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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在玩誰的遊戲?——讀伊恩・M・班克斯《遊戲玩家》

  伊恩・M・班克斯筆下的「文明」(Culture),是銀河中的龐大社會。人類與高度人工智慧共同生活,物質幾乎取之不盡,金錢因此失去意義,人們也不必藉由勞動換取生存。和我們熟悉的世界相比,稱這個消除了貧窮與剝削的文明為烏托邦,似乎也不為過。   《遊戲玩家》是「文明」系列的小說之一,也是相當容易進入這套龐大世界觀的敲門磚。主要劇情是跟著傑出的遊戲玩家傑諾.葛古前往阿札德帝國,參加同樣名為「阿札德」的遊戲。這套遊戲牽涉領土、資源、軍事、結盟與機運,更直接決定帝國的官職與階級,最終贏家甚至可能取得皇位。表面上是玩家彼此較量,背後碰撞的卻是不同社會對權力與秩序的理解。 遊戲反映社會所崇尚的價值   遊戲可說是葛古生命中最重要的事,近來他卻有些意興闌珊,好像已經沒有真正「值得玩」的新遊戲。他閱讀古老蠻族留下的遊戲專論,深信一個社會的遊戲能透露其民族精神與思想倫理,顯示該社會的特有精神,葛古對此始終深感著迷。   阿札德正是這種想法最極端的驗證。棋盤重現資源分配、軍事調度與領土劃分,遊戲勝負又決定現實中的權力位置,最會玩阿札德的人也就被視為最有資格統治。看似公平,其實是一種循環論證:掌握教育與資源的人更容易成為優秀玩家,而勝利又反過來證明他們「理應」擁有更多權力。坎瑟夫學院院長哈明甚至認為,操縱遊戲、進而塑造現實,本就是統治者的責任。阿札德最厲害之處,也就在於讓政治隱身於「公平競賽」之後。 想要「贏」的渴望   「文明」解決了許多熟悉的社會問題,卻沒有讓人的情感與欲望消失。無人機莫林史格提醒葛古,即使沒有貧困與剝削,運氣、心痛、喜悅,人生中的幸與不幸仍然存在。   葛古就是很好的例子。他擁有優渥的物質條件,仍在意紀錄與聲望,追求的甚至不只是勝利,而是前所未有的「完勝」。正因如此,他一時接受莫林史格協助作弊的提議。沒想到莫林史格留下了證據,再以公開真相、毀掉名聲來要脅,迫使他接受「文明」原本提出的任務,前往阿札德。   葛古因此帶著幾分被迫踏上旅程,卻並非真的毫無興趣。阿札德真正吸引他的,不只是複雜與難度,而是重新賦予勝負以風險與代價。在「文明」裡,人生鮮少真正有「輸不起」的時刻,是以這一場可能失敗、必須冒險,又足以突破自身極限的遊戲,反而格外誘人。 當你學會遊戲,遊戲也開始改變你   葛古出發前便覺得阿札德帝國充滿矛盾。帝國暴力卻多愁善感,野蠻卻又世故,極端富有的同時容許赤貧...

寂寞的回響——來找我,來《月光之東》找我

  《月光之東》最好看的是人與人的交織,互相觀察映照出的某種印象。   作者宮本輝的功力,在於編織這些千絲萬縷的關係,文字精準、恰如其分,吸引人一頁一頁看下去。他利用大量的對話與萬花筒般的人物折射角色切面,避開推理小說容易為情節而服務的生硬角色,凸顯人物的複雜與立體度。一個懸念貫串全作,吊住讀者胃口。我們陷入重重謎團之中渴望撥雲見日,同時共感遭逢巨變的人物如何艱難地整頓自己。然而看到最後,推理的色彩漸漸淡去,反而生出一種理解,理解人的種種面貌與選擇之難,叫我們學會寬容。   故事從死亡開始,加古慎二郎的太太突然找上加古的國中同學杉井純造,加古慎二郎不久前在巴基斯坦喀拉嗤的旅館裡上吊自殺了。加古與杉井兩人雖是舊識,但已二十多年沒有來往,甚至沒有參加喪禮,對於加古太太的來訪確實意外。   原來出差喀拉嗤的加古先生並非獨宿,而是與一位塔屋米花女士在一起。加古太太手上有五封信封上署名杉井純造,裡面其實是塔屋米花的信件,她才循著信封上的地址找來,想要了解丈夫自殺的線索。塔屋米花、加古、杉井都是國中同學,但米花很早就轉學失去聯絡,對於冒名的信件,杉井先生也是丈二金剛摸不著頭緒。自此,小說藉由加古太太和杉井先生兩條故事線,帶我們找尋塔屋米花這位神祕的女子⋯⋯ 沒有使用的車票   雖說米花轉學以後就失去聯繫,但杉井先生一直保留那張三十七年前,從糸魚川到信濃大町的車票。米花轉學之前說著「嘿,來找我,到月光之東來找我。」而後漸漸遠去的背影,一直縈繞在杉井心中。   那天,杉井買了車票卻沒有踏進檢票口,也沒有把票退掉,而是一直保存著這張無用的車票,幾經搬遷、結婚,都一直帶在身邊。杉井自己也不明白這些舉動的原因,也許是怯懦、不捨,或放不下的迷戀⋯⋯。三十七年後的今天,他終於踏上尋找米花的旅程。一個國中男孩的初心,埋藏數十年後重新跳動。 美貌中有一種淒厲   米花從小就是個美女,父親是五官深邃,電影明星一般的美男子,母親有一種沉穩的美麗,一家人以一種格格不入的存在感生活於小鎮之中。父母相差二十幾歲、少與他人往來,加上米花還有一個因腦瘤體弱的妹妹,一家人總是小鎮議論的中心。此外,米花六歲的時候,曾經失蹤兩天,這起事件,也成為米花另一種原罪,和陌生男子獨處兩天的惡意臆測如影隨形。別人口中的米花從來就大過於真實的米花。   在訪查的過程中,杉井找到了米花曾經打工過的合田牧場,負責人合田澄惠曾是米花...

如果解密的人是不可靠的敘事者——《林中祕族》

  人們常常以為眼見為憑,所有的真相必須依靠自己的雙眼見證;然而世界的運轉其實恰恰相反——你相信的,發生你見到的。   《林中祕族》講的就是這樣一個故事,主角諾頓.佩利納醫生加入人類學家塔倫特的隊伍,深入密克羅尼西亞地區的烏伊伏島國,在該國三島之一的伊伏伊伏島上發現了長生不老的祕密。這個研究讓諾頓功成名就,事業順風順水,甚至得了諾貝爾醫學獎;然這樣一位德高望重的醫學界巨擘卻在晚年被他的養子們指控性侵因而鋃鐺入獄。   究竟是這些被收養的孩子們忘恩負義反將一軍?還是諾頓人面獸心喪心病狂?作者巧妙地透過「諾頓回憶錄」的間接敘事讓我們一探究竟,回憶錄的編者是諾頓多年的研究夥伴隆納德.庫波德拉醫生,他替諾頓整理從獄中寄出的原稿,佐以同時代的醫學期刊、人類學報告、其他專書、報導等資料為證,注釋豐富,儼然一份嚴謹的科學報告,從諾頓的童年、成長歷程、醫學院求學、島上探索到長期的研究生涯,細細地鋪展開來。   故事的材料:諾頓、諾頓的雙胞胎兄弟歐文、人類學家塔倫特團隊、伊伏伊伏島人、傳說中神明的信使——海龜「歐帕伊伏艾克」、收養的孩子們。作者一開始就告訴我們了,這本回憶錄不見得都是真的,但若是想知道林中祕族的真相,必須抓著這一條線索,萬花筒的材料被黏死了,我們只能看到一種折射,那些紛呈的面貌,藏在作者隱蔽的縫隙裡。   這是柳原漢雅的第一部小說,構思二十年,一出手就不同凡響。閱讀過程時有不舒服之感,一開始是諾頓童年對父母的冷眼與不耐、求學過程的自命不凡,與所有人都無法相處、和兄弟歐文時不時斷聯的關係,而後踏上伊伏伊伏島,在叢林間潮濕、悶熱、黏膩,對不知名生物的恐懼,緩慢的敘述堆砌出諾頓核心的人格特質。   直到發現「夢遊者」——傳說中的長生不老的族類,情節才有了實質的進展。我們跟著部族的嚮導深入族人生活,看到他們的日常與儀式,包括八歲男孩的成年禮和六十歲長老的「成年禮」。雖然作者選用二手的敘事角度,我們還是會不時被諾頓的價值觀牽著鼻子走,在暴力與文化價值面前,人們總是會選擇讓自己比較好過的那一種,也許這樣的眼光,比暴力本身更令人怵目驚心。   發現「夢遊者」的真相後,敘述快速推進,猶豫的心煉不出黃金,諾頓心意已定。傳說中的湖泊,數十隻「歐帕伊伏艾克」自由自在地游泳行走,天堂景象。暴力快而平靜,毫不費力,甚至可以說是親切,海龜就這樣向諾頓走來。   我想到《魔法公主》裡掌管著大地的山...

《葬送的芙莉蓮~前奏~2》:微光折射的立體景觀

本文重點目錄 1. 〈測驗前夕〉:小人物的眼睛 2. 〈利刃與縫針〉:倫理的難題 3. 〈說人話的魔物〉:意志的差異 4. 〈精靈的贈禮〉:可貴的事物 5. 〈神話之終焉〉:生活的滋味   時間在《葬送的芙莉蓮》是奇怪的尺量。如「欣梅爾死後二十九年」,它是可供定位的刻度,紀年的基準點;卻又不同於尋常曆法,不妨將之視為帶有個人意義的參照方式,更趨近意識流動的內在體驗:過去與現在,在記憶裡持續融合,每一個「現在」都是承載「過去的重量」的綿延狀態。   人類的存在有限,惘惘地意識到終點,因而重視活在此刻;這樣說來,精靈的自然生命近乎永恆,將會導向截然不同的時間感與敘事方式。重新踏上旅程的芙莉蓮,不僅僅是舊地重遊,經常遭遇層層摺疊的往昔像緊縮的彈簧乍然釋放,昔日時光以它的質地與充滿細節的紋理湧現,不管是延續或變遷都得到見證,脈絡顯現,促成了理解。   出於這樣的想法,我很喜歡《葬送的芙莉蓮~前奏~》的小說系列。漫畫與動畫以細膩的視覺、調度的節奏,以及華麗的配樂洗禮感官,而小說透過前緣與補述,使得時間也成了立體地景。我們所經歷的時間是千山萬壑,幽微的故事無一刻不在其中上演,小說的內容既豐富了那個宇宙,也藉此展演了心靈的複雜性。 🔗  《葬送的芙莉蓮~前奏~》:日常片段編織的時光之歌 〈測驗前夕〉:小人物的眼睛   《~前奏~2》以五個短篇組成,第一個短篇〈測驗前夕〉的時間點在一級魔法使選拔測驗前。主角巫佛,是大陸魔法協會北方支部櫃檯小姐,魔法世界的普通人,設定極其有趣。我們透過巫佛的眼睛,觀察一流的魔法使,究竟他們都在想什麼呢?一方面,她能滿足讀者的好奇心。葛納烏、冉則、法爾修、列魯寧,眾多傑出魔法使與她擦肩而過、與她交談,當然還有「神話時代的大魔法使」——賽莉耶,眾魔法使在我們所知的基礎上有機會獲得更多的鏡頭。另一方面,這樣的敘事方式暗示了某種誠實,畢竟我們如何對待無名小卒,也將在無意間透露自身性格的真正面貌。 櫃檯小姐巫佛   這個小故事裡,有一幕讓我印象深刻,巫佛回想了賽莉耶的剪影:賽莉耶在氣派豪華的溫室裡,猶如置身花田那般,打赤腳蹲伏,注視著花朵。「那毫不設防的背影看起來有些寂寞,讓人難以想像那竟是人類最頂尖的魔法使。」而這般看似無法親近,對...

在無愛的世界祈求一點溫柔:桐野夏生《異常》

  如果這是一面扭曲的鏡子,觀看者的臉必然隨之歪扭。然而,若觀者從未意識到眼前的倒影本身已受到結構性的扭曲,那麼映在鏡中的貪婪、嫉妒、懦弱與自欺——他們能夠辨認嗎?還是會把那張變形的臉,錯認為自己本來的模樣?而那些隱約察覺了鏡子有所偏斜的人,卻也未必因此得救,覺察帶來的或許只是更清醒的痛苦,或者更自覺的妥協:既然無力打碎它,索性學會歪折自己,讓那張變形的臉看起來合理?   桐野夏生《異常》的小說背景,包含了一樁真實的殺人案件,這樁案件被稱為「東電OL殺人事件」。受害者是一名女性,任職東京電力,案發後,媒體大篇幅聚焦她的「雙重生活」:白天在企業擔任管理職,夜晚則在澀谷街頭從事性交易。那些報導多半停留在揭人隱私、滿足群眾獵奇心理的表象上。桐野夏生選擇的切入角度截然不同,應該可以說,她更在乎的是揭露形塑此般生命形態的社會結構本身是如何專斷、無情,又難以脫逃。 文字的迷宮:不可靠敘事者   《異常》的敘事,主要由「姊姊」所推動。章節穿插已遇害的妹妹百合子的手記、犯人張哲鍾的自白書,以及同學佐藤和惠的日記。每一份文字,嘗試捕捉當下的內心,以及往日的軌跡,或迎合想像的讀者,或想要合理化作為,甚至試圖有所隱瞞。如此懇切,卻又昧於一隅、各有偏執,致使所謂的「真相」不過是主觀的各方所合力鋪展的迷宮。   敘事者「姊姊」沒有名字,但有一個傾訴的對象。「您或許早已知道,百合子兩年前就死了,是被殺害的。」「您問我恨不恨凶手?不,我和家父一樣,對真相毫不在乎。」桐野夏生採用了虛擬聽眾的技巧,可以滿足坦誠相見的直覺,也可以是有效的心理操控。   娓娓道來的姊姊,主導了談話的方向,看似袒露,實則代為發問並給予答案。無論讀者對東電OL案是否熟悉,「您」是對讀者好奇心的挑釁,「您」的存在讓敘事變得像一場私下的對話,讀者不知不覺被拉進姊姊的視角,開始以她的眼睛觀看世界,卻往往渾然未覺已被她不可靠的敘述所滲透。姊姊掌握敘事的主導權,她決定告訴「您」什麼、隱瞞什麼、以什麼順序揭露,讀者連反應的空間都被壓縮了。   有趣的是,這位姊姊,始終沒有名字。她是「百合子的姊姊」,在她看來,百合子是個怪物,因百合子擁有「美得令人恐懼的美貌」。相較之下,姊姊極度平凡,她更認為百合子所遭遇的一切不幸,就來自於她外表的原罪。姊姊的話語之中總是透著壓抑,命運不公帶來的苦澀從她口中吐出變成了憤懣與輕佻。然而正是透過這雙充滿...

走向荒野的女性:讀桐野夏生《OUT》(主婦殺人事件)

從哪裡出去?   「會走到絕望之境,是因為拒絕擁有各種體驗。」語出芙蘭納莉.歐康納。歐康納的小說總帶著殘酷與壓抑,闔上小說,實在必須為桐野夏生運用這句引言的巧妙,以及撰寫《OUT》的深度而熱烈叫好。   書名「OUT」啟人疑竇,是要從哪裡「出去」?《OUT》始於一樁主婦殺人事件。暴力的死亡必然使原先的生活脫軌,然而在故事的象徵層次上,不妨將之視為對女性的「正常人生」概念的全面檢討。前所未有的體驗,打破了所謂正常的生活。執行家務的空間有了新的用途,生命的變數促使自我也長出另一種模樣,終於觸發一場出走,擺脫被定義的局限。   桐野夏生透過在便當工廠排夜班的四個角色,呈現了幾種有概括意義的女性典型,香取雅子、山本彌生、吾妻良江與城之內邦子,既具普遍性卻又是鮮明獨特的個體,小說家塑造形象的功力可見一斑。 《OUT》入選 時代雜誌史上百大推理驚悚小說 (圖片來源:A mazon) 深夜的便當工廠:去人性化的生產線   必須指出,背景設定突出社會現象的寫法非常有力。夜班被摒除在一般人的正常作息之外,兼差性質表示她們還有家庭要兼顧。便當工廠固定的生產作業極度非人化,除了必須維持鮮食的寒冷環境,工作量也很驚人,她們往往必須持續站立工作至少五小時。若要完成兩千個咖哩便當,攤平方形飯糰、淋上咖喱醬、切炸雞、把雞塊鋪在咖哩上等等,每個人只負責組裝其中一個部件。   一方面,無盡的生產線流程使她們即使內急也必須等待,必須很有耐性互相幫忙才不會累垮;另一方面,即便投入的勞動成本換不到足以翻身的社會資本,但瑣碎工作有勞有逸,小小場域裡亦存在想靠小聰明取得簡單工作的權力角力。必須互助展現了女性在逆境中驚人的韌性,悲哀的是生產線那種合作型態與女性情誼無關,深夜的兼差高壓又低薪,但處在社會邊緣的這些弱勢女性必須支撐壓榨她們的系統才能苟延殘喘。 彌生的困局:自欺的幻夢   山本彌生的外觀最有魅力。她從小鄉鎮來到大城市,與丈夫健司育有兩個孩子,組成了看似最為標準的家庭。健司本是家庭主要經濟來源,逐漸沉溺於酒家與賭博,將財產揮霍殆盡,甚至動手毆打妻子。彌生的殺夫是受到貶抑之後的直接爆發的衝動犯罪,然而殺人案雖是風暴核心,彌生卻始終渴望回到那份不世故的純真之中。   沒有親手收拾血肉模糊的現場,分屍的罪疚感被外包給雅子等人,留下的只有模糊的痛快。當彌生在面對惡魔佐竹派來的女性鄰居滲透進家門、代為照顧小孩時,...

人類圖新年:從41號閘門的啟動開始,10本重整身心的選書推薦

  新年是回顧與展望的契機。我整理去年讀的書,從中挑選了十本,從社群參與、焦慮管理、欲望辨識到覺察日常習慣與時間感,在這個太陽進入41號閘門的時刻,檢視已完成的種種,並探索自己的內心,建立一個脈絡。後設認知有助於評估和修正,珍惜自身有限的專注力,以期做好面對新循環的準備!剪除枝蔓,是釐清方向的起點,而當我們踏實地有所作為,每個時刻都心安理得。 目錄 1. 可貴的專注力|《失控的焦慮世代》 2. 時間的溫柔與遺憾|《葬送的芙莉蓮~前奏~》 3. 回顧與自我敘事|《進烤箱的好日子》 4. 正視慾望|《貓派》 5. 面對陰影|《魚夜》 6. 撕下標籤|《我不是你以為的那個人》 7. 人生有限|《末日愚者》 8. 命運的選擇題|《上流法則》 9. 善待他人|《想做料理的她與愛吃美食的她》 10. 擔負責任|《和動物說話的男人》 1. 可貴的專注力|《失控的焦慮世代》 作者|強納森.海德特(Jonathan Haidt) 譯者|鍾玉玨 出版社|網路與書出版   《失控的焦慮世代》把「專注力」放回根源:孩子(與大人)需要在真實世界裡擁有能「自己主導」的時間,從玩與互動的經驗長出心理韌性。   當我們傾向過度保護,又將情緒的回饋推向即時與對立,便容易失掉深度體驗的餘裕。因無法投入,既無法好好經驗挫敗,自然也無從好好修補。情緒的成熟,來自真實互動的體驗,召喚核心的動機,才得以重新掌握主體的權能。   在新循環的起點,辨別壓力到來的時刻(以及來源),若能不被外在條件與其導致的焦慮給牽引,把力量收斂到自身的根本,有助於適切處理壓力,能更清晰的制定策略的方向。 🔗 拌拌咧,閣徛起來:《失控的焦慮世代》不妨〈拌拌咧〉! 返回目錄 2. 時間的溫柔與遺憾|《葬送的芙莉蓮~前奏~》 作者|八目迷,山田鐘人 譯者|林佳祥 出版社|東立   日常場景值得細膩品味,因為最打動人心的往往是那些細小而真實的瞬間。《葬送的芙莉蓮~前奏~》讓人看見角色的內心縫隙,即便是反派也多了層次。時間終究無可奈何地往前走,然而充分地檢視,才能使人的生命從內在豐富起來,也才會生出反省的眼淚與理解他人祝福的能力。   環伺的外在壓力讓人疲憊,而...

冷硬派偵探的行規:達許・漢密特的經典作品《馬爾他之鷹》

  《馬爾他之鷹》( The Maltese Falcon )的故事,始自一樁看似尋常卻又疑點重重的委託。一名自稱萬得麗小姐的神祕女子走進了山姆・史貝德與邁爾斯・亞傑合夥經營的偵探社,請求他們跟蹤一名男子。交涉過程中,萬得麗小姐緊張發抖,面對史貝德與亞傑的交換眼神與輕薄打量(亞傑甚至背地裡吹起了無聲口哨),可以說萬得麗顯得坐立難安,甚至有些脆弱。然而,柔弱姿態與伴隨的不安氣氛,不過是將眾人捲入漩渦的誘餌。 萬得麗小姐的委託,史貝德與亞傑偵探社 梟巢喋血戰(The Maltese Falcon, 1941)電影劇照 (圖片來源:IMDb)   亞傑在執行任務當晚遭到殺害,跟監案驟然變調,史貝德失去搭檔,更立刻成為警方的頭號嫌疑犯,因為他與亞傑妻子愛娃的私情早已不是祕密。為了洗清嫌疑,也為了探究真相,史貝德周旋於萬得麗(真名為布里姬・歐香奈西)、黑幫首腦賈曼,以及地中海人開羅之間,還時不時要應付視他為眼中釘的警察丹第隊長。眾人爾虞我詐,全為了爭奪那尊價值連城卻行蹤成謎的「馬爾他之鷹」。 第一版封面 (圖片來源:維基百科)   小說甫一開篇,達許・漢密特( Dashiell Hammett )便藉由對主角史貝德的描述,定下了故事基調。這種幾乎完全以外部視角勾勒角色的手法,是冷硬派敘事的經典特徵,角色的真實感受與企圖多被隱匿。讀者與主角一樣,對眼前的謎團所知不多,我們只能憑藉角色們交手的姿態、對話與採取的行動來進行推敲。   因此,第一個章節「史貝德與亞傑」的設計顯得格外重要。漢密特花了一些篇幅描繪史貝德的外貌,以及眾人在偵探社內部空間裡的對手戲,那些觀察不純然是肖像速寫,而是為了賦予角色更深層的性格內涵。 梟巢喋血戰(The Maltese Falcon, 1941) 山姆・史貝德 亨弗萊・鮑嘉( Humphrey Bogart )飾演 (圖片來源:IMDb)   對於史貝德外貌的勾勒,最引人注目的便是那奇特的「V字」幾何結構,從嘴、下巴與人中,到最後收攏於鷹鉤鼻尖,一切都呈現出尖銳收縮的方向性。這種猛禽似的外觀,帶著精確、犀利的視覺暗示,確立了史貝德善於盤算且目標明確的本能。   與此同時,漢密特又矛盾地稱他為「金髮的撒旦」。直覺上,金髮男子在西方設定中常與純潔或英雄連結,而「撒旦」之說,則將之推向道德的灰色地帶。也就是說,表面順眼的輪廓,卻不會拒絕靠近罪惡與誘惑,不難...

只要幕永不落下,其他我什麼都不要——《國寶》

歌舞伎劇目《鷺娘》。來源:傳影互動            那完美的絕藝之下,確實隱約可見犧牲者死屍累累,尤其這時候喜久雄的「藝」已無人能望其項背,充滿仰之彌高望之彌堅的神聖,彷彿神靈附體,動一指而鈴鳴,亂一髮而風起⋯⋯ 來源:傳影互動   電影《國寶》由李相日執導,改編自吉田修一的同名小說。將近三個小時的片長,在注意力不斷被分割的現代,實屬勇敢的堅持,而導演的用心沒有白費,電影華麗的場面、流暢的時序推進、和角色強烈的情緒張力,讓觀眾屏息到最後一幕,不覺時光已逝。   小說改編電影自有其難處,吉田修一的原作豐厚,分成上下兩冊,就算是三個小時的電影也必須做出取捨。李相日充分發揮了影像的長處,將文字難以三言兩語說清楚的歌舞伎之美直截了當的送到觀眾眼前,藉由導演的蒙太奇手法,我們跟著台上的歌舞伎演員穿梭戲劇與生活,被純粹的技藝之「美」震撼。而那些難以在畫面說盡的百轉千折,與求藝之路的孤高決絕,則必須在吉田修一的文字裡一見高下。 立花權五郎。來源:傳影互動。   故事的最初,大雪紛飛,黑道立花組一年一度的新年會,熱鬧非凡,觥籌交錯。台上是立花組的老大立花權五郎(永瀨正敏飾)之子立花喜久雄(少年:黑川想矢飾)與好友德次(下川恭平飾)粉墨登場歌舞伎劇目《關之扉》(又名《積戀雪關扉》:雪封逢返山,百年的櫻花樹下,名為墨染的遊女,和仇人關兵衛激烈鬥爭的戲碼。)原本笑鬧哄亂的宴會,嫵媚的女形(歌舞伎中專門飾演女性角色的男性演員)喜久雄一登場,頓時鴉雀無聲,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喜久雄牢牢吸住,包含座上一位難得的貴客——歌舞伎名家花井半二郎(渡邊謙飾),這場玩票性質的處女秀,促成了喜久雄一生與歌舞伎剪不斷、理還亂的緣分。 少年喜久雄的初舞台。來源:傳影互動   一場熱鬧的聚會,卻在仇家宮地組的突襲下變調,不顧繼母阿松(宮澤艾瑪飾)的阻撓,喜久雄衝進會場直面血淋淋的殺戮,氣勢萬鈞的父親權五郎身著黑紋付面對團團包圍半步不退,赤手握住敵人刀刃,硬是將對方逼對至庭院,白雪覆蓋的場景,是絕對的寧靜。父親拉開上衣,滿背的刺青是一種宣告:「看好了,喜久雄!」高舉刀刃——對於叛徒的處決。霎時「迸——」血紅的花落在雪地,權五郎轉身,偷襲的子彈墮落又無情,一聲聲化為權五郎身上的花朵,義氣與尊嚴的刺青被壓在雪地上,血染紅庭院,冒著蒸騰的熱氣。被花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