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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見顛倒的世界:讀匡靈秀《地獄修業旅行》

  選擇以魔法為背景的小說不少,匡靈秀的《巴別塔學院》,以及她的新作《地獄修業旅行》都屬於魔法世界。魔法的核心是語言,語言的意義依附於它被使用的社會情境,因此,除了欣賞魔法帶來的冒險與奇觀,從語言如何被運用並塑造現實的角度來看匡靈秀的小說,也會帶來許多樂趣。 🔗  延伸閱讀:《巴別塔學院》——理解不管再怎麼徒勞,都是種絕對必要的努力   《巴別塔學院》的「銀工魔法」以翻譯過程所失落的意涵作為能量來源,帝國壟斷了銀條,手握翻譯與知識生產的權力,也就主宰世界的意義生成方式;而《地獄修業旅行》的「分析魔法」主要由悖論驅動,設置在大學的分析魔法學系是體制的縮影,上位者主導系統的遊戲規則,盡享研究的果實。   可以這麼說,魔法是一門專業,也是知識與權力的結合,規則可以重寫,只要編織足夠精密的理論就能重塑現實。「以語言重構世界」的信念是魔法的本質,權力也在其中發揮慣性,無論是在帝國、學院,或任何制度裡,那些掌握規則的人,就能定義真理、複製現況,並支配一切。   《地獄修業旅行》故事主角愛麗絲是一位研究生,像許多在學術體制裡打滾的年輕學者一樣,她受到導師的威權與讚美的雙重束縛。導師格萊姆斯是學界的巨人,地位近乎神祇,也代表了學術界道貌岸然、腐敗與掠奪的那一面:剝削研究成果、操控學生,以及以學術理想包裝的權勢。年輕學者一方面對知識尚懷有熱情,追求真理,勉力擠身學術窄門;另一方面也漸漸要招架頭銜、名望與自戀的侵蝕。 🔗  延伸閱讀:理解的起點:推薦給青少年的十本小說   這正是愛麗絲在故事中所面臨的困境:她追求認可與成就,又逐漸明白,體系基礎建立在欺瞞與因循。學術的理想與現實的矛盾,在地獄具現為貧瘠的沙漠,亦即失去生機的世界。愛麗絲「下地獄」是為了補救錯誤,但究竟該怎麼做才是救援成功?   愛麗絲身上的魔法陣,讓她「無法遺忘」。阿根廷作家波赫士有一個短篇〈博聞強記的富內斯〉,故事記述了從未馴服的馬匹上所摔落的少年。少年自此癱瘓,卻同時擁有了絕佳的記憶力,他能毫不含糊地再現一整天的情況,但每次都需要耗掉一整天。也就是說,當他播放倒轉的過去同時開展未來,然而未來亦是倒回的過去。 〈博聞強記的富內斯〉收錄於《虛構集》 臺灣商務出版的《波赫士全集》(四冊)有收 (圖片來自三民網路書店)   導師格萊姆斯在她...

《巴別塔學院》——理解不管再怎麼徒勞,都是種絕對必要的努力

  「巴別」源自希伯來語balal,意為「混亂」。   聖經故事說:世上原本只有一種語言,人們修建城市並打造一座「通天」之塔。上帝見此便將眾人的語言打亂,讓他們再也無法彼此溝通,並分散到了世界各地。           由此,我們可以從書名見到《巴別塔學院》的野心,語言恰如其分地成爲敘事核心。故事設定在一八三〇年代的牛津,彼時大英帝國國勢鼎盛,書本從歷史中分岔出一個平行宇宙,將英國的力量歸功於「銀工魔法」。白銀是重要的貨幣,在英國,學者們發現將不同的語言刻在銀條上,再念出來,就會有神奇的力量展現。因為翻譯永遠不可能是完美的,在過程中失落或扭曲的意義,會被白銀捕捉並顯現出來。           藉由主角羅賓的視角,我們第一次見識到白銀神奇的力量。那是一個被死亡籠罩的場景,在廣州——羅賓的故鄉,霍亂肆虐,奄奄一息的羅賓在母親的屍體旁邊無力地躺著,等待最後一刻的平靜。此時勒維教授緩緩走進來,拿出銀條,先用法語念出「解毒劑(triacle)」再來是英語「糖蜜(treacle)」,羅賓頓時感到嘴裡有一股說不清的甜蜜,虛弱的身體轉眼恢復動彈,在他還搞不清楚狀況時,成為了那一帶唯一活下來的人。           勒維教授給了羅賓選擇,跟隨教授一起到英國,提供食宿,享受輕鬆、舒適的生活,並接受最好的教育,唯一的要求——用功讀書;或是孤身一人留在此處,自生自滅。           想當然爾,羅賓選擇教授作為他的新監護人,他們簽訂契約,於此,羅賓・史威夫特誕生了。教授說需要一個英國人會唸的名字,我們直到書本的最後,都不知道他原初的姓名。而後日復一日的語言課程,拉丁文、希臘文、英文、中文⋯⋯時間快速前進,學習高壓且艱辛,但羅賓沒有辜負他的資源與天份,數年的刻苦下順利進入了牛津「巴別塔學院」——銀工魔法的中心。             在這裡,羅賓遇見了他的同屆同學,更是他一生的夥伴:來自印度的室友雷米、來自海地的薇朵瓦和唯一一位原籍英國的蕾緹。四個人在漫長艱澀的求學過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