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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葬送的芙莉蓮~前奏~2》:微光折射的立體景觀

本文重點目錄 1. 〈測驗前夕〉:小人物的眼睛 2. 〈利刃與縫針〉:倫理的難題 3. 〈說人話的魔物〉:意志的差異 4. 〈精靈的贈禮〉:可貴的事物 5. 〈神話之終焉〉:生活的滋味   時間在《葬送的芙莉蓮》是奇怪的尺量。如「欣梅爾死後二十九年」,它是可供定位的刻度,紀年的基準點;卻又不同於尋常曆法,不妨將之視為帶有個人意義的參照方式,更趨近意識流動的內在體驗:過去與現在,在記憶裡持續融合,每一個「現在」都是承載「過去的重量」的綿延狀態。   人類的存在有限,惘惘地意識到終點,因而重視活在此刻;這樣說來,精靈的自然生命近乎永恆,將會導向截然不同的時間感與敘事方式。重新踏上旅程的芙莉蓮,不僅僅是舊地重遊,經常遭遇層層摺疊的往昔像緊縮的彈簧乍然釋放,昔日時光以它的質地與充滿細節的紋理湧現,不管是延續或變遷都得到見證,脈絡顯現,促成了理解。   出於這樣的想法,我很喜歡《葬送的芙莉蓮~前奏~》的小說系列。漫畫與動畫以細膩的視覺、調度的節奏,以及華麗的配樂洗禮感官,而小說透過前緣與補述,使得時間也成了立體地景。我們所經歷的時間是千山萬壑,幽微的故事無一刻不在其中上演,小說的內容既豐富了那個宇宙,也藉此展演了心靈的複雜性。 🔗  《葬送的芙莉蓮~前奏~》:日常片段編織的時光之歌 〈測驗前夕〉:小人物的眼睛   《~前奏~2》以五個短篇組成,第一個短篇〈測驗前夕〉的時間點在一級魔法使選拔測驗前。主角巫佛,是大陸魔法協會北方支部櫃檯小姐,魔法世界的普通人,設定極其有趣。我們透過巫佛的眼睛,觀察一流的魔法使,究竟他們都在想什麼呢?一方面,她能滿足讀者的好奇心。葛納烏、冉則、法爾修、列魯寧,眾多傑出魔法使與她擦肩而過、與她交談,當然還有「神話時代的大魔法使」——賽莉耶,眾魔法使在我們所知的基礎上有機會獲得更多的鏡頭。另一方面,這樣的敘事方式暗示了某種誠實,畢竟我們如何對待無名小卒,也將在無意間透露自身性格的真正面貌。 櫃檯小姐巫佛   這個小故事裡,有一幕讓我印象深刻,巫佛回想了賽莉耶的剪影:賽莉耶在氣派豪華的溫室裡,猶如置身花田那般,打赤腳蹲伏,注視著花朵。「那毫不設防的背影看起來有些寂寞,讓人難以想像那竟是人類最頂尖的魔法使。」而這般看似無法親近,對...

縱身一躍,與虛無擁抱:《雷霆特攻隊*》

  我喜歡葉蓮娜縱身那一跳。   片頭她從高樓定點跳傘,俐落收傘後踏入目標樓層,緊接著我們以俯瞰視角見她橫掃對手。她的獨白陪著我們,之後我們才發現她是對著被她綁住的俘虜說話。最後,頭也不回炸掉一整層樓的她,卻甚至救了一隻天竺鼠?不妨這樣看,這樣的設計突顯了她的游刃有餘。即便前方有未知的風險,她總是沉著冷靜向前;即便工作乏味重複,她心裡總是還有個明亮的地方。   說到漫威,第一印象不外乎是眾多類型的英雄人物,不過最讓我喜歡的總是有明顯缺點、有些軟弱的角色設計,一方面增加人物的真實性,另一方面也更能引起普通人的共鳴。《星際異攻隊》是個中翹楚,這次想來介紹的是《雷霆特攻隊*》。   《雷霆特攻隊*》電影片名的「米字號」,乍看很是奇怪。「雷霆特攻隊」,其實是葉蓮娜的童年回憶,在她還天真、還不是刺客的時候,她那從來沒有贏過球的足球隊隊名。   此刻,臨時湊合而成的隊伍成員可以說是烏合之眾,雖各有特長,卻幾乎都是被放逐、失敗過,或帶著心魔的人。每個人都有各種內在掙扎。絕招不那麼厲害(只能用一分鐘或得當心四分五裂),際遇不那麼亮麗(關於家人的一切都是謊言),被虛無嚙咬內心(卻要強顏歡笑)。角色面對外界對他們的質疑時,用笑話或調侃回應,當取得小小的成功,「冒牌者情結」就伺機而動。   一群活在陰影之下的角色,葉蓮娜無疑是性格最鮮明的一個。她的內心同樣充滿空虛與失落,從紅屋的殘酷訓練到黑寡婦的死亡,這些經歷在她心中留下難以磨滅的傷痕。這就讓片名裡的米字號,變成了一個奇特的註解符號:「這裡還有故事」,也暗示著這支隊伍的不完整與未完成。   對葉蓮娜而言,「雷霆特攻隊」只是童年那支永遠輸球的足球隊名,而米字號則像是被標註在她生命裡的註腳,提醒她還曾有過單純的日子,還不是被紅屋切斷情感的殺手。也不妨把標記視作球場戰術圖裡的一個小符號,標示她守門員的位置。不起眼,卻總在最後一道防線上承受壓力。將符號放在電影標題,也暗示故事不像表面那麼簡單,有些未竟之事。   那麼,如何去創造故事呢?就非得是縱身一躍了。同時,守門員這個角色,本身就具有象徵意涵,守門員與亮麗的得分無關,承擔的是整場比賽能否守住的壓力。要成為可靠的守門員,需要極快的反應、冷靜的判斷,以及願意承擔責任卻不計個人榮耀的胸襟。這些特質,正好是葉蓮娜在電影裡最突出的部分:她在危險時刻總是第一個站出來保護別人,無論是素昧平生的鮑伯,還是支...

10部不可錯過的女同志/百合漫畫與影視作品推薦

  談論「同志文學」、「女同志文學」、「百合」或「GL」時,我們常會發現這些名詞的範圍,有重疊也有差異。在此並不執著於定義,而是想藉由這些作品,展現女性情感與酷兒經驗。   這十部作品,橫跨漫畫、日劇、動畫影集、歐洲藝術電影到台灣本土劇集,呈現出多層次的樣貌。日劇《彩香最愛弘子前輩》及其第二季,甜美真摯的百合氛圍,輕快又豐富地帶出職場、世代差異與親密關係的日常拉鋸。《想做料理的她與愛吃美食的她》,則讓餐桌成為庇護所,讓女性能夠自在分享與交流。現實並不總是輕盈,《第一次遇見花香的那刻》或《此時此刻・你心裡的鬼》折射家庭、社會與青春壓抑下的愛情困境;也有作品挑戰性別規範與權力結構,例如《紳士傑克》與《溫特沃斯》。另一方面,奇幻與科幻影集如《奧術》、《黑鏡:白日夢飯店》,則讓多元情慾在未來或異世界獲得新的想像。至於歐洲作品如《燃燒女子的畫像》與《薇塔與吳爾芙》,則將愛情書寫與凝視、神話或文學創作交織在一起,留下藝術性的回聲。   這篇文章集結了數十篇刊載於本部落格的評論,既是觀看清單,也是一扇理解女同志文化、百合情態與酷兒視角的窗口。以下,便是我們認為不可錯過的十部作品。 目錄 1. 彩香最愛弘子前輩 (1)《彩香最愛弘子前輩》第一季 (2)《彩香最愛弘子前輩 2nd Stage》 2. 《想做料理的她與愛吃美食的她》 3. 《奧術 Arcane》 4. 《黑鏡・白日夢飯店》 5. 《紳士傑克》 6. 《溫特沃斯 Wentworth》 7. 《此時此刻・你心裡的鬼》 8. 《第一次遇見花香的那刻》 9. 《薇塔與吳爾芙》 10. 《燃燒女子的畫像》 1. (1) 《彩香最愛弘子前輩》第一季   由漫畫改編的辦公室百合劇,描寫後輩彩香對前輩弘子從好奇到篤定的追愛。片頭曲鏡頭以「凝視」鋪陳情感,從彩香描繪「工作的弘子」到弘子回望彩香,此間兩人或靠近或退縮,不斷追逐與試探,也暗示劇情的開展模式。   劇集將「世代差異/認同歷史」置於甜度與喜感底下處理,弘子背負十年的沉默與責任,彩香則像「天外來客」般不受框限,以勇氣拉近了時差。最後以公開告白與「螢幕一角的彩虹」完成一次溫...

擁抱軟弱,尊嚴地活著:《鬼滅之刃》劇場版〈無限城篇第一章猗窩座再襲〉

  《鬼滅之刃》劇場版〈無限城篇第一章猗窩座再襲〉延續了激烈的戰鬥。我很喜歡劇場版在敘事上的任務,它的分段使得意義的聚焦、看重的價值都非常明確。上一回〈無限列車篇〉,猗窩座與炎柱的決鬥仍歷歷在目。猗窩座一再貶抑弱者,極力遊說強大的柱加入鬼的行列;他嚮往永恆的力量,也為自己的強大而傲慢自滿。然而日出在即,他不得不自斷雙手、倉皇逃入幽暗森林。即便如此,仍斷言炎柱必將力竭而亡,自認勝負已分。就在這時,追來的竈門炭治郎高聲怒斥猗窩座是「卑鄙的傢伙」,喊著戰鬥到最後、守護眾人的炎柱才是真正的贏了。這個看法,正是猗窩座最無法理解的事。   猗窩座之所以無法理解,是因為他將勝利等同於絕對的力量、壓倒的結果,忽略了行為背後的動機與價值。哲學家康德提醒我們,行為的道德意義取決於動機。炎柱煉獄杏壽郎的戰鬥燃盡了生命,為了守護弱者,維繫他所相信的崇高人性;而轉化為鬼的猗窩座早已遺忘了動機,只剩下「變強」的慾念。   任何的鬼,都曾經是人。猗窩座的前身是自幼便在貧困掙扎的狛治。為了照料病重的父親,因偷竊而遭到逮捕,被刺青、被杖責,罪人烙印橫於前臂。父親自盡之後,被社會驅逐的狛治憤懣不已,直到遇見了師傅慶藏與戀雪,才得以重拾平凡未來的希望。是以當狛治想要守護的事物瓦散,等於他的新生命所依附的價值來源分崩離析,憤怒與無助感無處宣洩,以暴制暴是用毀棄生命來否認虛無。生無可戀的他遇上了鬼舞辻無慘,從此成為了「猗窩座」。作為鬼,忘卻了的記憶成為伏流,儘管刺青化為身上的圖騰,術式也藏著戀雪的髮簪圖案,然而不再需要背負身為「人」的限制、軟弱與哀傷,以「要變強」的行為模式取代感受與思考。   狛治過去想變強,是因為他要足夠強大,才能說出有效的承諾、才能有守護的力量;而猗窩座的「變強」,無論他與杏壽郎的戰鬥,或是在無限城裡的執念,甚至是對上弦之壹黑死牟的挑戰,都只是行為不斷重複。生命本有際涯,然而成為了鬼就沒有完結的一天,那所謂的「強者」不過是追隨無窮延宕的幻影。   當炭治郎斬斷猗窩座的頭顱時,猗窩座試圖將頭接回去,竟憑著執念封住碗大的斷頸。「肌肉記憶」使他的身體自動化地延續戰鬥,不禁讓人想起《山海經》中的「刑天」。刑天與天帝爭位被斬首,卻仍「以乳為目,以臍為口,操干戚以舞」,繼續揮舞盾斧奮戰。陶淵明在〈讀山海經〉詩中讚嘆刑天「猛志固常在」,歌頌其不屈不撓。然而,猗窩座與刑天雖同樣是失去了頭顱也戰鬥不止...

《想做料理的她與愛吃美食的她》:一起好好吃飯吧!

喜歡這個朝我們走來的日常動態感封面 彷彿她們是我們的朋友 或是在超市偶遇的人們   漫畫《想做料理的她與愛吃美食的她》是一部溫柔深刻的作品。上班族野本小姐熱愛烹飪,卻受限食量,無法盡情嘗試大份量料理;某天,她發現鄰居春日小姐食量驚人,於是便邀請她共享餐點。一段關於「烹飪」與「用餐」的故事展開,逐步帶出餐桌經驗、親密關係與社會議題。   飲食習慣不單純只是個人口味,更是文化資本的展現。人吃什麼、如何吃,往往連結家庭教育、階級與價值觀。當兩人坐在餐桌前,分享同一道菜,「一起吃飯」是藉由味覺體驗,共同建構了新的關係。這也是食物的文化特性:它同時象徵親密、交流,也能顯露限制。比如個人的健康條件、家庭教育的影響,甚至社會對「女性該如何飲食」的期待,都在餐桌上留下了痕跡。作品透過一道道料理,把這些看似細微卻豐厚的思考帶到讀者眼前。   一頓飯的形式就像一種語言,菜色的安排、份量的多寡,映照人際間的親疏與分際。漫畫裡,烹飪過程可說是「轉化」,野本能藉由烹飪,趕走沉悶心情,把壓力轉變成一道道能被分享的美味;春日的食量,則像是熱烈的回應,把心意真正消化吸收。當然,野本的嘗試,帶有對生活品質的追求;春日的大快朵頤,則是對生命與活力的接納。不同的飲食背景在餐桌上相遇,打破了過往的限制,建立了默契,彼此相互理解,因而情感也有了發展的契機。   與許多作品中女性角色被邊緣化不同,《想做料理的她與愛吃美食的她》的女性即是敘事核心。兩位女主角她們的相遇與互動展現豐富底蘊,她們交流料理,也談論職場的不平等、家庭帶來的傷痕,以及日常的壓力與掙扎。   對話很重要。傳統敘事裡的女性常常成為被凝視、被救贖的角色,能夠主動表達自身經驗的機會不多。在這部漫畫中,女性的交流一事就是價值的來源。主題表面是「吃飯」,透過飲食而引出的對話,讓讀者看見多樣的女性面貌:直率的、壓抑的、想要突破的、需要支持的。這也是如何「再現」女性生活的重要性,藉由在作品中被真實呈現,才能抵抗被簡化的敘事。 隨著角色增加 女性形象與情感模式的討論也更豐富   故事裡最打動人的,或許是那份「誠實」。野本與春日並非沒有傷痕,章節中常常會觸及到家庭或社會問題,有時甚至帶著創傷的陰影。像是野本單純熱愛料理,卻被男同事解讀為因擅長家務「是個好媽媽或適合做女朋友」,野本心裡明白那只是興趣,卻被迫套上了「服侍男性」的框架;又或者春日到餐廳用餐,僅僅因...

妳就是我的家:《彩香最愛弘子前輩2nd stage》

  「世代差異」是《彩香最愛弘子前輩》中極為重要的主題之一。所謂「永不放棄的後輩」、「絕不被攻陷的前輩」,乍看之下是便於行銷的誇張設定,卻也真切地構成了角色間情感發展的核心舞台。兩人之間在態度上的落差與矛盾,促成了關係張力的來源。她們之間的「時差」,鋪陳愛情發生的前提,也為後續的磨合創造了豐富的敘事空間。   經典電影《因為愛妳》(Carol)中,卡蘿對特芮絲說:「What a strange girl you are. Flung out of space.」特芮絲彷彿「天外來客」,絕非地球所有。卡蘿的話語中有喜悅、驚嘆與讚頌。她深知自己想要的事物,而特芮絲則像是不屬於這個世界的人——弘子和彩香的關係,也很類似。   第一季中,彩香在工作場域顯得天真直率,甚至人際互動生澀;她起初穿著略顯古板,也從未想過能從工作中尋求快樂與成就感。但因為對弘子的好奇,她漸漸開始轉變。即便如此,眾人總對她有時大而化之的舉止苦笑評道:「這很彩香。」顯示她某種本質始終如一。可以這麼說,她總是以純粹之心探索未知,因此擁有沛然的勇氣。 (啊,彩香這份純真,太耀眼了)   像特芮絲或彩香這樣的存在,動搖了舊有範式。這些「奇怪的女孩」被丟到了現實之外,原本晦暗的空間也因此生出了裂縫。彩香不知道「戀愛」該有什麼形式,自然也不存在「同志關係」該遵循什麼腳本的預設。弘子則完全不同。作為一位早已知曉自身情慾的成熟女性,她更明白現實的邊界與規訓。她對「愛女人」這件事很有意識、也習慣隱藏,因為她深知職場與家庭如何看待他者。   因此我很慶幸《彩香最愛弘子前輩》那麼誠實處理慾望的存在,第二季竟從「尚未共度初夜」的設定出發,讓觀眾見證一對女同志情侶如何處理性經驗的落差與身體親密的節奏差異。彩香是全然的初心者,對慾望有諸多誤解與好奇;弘子則對於慾望與情感交會所可能帶來的風險顯得極為謹慎,語言中時而閃爍逃避,時而隱含壓抑。   有趣的是,與此同時,響子與理佐則展現出慾望的另一種樣貌,熱烈、直接、無所掩飾。顯示劇中的慾望同時也指涉能描述親密關係的語彙,不同角色以不同方式表達慾望,使慾望不再只是「要或不要」,而是一種溝通的形式,是屬於她們的新的語法。 響子( 染谷有香 飾) 與理佐( 優希美青 飾) (這對CP明明登場的時間不多,卻非常搶眼!)   也因此,語言在本劇中具有雙重性,它既是通往理解的橋樑,也常常是誤解與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