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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都應該能走到有天空的地方?——讀望月諒子《人蟻之家》

  「人渣」,對社會敗類的鄙稱,指品德敗壞、行為墮落之人。《人蟻之家》故事裡的核心人物吉澤末男不僅沒有反駁,甚至篤定地想:我們毫無疑問是人渣中的人渣。   已是日暮途窮,為什麼不反駁呢?因為他們清楚知道,真正讓自己活不下去的,往往還不是別人如何看待「人渣」,而是一個又一個由金錢直接或間接造成的困境,他們一次次落到必須偷別人的錢、背叛別人的好意的地步。    「如果我有這些錢的話,我也會很善良。超級善良。」 看過《寄生上流》,大概很難忘記這句話背後的語境。貧困是一片荒蕪,住在擁擠破敗的地方,家庭無法提供照顧,沒能念完學校,也無法建立穩定的人際關係;沒有學歷與工作能力,最後連吃住都成為問題。人在這樣的環境中長大,不只是缺乏資源,也逐漸失去想像另一種生活可能存在的能力。   這也使書名顯得意味深長。日文原題《蟻の棲み家》直譯是「蟻的棲身之所」,中文版《人蟻之家》則選擇顯現故事中的「人」。末男成長於尚未改建的東京都板橋一帶,該地道路盤根錯節,屋舍擁擠,谷地的地勢常有高低差,谷底低陷地面之下的住處不少見,從路上幾乎只能看見屋頂,像是末男的朋友家就是必須沿生鏽金屬梯一路往下,才能抵達玄關,進入井底般潮濕陰暗的居所。身處社會下層的人,也彷彿真的棲居於土地之下,像螞蟻築巢,通道與結構確實存在,卻不容易被地面上的人看見。   末男每次從谷底探出頭來,總會為眼前豁然展開的一小片藍天感到驚異。真實生活的天空當然不會永遠晴朗,但那片藍色始終深植在他的記憶裡。或許也可以說,即使困頓才是生活的常態,末男沒有完全失去對另一種人生的嚮往。   望月諒子沒有將《人蟻之家》寫成單純控訴貧富差距的小說。帶著讀者向地下走去的是自由記者木部美智子。當媒體追逐兩名女子遭槍殺的熱門案件,忙著把被害者身世整理成容易傳播的悲情故事時,木部原先投注心力的,反倒是一樁不起眼、手法又拙劣的食品工廠勒索案。   她探訪現場、訪問相關人士,也熟練地與警方及其他媒體工作者交換資訊。一般新聞往往必須迅速將事件壓縮成可以理解的故事,諸如誰是被害者、誰是加害者,同時以煽動的標題與報導方向,暗示閱聽者應該對誰產生同情或憤怒。木部美智子的調查路徑與格局卻不肯服從此般社會惰性,她花很多心力把被省略的部分重新展開,追索家庭、教育、工作、人際關係與一次次選擇的來處,重新建立脈絡。   在我看來,吉澤末男與長谷川翼,是非常值得玩味與對照...

走完十三級階梯,就抵達正義了嗎?——讀高野和明《十三級階梯》

⚠️ 本文含劇情關鍵內容,請斟酌閱讀。   犯罪應受懲罰,殺人者甚至可能被判處死刑。法律常以「天秤」形象顯現,既是衡量罪責與刑罰,也意味社會在秩序遭到破壞後試圖重回平衡的概念。然而刑期結束,就等於償還了罪孽嗎?依法奪走死刑犯的生命是職責所在,又算不算殺人?犯罪者真的有可能更生,回歸社會嗎?若法律的懲處仍不能平息受害者及其家屬的痛苦,還能怎麼伸張正義呢?   高野和明在小說出道作《十三級階梯》中,把以上諸多問題放進一樁限時的翻案調查。十年前的雙屍命案,嫌犯樹原亮因故失去了案發前後的關鍵記憶,多次上訴皆遭駁回,只在死刑逼近之際模糊想起自己當時爬上一段階梯;曾兩度參與死刑執行的刑務官南鄉正二,則因那些死亡現場再也無法安眠;因傷害致死罪入獄、正在假釋中的三上純一,懷疑自己是否真的可能更生。   匿名委託者提出高額報酬,希望重新調查樹原亮的案件,南鄉找上純一同行。兩人既必須與時間競賽,也在勘查的過程裡,被迫坦誠面對自己的內心與難以迴避的過往。 一段通往死亡的階梯   「十三級階梯」從書名便帶著走向死亡的意象,也與死刑一步步推進的程序相互呼應。高野也將「階梯」化為案件裡的謎題:樹原失去大部分記憶後,唯一重新浮現的,就是自己曾在死亡籠罩的恐懼中爬過一段階梯。   南鄉與純一只能從這個幾乎不能稱為證據的印象開始調查,但調查途中不斷出現新的可能,像是犯案手法相似的連續案件、曾與被害者接觸的其他更生人、鉅額遺產背後可能的利益糾葛,以及其他同樣看似說得通的嫌疑,不斷放出將讀者注意力引向錯誤方向的煙幕。   我們總得替零碎的事實安排因果,才能理解一樁案件,但人的記憶、情緒與行為,難以被簡單拆解的單一訊號來判別真偽。說實在的,即使透過腦波影像或其他生理反應,我們或許能觀察人在某個時刻的緊張與變化,卻很難直接從中讀出嫌犯是否說謊的結論。   司法所面臨的挑戰,即是必須從證言、記憶、物證與人的行動之間,重新建構一套最可能發生過的故事,錯誤的因果推理,同樣可能顯得嚴密合理。真相的追索需要時間,偶爾還需要一點好運,死刑卻沒有事後修正的餘地,死刑後才出現的證據,都只能成為遲來的遺憾。 依法讓一個人死亡,就不算殺人嗎?   高野和明安排了南鄉這個人物,使「國家有沒有權力殺人」這類抽象問題,落到真正必須替死刑犯套上繩索的刑務官身上。南鄉曾經兩度參與死刑執行,即使事前已充分讀過死刑犯的犯罪紀錄...

從看見幽靈到看見一個人:高野和明《平交道的幽靈》

⚠️ 本文含劇情關鍵內容,請斟酌閱讀。   人不是孤立存在的個體。我們置身於家庭、工作、權力與情感構成的關係網絡;一個人的存在,也在被他人回應與記憶的過程中獲得意義。如此說來,當一個人的姓名與過去都遭到抹除,失去的便不只是法律上的身分,也包括被理解的可能。   高野和明的《平交道的幽靈》始於平交道鬧鬼的傳聞。然而,徘徊不去的亡靈也是一個身分上的幽靈:殺人凶手雖已落網,案件卻在受害者姓名無人知曉的情況下結案。直到半夜一點零三分響起的電話,傳來一具遭受極大痛苦的身體所壓抑的哭泣,記者松田才開始認真循線追查。   松田試圖找出無名受害者的身分,也逐步揭開命案背後的真相。然而,即使法律責任得以釐清,仍未必能回答她生前究竟遭遇過什麼,又為什麼在瀕死之際不去求救,反而執拗地走向平交道。 看見不存在的人   小說的楔子從一個古怪現象開始。深夜列車行經下北澤三號平交道,已放下柵欄的軌道中央,竟出現悠悠晃動的人影。司機緊急煞車,列車滑行一段距離才終於停下;然而,當司機與站務人員下車查看,現場卻空無一人。   這一幕建立了故事最初的心理暗示:司機是否只是看錯了?模糊的物體是否受到傳聞與恐懼影響,才被意識補充成了人形?所謂心靈照片與靈異影片,究竟是亡者留下的痕跡,還是觀看者先入為主,才從雜訊中辨認出人的輪廓?   「看見卻無法確認」,也是無名女子的處境。她確實存在過,生命的軌跡卻無人費心追索。照片中漂浮、模糊而殘缺的半身,不只是視覺上的不完整,也對應她身分上的殘缺。她只能以折斷樹枝般的怪響、驟然襲來的惡寒與鬼影幢幢的人形震懾生者,卻無法說出自己是誰。 被死亡留下的記者   承接調查的松田原是一名社會線記者,熟悉業界競爭,也擅長採訪與查證。然而妻子病逝後,他開始懷疑過往那種不斷追逐新聞、賣命工作的生活。直到妻子離開,他才意識到自己將大半人生交給工作,卻沒有充分陪伴最重要的人。   他從一線退下,轉而受聘於非主流的女性雜誌,不過是勉強維持生活。起初,他並未將平交道的靈異企劃放在心上。松田雖不願承認,但他對幽靈的懷疑其實並不全然理性,畢竟如果死亡之後真的還有某種存在,愛妻為什麼從未回來?松田的人生卡關在未能充分陪伴妻子的悔恨中,追查幽靈,也迫使他重新面對自己與死亡的關係。 她最後想去的地方   一般推理小說最重要的問題,通常是「誰殺了她」。然而,《平交道的幽靈》透過亡靈的反覆顯現,提出...

編織的過程也成為了毛線:《發生在近畿某處的那些事》

⚠️ 本文含劇情關鍵內容,請斟酌閱讀。   閱讀《發生在近畿某處的那些事》是有趣的體驗。作者背筋在開篇便提出殷切的請求:「敬請有相關消息的人與我聯絡」,表明這是一樁仍在擴散,有待補完的事件。這句話既先入為主的暗示了事件紀實的成分,也是讓讀者無法置身事外的邀請。   小說中的「近畿某處」,不能被現代行政區劃準確標示。若以山為中心,將幾個靈異景點標上圖釘,手指沿著那些地點比劃,能圈出一個圓形,它是跨越縣市分界,被死亡、傳聞、開發與探險反覆加工而成的場所。這個圓是地圖上的範圍,也像是地理與心理上的結界,分散的事件彼此牽引,逐漸形成了怪談場域。   人們既害怕,又忍不住追查;想遠離,卻反覆確認怪異之事的存在。從這個角度來看,所有的靠近與談論,使那片土地或依附其上的怪談,不斷重新獲得異質的力量。 本文重點目錄 1. 紀錄與資料碎片所打造的陷阱 2. 人的好奇心是怪談的燃料 3. 從「勝」到「麻悉羅大人」:如何製造怪談 4. 紅衣女子與被壓抑之物的回返 5. 當閱讀也成為祭祀的一部分 紀錄與資料碎片所打造的陷阱   小說中的謎團,透過雜誌記事、訪談逐字稿、網路情報與讀者投書交錯鋪展。夾在這些「文件」之間,敘事者自己的聲音則收在題為「發生在近畿某處的那些事」的章節裡,並依序標號推進。乍看之下,這是整理資料、追查真相的方式;然而翻開目錄便會發現,原本整齊的「1、2、3⋯⋯」,到了「4」卻停住了,同樣的標號一再出現。   每一個「發生在近畿某處的那些事4」都帶來新的碎片,從前面章節獲得的訊息也悄悄被改寫。隨著真相的輪廓逐漸清晰,敘事者究竟是誰,或許從一開始就被藏在敘事結構裡;而說故事的目標、解謎的終點,也在身分被揭露之後水到渠成。但多少令人不安的是,當讀者跟著文件整理線索,試圖理解近畿某處「究竟發生了什麼」時,閱讀本身促成了最終極的參與。 ↑ 回到目錄 延伸閱讀:探究更多小說修辭學 🔗  如果解密的人是不可靠的敘事者——《林中祕族》 人的好奇心是怪談的燃料   也正是在這一點上,《發生在近畿某處的那些事》讓我想起電影《咒》。兩者的相似之處在於它們都把「接收者」拉進了恐怖的運作之中,使恐懼成為傳播的動力來源。《咒》讓觀眾記住咒語、觀看符號,甚至在不知不覺中分...

在無愛的世界祈求一點溫柔:桐野夏生《異常》

  如果這是一面扭曲的鏡子,觀看者的臉必然隨之歪扭。然而,若觀者從未意識到眼前的倒影本身已受到結構性的扭曲,那麼映在鏡中的貪婪、嫉妒、懦弱與自欺——他們能夠辨認嗎?還是會把那張變形的臉,錯認為自己本來的模樣?而那些隱約察覺了鏡子有所偏斜的人,卻也未必因此得救,覺察帶來的或許只是更清醒的痛苦,或者更自覺的妥協:既然無力打碎它,索性學會歪折自己,讓那張變形的臉看起來合理?   桐野夏生《異常》的小說背景,包含了一樁真實的殺人案件,這樁案件被稱為「東電OL殺人事件」。受害者是一名女性,任職東京電力,案發後,媒體大篇幅聚焦她的「雙重生活」:白天在企業擔任管理職,夜晚則在澀谷街頭從事性交易。那些報導多半停留在揭人隱私、滿足群眾獵奇心理的表象上。桐野夏生選擇的切入角度截然不同,應該可以說,她更在乎的是揭露形塑此般生命形態的社會結構本身是如何專斷、無情,又難以脫逃。 文字的迷宮:不可靠敘事者   《異常》的敘事,主要由「姊姊」所推動。章節穿插已遇害的妹妹百合子的手記、犯人張哲鍾的自白書,以及同學佐藤和惠的日記。每一份文字,嘗試捕捉當下的內心,以及往日的軌跡,或迎合想像的讀者,或想要合理化作為,甚至試圖有所隱瞞。如此懇切,卻又昧於一隅、各有偏執,致使所謂的「真相」不過是主觀的各方所合力鋪展的迷宮。   敘事者「姊姊」沒有名字,但有一個傾訴的對象。「您或許早已知道,百合子兩年前就死了,是被殺害的。」「您問我恨不恨凶手?不,我和家父一樣,對真相毫不在乎。」桐野夏生採用了虛擬聽眾的技巧,可以滿足坦誠相見的直覺,也可以是有效的心理操控。   娓娓道來的姊姊,主導了談話的方向,看似袒露,實則代為發問並給予答案。無論讀者對東電OL案是否熟悉,「您」是對讀者好奇心的挑釁,「您」的存在讓敘事變得像一場私下的對話,讀者不知不覺被拉進姊姊的視角,開始以她的眼睛觀看世界,卻往往渾然未覺已被她不可靠的敘述所滲透。姊姊掌握敘事的主導權,她決定告訴「您」什麼、隱瞞什麼、以什麼順序揭露,讀者連反應的空間都被壓縮了。   有趣的是,這位姊姊,始終沒有名字。她是「百合子的姊姊」,在她看來,百合子是個怪物,因百合子擁有「美得令人恐懼的美貌」。相較之下,姊姊極度平凡,她更認為百合子所遭遇的一切不幸,就來自於她外表的原罪。姊姊的話語之中總是透著壓抑,命運不公帶來的苦澀從她口中吐出變成了憤懣與輕佻。然而正是透過這雙充滿...

走向荒野的女性:讀桐野夏生《OUT》(主婦殺人事件)

從哪裡出去?   「會走到絕望之境,是因為拒絕擁有各種體驗。」語出芙蘭納莉.歐康納。歐康納的小說總帶著殘酷與壓抑,闔上小說,實在必須為桐野夏生運用這句引言的巧妙,以及撰寫《OUT》的深度而熱烈叫好。   書名「OUT」啟人疑竇,是要從哪裡「出去」?《OUT》始於一樁主婦殺人事件。暴力的死亡必然使原先的生活脫軌,然而在故事的象徵層次上,不妨將之視為對女性的「正常人生」概念的全面檢討。前所未有的體驗,打破了所謂正常的生活。執行家務的空間有了新的用途,生命的變數促使自我也長出另一種模樣,終於觸發一場出走,擺脫被定義的局限。   桐野夏生透過在便當工廠排夜班的四個角色,呈現了幾種有概括意義的女性典型,香取雅子、山本彌生、吾妻良江與城之內邦子,既具普遍性卻又是鮮明獨特的個體,小說家塑造形象的功力可見一斑。 《OUT》入選 時代雜誌史上百大推理驚悚小說 (圖片來源:A mazon) 深夜的便當工廠:去人性化的生產線   必須指出,背景設定突出社會現象的寫法非常有力。夜班被摒除在一般人的正常作息之外,兼差性質表示她們還有家庭要兼顧。便當工廠固定的生產作業極度非人化,除了必須維持鮮食的寒冷環境,工作量也很驚人,她們往往必須持續站立工作至少五小時。若要完成兩千個咖哩便當,攤平方形飯糰、淋上咖喱醬、切炸雞、把雞塊鋪在咖哩上等等,每個人只負責組裝其中一個部件。   一方面,無盡的生產線流程使她們即使內急也必須等待,必須很有耐性互相幫忙才不會累垮;另一方面,即便投入的勞動成本換不到足以翻身的社會資本,但瑣碎工作有勞有逸,小小場域裡亦存在想靠小聰明取得簡單工作的權力角力。必須互助展現了女性在逆境中驚人的韌性,悲哀的是生產線那種合作型態與女性情誼無關,深夜的兼差高壓又低薪,但處在社會邊緣的這些弱勢女性必須支撐壓榨她們的系統才能苟延殘喘。 彌生的困局:自欺的幻夢   山本彌生的外觀最有魅力。她從小鄉鎮來到大城市,與丈夫健司育有兩個孩子,組成了看似最為標準的家庭。健司本是家庭主要經濟來源,逐漸沉溺於酒家與賭博,將財產揮霍殆盡,甚至動手毆打妻子。彌生的殺夫是受到貶抑之後的直接爆發的衝動犯罪,然而殺人案雖是風暴核心,彌生卻始終渴望回到那份不世故的純真之中。   沒有親手收拾血肉模糊的現場,分屍的罪疚感被外包給雅子等人,留下的只有模糊的痛快。當彌生在面對惡魔佐竹派來的女性鄰居滲透進家門、代為照顧小孩時,...

露意絲.佩妮《風和日麗謀殺案》:惡魔毫不起眼

⚠️ 本文含劇情關鍵內容,請斟酌閱讀。   死神悄然來臨,退休教師珍.尼爾在仲秋的林間被一支箭刺穿了心臟。晨霧籠罩本該是色彩繽紛的楓葉所點綴的森林,那些鮮豔的落葉,已被發現屍體的居民以及接到報案趕來警方給踩碎了。故事的發生地是深藏河谷的三松村(Three Pines),三松村位於魁北克,一座彷彿遺世獨立的老舊村莊。   督察長亞蒙・葛馬許登場形象有些獨特。儘管身為凶殺組主管,可謂經驗豐富,但屈膝檢視屍體的他,內心仍為暴力致死而感到吃驚。作者露意絲.佩妮(Louise Penny)筆下的葛馬許,是一位願意流露情感的人,葛馬許與妻子芮安-瑪莉之間那種無話不談、深厚且坦誠的感情,令那份體恤與憐憫更顯真誠。   葛馬許的膝蓋在彎曲時發出聲音,爬高則讓他暈眩。他總是在觀察與思考,留心空間裡的人們聽到消息時表情的變化,不只是把眼光停在表面的證據。警界權力鬥爭激烈,他既不熱衷於升官發財,也不在意名聲,而是極度重視團隊合作,非常願意給新人機會。 🔍 也許能幫助你了解葛馬許警探內心的一段小說內容   他深邃的褐色雙眸逗留在她生著赤棕色老人斑的褐色雙手上。這雙粗糙、曬黑的雙手,顯示她經年累月在庭院勞動。手指上並無戒指,也沒有戴過戒指的痕跡。當他檢視剛過世者的雙手時,總會感到一陣劇痛,他會想像這雙手曾經拿過、握過、抱過的所有物品和人、食物、臉龐和門把;想像那些意味著開心或傷心的所有手勢,還有死前的最後手勢,當然,也包括為了抵禦那致命一擊的手勢。最令人黯然神傷的,莫過於年輕人的手,他們再也無法心不在焉地、撩撥眼前那一撮頭髮。 Louise Penny 作者玉照(圖片來源:維基百科)   將近八十歲的老人,倒於鹿徑附近,居民大多直覺認為這是獵鹿季節的一樁悲劇。負責調查作案工具的警員研究弓的形制與箭的類型,打獵用的箭簇,由四片刀鋒聚攏,相當鋒利,拿在手上就能感覺將要刺穿手掌的侵略性;而要準確地射中心臟並射穿人體,顯然是具備相當能耐的弓箭手。那麼,這就絕對不是一場誤射的意外,因為一位熟練的弓箭手絕不可能在近距離產生如此致命的誤判。   調查過程中,關鍵設施「獵人隱棚」(blind)成為全書最深刻的隱喻。隱棚是獵人用來遮蔽行蹤、在不被發現的情況下觀察獵物的偽裝,blind,也有「盲目」的意思。殺手躲在心理的隱棚內,自以為能冷眼旁觀而不必承擔後果...

冷硬派偵探的行規:達許・漢密特的經典作品《馬爾他之鷹》

  《馬爾他之鷹》( The Maltese Falcon )的故事,始自一樁看似尋常卻又疑點重重的委託。一名自稱萬得麗小姐的神祕女子走進了山姆・史貝德與邁爾斯・亞傑合夥經營的偵探社,請求他們跟蹤一名男子。交涉過程中,萬得麗小姐緊張發抖,面對史貝德與亞傑的交換眼神與輕薄打量(亞傑甚至背地裡吹起了無聲口哨),可以說萬得麗顯得坐立難安,甚至有些脆弱。然而,柔弱姿態與伴隨的不安氣氛,不過是將眾人捲入漩渦的誘餌。 萬得麗小姐的委託,史貝德與亞傑偵探社 梟巢喋血戰(The Maltese Falcon, 1941)電影劇照 (圖片來源:IMDb)   亞傑在執行任務當晚遭到殺害,跟監案驟然變調,史貝德失去搭檔,更立刻成為警方的頭號嫌疑犯,因為他與亞傑妻子愛娃的私情早已不是祕密。為了洗清嫌疑,也為了探究真相,史貝德周旋於萬得麗(真名為布里姬・歐香奈西)、黑幫首腦賈曼,以及地中海人開羅之間,還時不時要應付視他為眼中釘的警察丹第隊長。眾人爾虞我詐,全為了爭奪那尊價值連城卻行蹤成謎的「馬爾他之鷹」。 第一版封面 (圖片來源:維基百科)   小說甫一開篇,達許・漢密特( Dashiell Hammett )便藉由對主角史貝德的描述,定下了故事基調。這種幾乎完全以外部視角勾勒角色的手法,是冷硬派敘事的經典特徵,角色的真實感受與企圖多被隱匿。讀者與主角一樣,對眼前的謎團所知不多,我們只能憑藉角色們交手的姿態、對話與採取的行動來進行推敲。   因此,第一個章節「史貝德與亞傑」的設計顯得格外重要。漢密特花了一些篇幅描繪史貝德的外貌,以及眾人在偵探社內部空間裡的對手戲,那些觀察不純然是肖像速寫,而是為了賦予角色更深層的性格內涵。 梟巢喋血戰(The Maltese Falcon, 1941) 山姆・史貝德 亨弗萊・鮑嘉( Humphrey Bogart )飾演 (圖片來源:IMDb)   對於史貝德外貌的勾勒,最引人注目的便是那奇特的「V字」幾何結構,從嘴、下巴與人中,到最後收攏於鷹鉤鼻尖,一切都呈現出尖銳收縮的方向性。這種猛禽似的外觀,帶著精確、犀利的視覺暗示,確立了史貝德善於盤算且目標明確的本能。   與此同時,漢密特又矛盾地稱他為「金髮的撒旦」。直覺上,金髮男子在西方設定中常與純潔或英雄連結,而「撒旦」之說,則將之推向道德的灰色地帶。也就是說,表面順眼的輪廓,卻不會拒絕靠近罪惡與誘惑,不難...

沉默的吶喊:派翠西亞.康薇爾《肉體證據》

  派翠西亞.康薇爾(Patricia Cornwell)的《肉體證據》(Body of Evidence),是法醫凱.史卡佩塔(Kay Scarpetta)系列作的第二本小說。凱.史卡佩塔是維吉尼亞的首席法醫,全心投入工作,這套將近三十本的系列小說,幾乎都環繞著她出色而縝密的鑑識實務展開。然而,我們眼前並非只有冷冰冰的專業場景,從她與其他角色的互動,也能清楚感受到她是一位富有感受力的人,堅守原則同時始終保有同理心。 臉譜出版的女法醫史卡佩塔系列作品(目前共17冊)   她的工作在死亡發生之後才真正開始,面對那些已被殘忍對待、再也無法復返的受害者,她透過對其生前片段的梳理與重建,把零碎的證據重新拼成曾經活過的生命故事,某種程度上也是在替他們恢復本該擁有的尊嚴。   狼藉的案發現場,藏著祕密的屍首,必須依靠科學程序加以鑑識。凱身處高度陽剛、講求階級和服從的執法體系,但法醫與警方是緊密的合作關係,警方無法調度她,而是請她幫忙釐清真相。法醫的職責是調查死因並將發現寫成報告,擁有完全的調查權,亦即只要與死因有關的線索都可以追查到底,只是不像警察,法醫無法逮捕嫌犯。但可別誤會了,法醫也不盡如凱的做法,有些地方法醫不會去現場,或會想盡辦法避開麻煩。觀察細膩、在不疑處有疑,以及她鍥而不捨的查案態度,是我很喜歡這位首席法醫的理由之一。 作者玉照(圖片來源: Patricia Cornwell臉書 )   《肉體證據》的故事,從才華洋溢的作家貝蘿.邁德森被殘忍謀殺開始。貝蘿被殺害以前,曾多次向警方報案,但負責的警員並未認真看待她的焦慮,還視之為年輕女性想獲得關注的歇斯底里,連跟蹤狂語帶威脅的答錄機留言,都被等閒視之。直到不可挽回的傷害發生,警方才亡羊補牢,必須在滿室鮮血、佈滿刺傷與砍傷的屍首,以及永恆的沉默裡尋找答案,然而越是調查,就越是疑點重重,此外,貝蘿的遺作手稿不見了。   貝蘿的人生,從極為年輕就跟哈博家族糾纏在一起。思德琳・哈博與蓋利・哈博是一對姊弟,蓋利是曾獲普立茲獎的作家,得獎之後再無新作,姊姊思德琳終身未婚,與弟弟同住在河邊的莊園,對附近的小鎮居民而言,哈博家族十分古怪而神祕。貝蘿年幼時就有寫作天份,並輾轉聯繫到蓋利,蓋利讀了她的作品之後,為她買了這棟遺世獨立的宅邸,貝蘿那時才十五、六歲。   貝蘿搬走之後,極為注重隱私,作品也多是不同的假名發表,非常難得以真實的身份...

讀湊佳苗《人類標本》:標本已死,蝴蝶翅膀上的色彩仍隨光流轉

⚠️ 本文含劇情關鍵內容,請斟酌閱讀。   敘事者的視角影響事件解讀。在故事初始階段,讀者容易依賴第一人稱敘事,認為其提供的說法便是事實。當然,敘事者不盡可靠,尤其是閱讀推理或驚悚類型的小說,總早心有警覺。然而置於《人類標本》卷首的幾張獵奇插圖(高松和樹繪製),即便只是一個概念,都讓人深感不安。湊佳苗巧妙地利用了資訊的呈現手法,讓讀者走進榊史朗的「作品」。   生物學家「蝴蝶博士」榊史朗的兒時友人畫家一之瀨留美有「色彩魔術師」之譽,是能看得見「四原色」的視者。四原色視者理論上能看得見比一般三原色視覺色相更細緻豐富的外在世界,這樣的色彩感知基因的突變,通常只發生在女性身上。因為病重,留美舉辦了夏令營,邀集多名在繪畫藝術表現上各有特長的少年,並決定在營隊結束後選出她的接班人,然而少年全部遇害,變成了猶如被昆蟲針固定在標本箱的蝴蝶。   打從湊佳苗讓讀者跟著史朗的腳步一同進入展間,那種壓抑的不協調感就一直蔓延。各式不同的蝴蝶的品種與特色,以及如何展示作品的詳盡說明,相對於敘事者內在對於意圖的辯證、情感性的渲染,讀者很容易將注意力集中在史朗所呈現的細節與解釋上,將其視為理解事件真相的依據,這個寫法製造了讀者的確認偏誤,不自覺地想要尋找(並接受)與史朗的敘事一致的線索。   接下來,湊佳苗引入社群媒體的摘錄,這一部分不僅增強故事的現實感,還揭示了當代媒體對「真相」的塑造過程。「再現」事件是敘事權力的運作,潛藏真相是被「建構而成」的暗示,真相猶如魔術方塊,具有可變的多層次特質。摘錄社群媒體的留言凸顯群眾強烈的情感反應,而搭配心理學家與人類學家的理性評論,也強化了「真相是相對的」這一命題。   史朗的手記剖析兒時回憶、內在動機與犯案手法,史朗是千夫所指的對象。翻過章節,此時卻出現了史朗的兒子榊至的暑假學習計畫。故事的時間在這裡被橫生截斷,變成了非線性的結構,那股不協調感終於後知後覺地立體起來,讀著至的自由研究(他是如何鉅細靡遺地交代將那五個少年做成標本的心理歷程),到杏奈的告白(她是如何迫切的想代替母親實行這標本計畫的藝術追求),我們被迫重建認知,以便逼近那「真正的」真相——然而交疊的真相已互相滲透。   史朗的畫作與留美的兒時對話,啟動了那所謂的「藝術追求」(將人體變成標本的念想),那個念想,卻又是史朗的父親,已逝的名畫家被眾人譴責的根本原因。那麼這已成的罪行,能夠向...

罪惡能分攤嗎?當天平的兩端都是自己——讀《火車怪客》

  派翠西亞・海史密斯(Patricia Highsmith)的《火車怪客》,乍看是驚悚推理小說,不過對我而言,這部作品最吸引人的地方,在於它對人性陰暗與心理裂縫的深刻描繪。   海史密斯筆下的謀殺,關於道德動搖、罪惡感與懲罰的意識,而讀者在閱讀的過程也將參與這場心理實驗。小說提出一個駭人的構想:「交換殺人」。兩名素不相識的人在火車上相遇,若各自殺掉對方想殺的人,因為缺乏動機,警方幾乎無從追查。布魯諾提議幫蓋伊殺掉遲遲不肯跟他離婚的蜜莉安,蓋伊則是幫布魯諾殺掉他的父親。   然而,如果真正成功的謀殺在於「逍遙法外」,故事的張力便在犯行逐步走向「失敗」之處發酵。理論上,若要確保不被懷疑,兩名兇手在行兇之後應該澈底分道揚鑣。但布魯諾卻無法停止糾纏蓋伊,他一再靠近、盤旋,衝動難以言喻。   這種不合理的執著,不僅讓兩人陷入風險,更讓情節隱隱浮現同志情慾。布魯諾對蓋伊的依戀既像威脅也像誘惑,而蓋伊的態度則游移於抗拒與依附之間。在一個必須隱藏慾望的時代,小說把情慾與謀殺並置。   蒙田曾經指出,我們的內心往往同時存在對立的兩面:我們譴責的東西,往往也是我們無法擺脫的東西。蓋伊與布魯諾的關係,行動的反覆無常,此彼的雙重性正好可以呼應蒙田的洞見,將分裂的人心與思考具體化了。布魯諾是蓋伊壓抑慾望的替身,是他在社會秩序之外的另一種可能。陌生人漸漸發展為彼此的鏡像,無法分開。   布魯諾代表慾望的放縱與破壞,總是醉醺醺的,他不受倫理規範拘束,直接實踐了犯罪的可能;蓋伊則顯得壓抑,努力維持「體面」的生活,理想的幸福生活漸漸被布魯諾一步步侵蝕。看似對立,實際上布魯諾揭露了蓋伊內心深處想逃避責任的陰影,而蓋伊的掙扎又映照出布魯諾的偏執,他們的矛盾成就了小說的魅力。   小說後段布魯諾的墜亡,他的死亡究竟是醉酒意外,還是潛意識中的自我毀滅,文本並未給出明確答案。從此之後,故事失去了一極,僅剩蓋伊獨自承受。理想的友誼裡,朋友應該能分擔痛苦,但是因為犯罪而結盟的共犯,是排除了他人、獨享的關係,比朋友或兄弟還緊密,這種關係又該怎麼稱呼呢?布魯諾死後,蓋伊認識到先前布魯諾分攤了他一半的罪惡感,如今被湧上的罪惡感與懲罰意識撕扯,那麼誠摯的獨舞,告白罪行的渴望,讀者甚至開始不自覺地同情這位殺人犯,為他的焦慮與懊悔而憂心。   這正是海史密斯的高明之處,讀者也陷入了這場心理遊戲,我們聆聽兇手的吿解,同時被兇...

桃之夭夭,惡之花盛開──讀陳雪《你不能再死一次》

  陳雪的《你不能再死一次》是一部犯罪小說,但它所關心的並不僅僅是「誰是兇手」這個懸念。小說以一連串少女命案為核心,焦點放在愛與罪、欲望與失落,小鎮人物在現實糾葛裡如何逐漸被推向邊緣。死亡在書中不是一場事件,而是家庭斷裂與社會不平等的陰影持續存在的狀態。   故事發生在桃林鎮,這座因食品工業致富的小鎮,隨著發展,鎮東與鎮西呈現截然不同的景觀,這樣的空間割裂,具體化了社會的階級差異。死亡推動情節,棄屍地點是盛開的桃花林,罪行被佈置為死者的展覽場,樹枝掛滿了少女的物品,彷彿慾望所滋養的惡之花奪人眼目盛開。事過境遷之後,建設公司整地規劃,凶宅改建高級別墅,桃花林周圍改成了水榭亭與荷花池,此地搖身一變為風水寶地。地價上漲,鎮民發了橫財也變得健忘,小說藉此指出一種冷酷,幾乎沒有人真正為了他者的死亡感到哀傷。   周佳君,正是在這場悲劇的陰影裡成長的人。媒體捕風捉影的渲染,使周佳君的父親周富很快成為了輿論判定的罪犯,最終在看守所中身亡,結案草率卻讓流言如影隨形。身為加害者的家屬周佳君選擇改名李海燕試圖拋棄過去,又彷彿宿命式的選擇,擔任了犯罪專題記者。李海燕試圖用書寫理解加害者與受害者之間的糾葛,也在一次次追索中與自己未竟的青春、未解的傷口對話。   另一位關鍵人物宋東年,同樣背負著難以抹去的創傷。年少時,他因一場約會而失去心愛的少女,這份的愧疚使他在之後的人生裡投身警職,用近乎自我折磨的方式投入辦案。「你不能再死一次!」這句話是宋東年得知李海燕深陷危難的第一反應。以邏輯而言,人們確實無法再死一次,此言是對早夭戀人的移情、逆轉時間的願望。少年時代的宋東年無法挽救丁小泉的死,重新來過、所有的補救都不可能真正實現,卻構成了他生命裡持續燃燒的動力。   小說中的案件並不只是單一的惡行,多年後,小鎮再度出現與當年驚人相似的命案。人物一次又一次被捲入這樣的迴圈:有人執迷於補償未能得到的愛,有人掙扎於背負不該承擔的罪愆,有人則在不眠不休的辦案中消耗自己。這些錯綜的線索,共同織就了一張鋪天蓋地的網羅。   陳雪在小說裡反覆鋪陳「信件」、「臉」與「身分」的意象。信件即是缺席,因為無法直面彼此,才需要用文字建立橋梁;然而當信件無人回應,想像的自我便無限膨脹,最終挫敗成深淵。至於臉與身分的更替,則指向人如何藉由改變外貌、名字或姿態,來尋找一種新的自我定位。小說裡的角色不約而同經歷了「變臉」或「改名」...

從清潔工到破案顧問:《潛能探案組》用混亂與熱情走出自己的節奏

  性格獨特、作風古怪的偵探或警探劇集所在多有,但真正由女性獨挑大樑、擔綱主演者確實較少。以前我很迷澳洲影集《費雪小姐探案集》(Miss Fisher's Murder Mysteries),故事設定在1920年代的墨爾本,一位時尚偵探,聰明不羈,總是以極具個人風格的方式處理案件。在那樣的時代背景下,費雪小姐的作風可說是離經叛道。 《費雪小姐探案集》( Miss Fisher's Murder Mysteries) 費雪小姐由Essie Davis飾演   那麼,當一部犯罪影集的主角是一位打掃警局的單親媽媽,而且靠「亂入」辦案而成為顧問,會是什麼樣子?劇情設定不只引人注目,也挑戰了探案類型劇的既定模式。《潛能探案組》(High Potential)即是這樣一部作品,改編自法國高收視影集《HPI》(Haut Potentiel Intellectuel),由凱特琳・奧爾森(Kaitlin Olson)主演,她飾演的摩根顛覆了觀眾對「天才型偵探」的刻板印象。 摩根的家庭 艾娃(Amirah J飾演)正值青少年的年紀,襁褓時父親便失蹤了,對美術有相當的天份,但正處於探索時期,有很多迷惘;艾略特(Matthew Lamb飾演),父親是盧多,聰明而興趣廣泛;小嬰兒似乎也有很高的智商,很容易溝通(?   摩根有三個孩子,她本是警局清潔工,卻因一次偶然打翻證物箱而揭開破案關鍵,當她兀自將線索寫在警探們的工作資料板上後,就推動了劇情的發展,也創造自身生活的不同可能,她從此被邀請擔任警方顧問,以期為案件帶來新的視角。她的角色並不是傳統偵探劇中的孤傲天才形象。她情緒外放、服裝亮麗,行事風格即興卻直覺準確。影集沒有將她的高智商設定(IQ 160)作為距離感的來源,反而透過豐富的人際互動與親子情節,讓她成為一個有血有肉、有瑕疵卻更令人信服的角色。   在角色搭配上,劇集也使用了熟悉但有效的「性格對比拍檔」設計。卡拉德克警探(Daniel Sunjata 飾演)是一位重視秩序與程序的嚴肅警探(甚至有近乎強迫症的潔癖),做事一板一眼,面對摩根的自由奔放與不按常理出牌,必然常常有摩擦。不過,摩根除了智力超凡,對事物非常有好奇心,因而知識相當廣泛,觀察力也很敏銳,常能在案情陷入膠著時,找到蛛絲馬跡,或連結相關資訊,為破案帶來曙光。兩人從不能忍受對方到逐漸建立互信,從實務觀念的懸殊落...

《白色官邸殺人事件》:識人如識鳥?以柔克剛的老派偵探

🏛️ 巧妙命名與劇情設定   《白色官邸殺人事件》(The Residence)是推理類型的影集。「白色官邸」指白宮的行政官邸(Executive Residence),亦即美國總統及第一家庭的住所。我實在欣賞影集的中文名稱,保留了住所(宅邸)的概念,以白色官邸暗示白宮,而「殺人事件」完全扣住了影集重心與屬性,巧妙呼應了懸疑推理的老派感染力。   劇情的設定如下:白宮國宴期間,白宮的總管家被發現陳屍官邸之內。一具屍體,一百三十二個房間,一百五十七名嫌犯。究竟是誰犯下了謀殺案?至於為什麼說「老派」呢?可以從空間的條件、推敲的手法與偵探一角的設計來看看。 📐 密室式空間與鏡頭語言   首先,案件發生在一封閉空間,兇手無法輕易逃離,所有的嫌疑人都集中在受到管制的環境。《白色官邸殺人事件》的拍攝手法在空間的運用上極具層次感。時而以廣角展現白宮的莊嚴宏偉,時而又刻意縮小視角,讓這座政治權力核心變成微縮模型。劇中甚至安排了一個細節,由點心主廚製作的一座薑餅屋版的白宮,進一步強化「縮小空間」的概念。影像的活潑手法,讓觀眾可將整個白宮納入眼底,協助空間推理的充分想像。建築內部正式的接待廳與廂房、背後的甬道,底層的功能性空間,也透露了各類角色對白宮的不同解讀,有些人視其為不可侵犯的權力象徵,有些人則深明它的封閉與脆弱。現實與想像、宏大與細微,影射了案件多面的性質,一件飾品、一個擺飾或一幅畫,每個細節都可能是線索,而每個房間、每個角落,都可能顯影真相的不同面向。 微縮模型般的建築內部情況 🔍 老派推理與向「偵探小說女王」致敬   其次,手法方面一定要提到阿嘉莎・克莉絲蒂(Agatha Christie)。不僅是限定空間所提高的心理懸疑張力,或是極富特色(有時甚至太過偏執)的偵探形象,影集裡也明確提到了《東方快車謀殺案》,所有人都有嫌疑,所有人的行為都直接或間接影響了關於屍體上的線索、影響了推理,不妨將《白色宅邸殺人事件》視為對「偵探小說女王」(Queen of Crime)的現代致敬。 《阿嘉莎‧克莉絲蒂:謀殺天后與她的未解之謎》 🦉 偵探卡普的賞鳥者形象   最重要的,要好好來介紹這位由烏佐・阿杜巴(Uzo Aduba)所飾演的偵探柯蒂莉亞・卡普(Cordelia Cupp)。針織毛衣與襯衫的裝束,外罩駝色復古獵裝,搭一件優雅與舒適兼具的寬褲...

《我不是你以為的那個人》的「望終莊」——路的盡頭還有希望嗎?

  萊利.塞傑(Riley Sager)是美國暢銷小說作家,這次《我不是你以為的那個人》(The Only One Left)以一座藏有祕密的宅邸為舞台,帶來一個驚悚而有活力的故事。   深藏家族祕辛的大宅,詭譎氛圍呈現得繪聲繪影;對稱的女性角色的互動,推深了故事發展。儘管過於用力經營反轉、製造驚喜,太多的巧合反而使結局有些牽強,不過,若回歸以驚悚為賣點來欣賞這本小說,黑暗的人性與渴望救贖的動機,既形塑豐富的人物內涵,也使曲折縈紆的解密過程增添了不少魅力。   琪特・麥迪爾發現自身處境非常糟糕。停職六個月,沒有薪水,期間住在老家,被迫承受父親的慍怒。每一次與父親戰戰兢兢的互動,都能感到籠罩她的失望之情。   琪特在葛連居家照服公司工作了十二年,即使願意義務照顧病重的母親,自尊心高的母親仍堅持以正式方式聘僱琪特。胃癌末期十分痛苦,經驗豐富的琪特卻在工作時犯下嚴重錯誤,未將強效鎮痛藥吩坦尼收好、鎖上,隔日發現母親服藥過量致死。   警察懷疑這是加工自殺,因證據不足,琪特獲得不起訴,但是小鎮報紙與公司老闆葛連先生都把她當作罪犯,甚至琪特自己父親的態度,都使喪母的琪特身心早已備受煎熬的日子更是雪上加霜。   如今,案件告一段落,琪特接到葛連先生的聯繫,指派她新的工作,要求她前往小鎮邊陲的宅邸「望終莊」(Hope’s End),照顧高齡的蕾諾拉.荷普。蕾諾拉是當年震驚全鎮的「荷普家族大屠殺」唯一倖存者,十七歲的她被指控殺害父母與妹妹維吉妮雅,但因證據不足而從未被定罪,過了半個世紀,事實真相更是撲朔迷離。琪特身無分文,家庭氣氛又高壓緊繃,走投無路之下,不得已答應前往惡名昭彰的大宅。 懸崖上的大宅 (圖片來源:Rakuten kobo )   琪特初到望終莊,發現蕾諾拉無法言語,身體右側癱瘓,僅可憑賴他人協助,以左手用打字機緩慢敲打訊息。出乎意料的是,她向琪特提出合作——她願意寫下當年發生的一切。但隨著琪特讀到更多內容,房子裡的不安逐漸升級,異狀接連發生,讓她懷疑蕾諾拉的話是否可信。   望終莊曾富麗堂皇,豪門莊園坐落懸崖邊緣,俯瞰波濤洶湧的大海。命案之後,鐘鳴鼎食之家幾乎遣散了所有員工,流言蜚語也使此地蒙上了一層陰影而無人敢靠近。如今,這座宅邸已破敗不堪,牆壁斑駁,長年失修而搖搖欲墜,海風擊打時,屋宇彷彿發出痛苦的呻吟。   試圖揭開荷普家族慘案的真相,琪特被捲入了一場比想像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