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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離水邊那麼近——恐怖的時代經典《黑水奇譚》

  各位喜歡恐怖故事嗎?我非常喜歡。麥可・麥克道爾(Michael McDowell)的《黑水奇譚》(The Blackwater series)終於有了中文授權,出版社採取先發售電子版的策略,我已迫不及待閱讀完畢,更引頸期盼之後的實體書會有怎樣的裝幀設計。 實體書已出版 封面繪者|Cola Chen   《黑水奇譚》於1983年在美國出版。當時通俗的恐怖小說是熱銷文類,促使出版社大量推行、刊印,耳熟能詳的《魔女嘉莉》(史蒂芬・金,1974年)即是引領風騷的作品之一。最近提姆・波頓的《陰間大法師2》(2024年)原班人馬回歸,1988年上映的第一集,原創劇本正是麥可・麥克道爾所撰寫。 🔗  延伸閱讀:用十本書環遊世界:從看見他者,到重新看見自己   水,是文學作品常用的象徵,凸顯了生與死的一體兩面。「黑水」,是《黑水奇譚》這系列小說的核心,一場洪水淹沒了阿拉巴馬州的帕迪德小鎮。災難帶來了物理性的破壞,也帶來了神祕女子艾莉娜・達默特。   木材工業是帕迪德小鎮的命脈,洪水將至,居民緊急撤離,卻只能眼睜睜見大部分的木材被沖走,或是遭到洪水與黏泥的浸潤,逐漸扭曲、腐爛。也能想見用受損的庫存木板所重新打造的城鎮,將透著揮之不去的河泥惡臭,以及牆板紋理扭曲的心理印象,就像從上方觀看水流底下的臉孔,線條扁平、粗略而歪斜,變形的面容與原本所見相去甚遠。   洪水漸漸退去,小鎮重要家族的年輕繼承人奧斯卡・凱斯基與僕役布瑞・舒格懷特滑著小船檢視災情,在鎮中心的奧西歐拉旅館的二樓發現了艾莉娜。艾莉娜高瘦白皙、樣貌美麗,而衣裝整潔。   說來奇怪,艾莉娜說她在那裡待了四天,布瑞回頭拿行李,他克服恐懼進入旅館,卻發現艾莉娜房間壁紙浸水線的痕跡,足足比床頭還高兩呎;此外,艾莉娜交代取回的行李,獨獨裝著所有能證明身分與資格的證件(文憑、教師證與出生證明)的那個包包不見了。   「遠處,帕迪德河蜿蜒流淌,渾濁漆黑,汩汩作響,載著死物和掙扎著的活物,無情地流向匯流處中心的漩渦。」黑暗又饒富詩意的文句,描述惡名昭彰的紅色帕迪德河與黑水河的匯流處。兩股河水綰合交纏,以強勁的滔滔波瀾貪婪地舔拭河岸,暗示張牙舞爪的心性,以及隨時能擴張領地的欲望。艾莉娜與水似乎有深層連結,儘管水域如此危險,艾莉娜卻完全不受影響,她能滑著船輕鬆通過最危險的匯流處,也經常在河裡游泳。   「水」的意象...

回憶的誘惑與選擇的重量:亞莫爾・托歐斯《上流法則》中的愛與時間

  《上流法則》故事起點是攝影師沃克・艾文斯(Walker Evans)的展覽著名的一組照片,一九三八年到一九四一年間,運用隱藏式攝影機在地鐵捕捉的一系列眾生相。以攝影捕捉時間印象,虛構枝蔓細節,一張錫哥・古瑞的照片,吸引了愷蒂的目光。   骯髒臉頰對比炯炯的眼神,卻不像那些疲憊旅客被生活磨難耗損,那雙眼望向攝影師,在二十多年後依舊直視觀者——簡直猝不及防,因為沿著展覽的照片,又出現了第二張錫哥的照片。這個他,穿著喀什米爾羊毛大衣,打了個溫莎結,儼然是那個時代銀行家或成功人士的樣板。一九三九年、一九三八年,展覽的移動方向,向前重複的遭遇,卻是向後退回的時光。   亞莫爾・托歐斯(Amor Towles)的第一本作品《上流法則》以紐約為舞台,描繪大蕭條後經濟復甦的時代,從服飾、音樂到美食,無不展現繁華再現的跡象。儘管人物塑造與劇情推進未必盡如人意,但如果喜愛《莫斯科紳士》那樣的寫作風格,欣賞精心營造的城市氣息與機鋒對話,這本書會是適合作為睡前讀物的小說。   一組照片,一個移動的力的方向,決定了故事的調性。齊克果所言的行動,回憶和重複相同,只是方向相反。回憶是向後的重複,翻揀了舊日的想望,抵抗不了的「機械降神」的威力,從打滑的牛奶車的那一刻開始戲劇性的分歧:愷蒂與伊芙,一同省吃儉用,交換衣服穿、互相剪頭髮的朋友,都渴望晉身曼哈頓上層階級,終究各自尋個人的路。   《上流法則》的發展,時常給人一種遊蕩的感覺。這種不確定與飄忽,或許正是紙醉金迷生活最奢侈的想像——無須計劃,也無須擔憂未來,只需沉浸當下。伊芙出身富裕,享受生活與追尋的自由,意外受傷後,伊芙成了錫哥無法迴避的責任;相比之下,愷蒂的浪漫天性可以透過一件小事體現,她對昂貴餐廳的嚮往,指向的是完全脫離日常的體驗——「一旦我名下只剩二十元,我會全部投資在這裡,投資在高貴且無法典當的一個鐘頭。」然而,我們早在小說一開始就知道,愷蒂沒有與錫哥共度未來,浮華的遊戲終究只是曇花一現。   也許這是為什麼染上了懷舊色彩的往日,總是有一點哀傷。繼續閱讀以前,不妨先以那組艾文斯拍攝的黑白照片作為認知的橋樑。想像那些毛領大衣、格紋與剪裁得宜的外套,雖然多少接近於想利用影像碰觸質感的不可能,或許那本來就是追憶的屬性,不斷磨損直至變成黑白晃動的光影,猶如從飛快行駛的列車車窗向外看。   透過愷蒂的眼睛,我們得以穿越時間,重新審視過往的選...

西格麗德・努涅斯《摯友》——回歸寫作原初的浪漫情懷

  西格麗德・努涅斯(Sigrid Nunez)《摯友》不算是厚重的書,書封有一隻大丹狗,乍看很容易留下療癒讀物的印象。事實上也可以這樣讀,主角在她最好的朋友(與導師)自殺之後,接收了他的狗。她在療傷,而狗也是,人狗之間似乎找到一種互動,協助彼此接受動盪之後必然不同於前的現實。阿波羅的存在讓她的存在變踏實,而她為狗朗讀,積極為逐漸退化的狗兒找到安適的環境,努力,加上一點運氣,相濡以沫而漸漸走出傷痛——這難道不療癒嗎?   表面上似乎是如此,然而潛伏在與一干文學前輩互文的句子底下,有許多近代嚴肅到不行的議題。主角所試圖描述自死的中年教授(有一號老婆、二號老婆與三號老婆),與學生有染,有婚姻、女友、一夜情,甚至主角也曾是隊伍的其中之一。此形象的男作家(或說各個領域濫用權勢的男性)的存在並不新鮮,如果只是一個老教授、老作家為榮光逝去而憾恨神傷,應該也沒有什麼好看。點出事實似乎有點尖銳,但好玩的是,除了大丹狗阿波羅,小說重要的人物都沒有名字,或者可以說,作家真正已死,任由女性敘事聲音捏塑她要表達的意見。   這是一本小說,又不像是小說,上述兩段已幾乎說完了所有情節。《摯友》敘事者記憶裡的教授,以言談與行為表現了寫作與慾望的交纏。當旅館的鏡子忠實反映逐漸老去的教授的身體不再具有魅力,兼以寫作班學生連署告知他稱呼學生「親愛的」實在不恰當,各種「MeToo」時代警鐘,連起了身體與權勢的等式,視身體垂朽等於緩慢閹割,失能感也剝奪了權力。敘事者透過回溯與探索,形象的建造與拆解,緊接要連結的概念是文學的消亡。   這部作品像是思考隨筆,把苦惱看似輕鬆地記下來,甚至對困境是幽默以對,然而在彷彿螺旋向內的對話後碰觸到最核心的地方,也就開始變得嚴肅起來,對比大眾書寫極為盛行與(純)文學作品的銷量不佳,反思寫作的意義,甚或是責任。   作者西格麗德.努涅斯與殿堂等級人物蘇珊・桑塔格(Susan Sontag)的淵源自不必多說,理解寫作帶來的名聲卻無心於此,反而轉向書房,孤獨從事創作。她在《摯友》獲得2018美國國家書卷獎(American National Book Award,或譯「美國國家圖書獎」)的得獎致詞也很能與她自己的這本小說相互闡發,創作者自外於世界,然而作品卻使她成為世界的一部分。《摯友》展示了一個關於書寫的事實,對死亡與愛情極為個人的感受與思辨,能引起社會普遍的共鳴;極為龐大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