)所組成。整個《奧術》宇宙規模浩大、潛力無窮,藏在劇情與畫面的許多細節和彩蛋說也說不盡,我想從我最喜愛的角色凱特琳・吉拉曼恩(Caitlyn Kiramman),以及她與菲艾(Vi)之間的關係,作為窺看故事宇宙的一個入口。 Piltover Zaun 本文重點目錄 ⚙️ 圓形的意象:上城與底城的二元對照 🧠 維克特與傑西:完美理想的虛無之境 💣 吉茵珂絲與伊莎:內在混亂的辯證與斷裂 🏙️ 菲艾與凱特琳:上下城之間的碰撞與交會 💔 純真與怒火之間:親吻與召喚初心的瞬間 🌌 愛的選擇:犧牲與自由並不相悖 🔥 指縫裡的泥:生命的共行與依偎 ⚙️ 圓形的意象:上城與底城的二元對照   神話學家坎伯認為圓是人類最偉大的基本意象。他也提到,當魔術師要耍魔術時,會擺個圓圈把自己「框」起來。圓的意象貫穿了《奧術》史詩。《奧術》片頭的機械唱盤、隨處可見的蒸汽龐克世界轉動的齒輪部件、海克斯科技具象化的核心,以及角色的世界觀,在在暗示外在世界的設定與內在精神結構的連結。 片頭轉動的機械唱盤   我傾向這樣理解「奧術」,奧術是魔法天賦,也是科學技術,二者能結合,既具物質性可做器物的運用,也隸屬精神世界,如驅動世界的意念。完美的圓不可名狀,但人類以二元對立的方式思考(你/我、這個/那個、善/惡、真/假),經驗構成了我們體驗的世界本質。上城皮爾托福和底城佐恩,無論是貧富階級、建築形式、人物稟賦、畫面色調,即是一組表現強烈二元特性的現世對照。   圓是完美的理想,也凸顯置於現實世界的人類肉身永遠不可能達到完美。我們只能於循環不止的時間裡表現「完整」的某些側面,並試圖趨於完整,也在過程之中歷經不完美必然帶來的衝突與痛苦。不管覺察或未覺察,主動或被動,我們如何信仰(理想)、如何做出決定(現實),都不能脫離此一框架。《奧術》可據此簡要分成三種路線,也梳理了第二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