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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我心有所愛:《荒島男孩》

  潔若婷.麥考琳(Geraldine McCaughrean)的《荒島男孩》(Where the World Ends)取材自真實歷史。1727年,蘇格蘭聖基爾達群島,島民從赫塔島前往外海「戰士岩」,戰士岩是柱狀島礁,其上有候鳥成群休憩。善於捕鳥的島民原定取得鳥肉、羽毛與油脂後返還,然而固定的季節計畫卻變了調——約定的船隻遲遲沒有出現。   一群人必須在資源有限而遺世獨立的地方活下去,原有的信念將在極端環境中備受考驗,可以說是典型的荒島小說舞台。不管是深不可測的宗教與命運,抑或主宰群體的權力關係,甚至是人性善惡的大哉問,都將在看似永無止盡的絕望時光裡殘忍浮現。   然而《荒島男孩》不僅著眼存活的努力,也嘗試探索人要如何理解自己的遭遇。當熟悉的世界失去了秩序,人們只能替眼前的一切尋找某種說法,才能不被混亂吞噬。於是,「說故事」不只是消磨時間的慰藉,我們告訴自己的故事,將成為面對未知、理解處境,也左右人們該如何行動的動力來源。 本來就活在世界邊緣   《荒島男孩》裡的捕鳥隊,不是突然掉入了異世界。赫塔島本身就是土地貧瘠而氣候嚴酷的地方,岩石島嶼上甚至沒有樹木。海鳥是島民賴以為生的資源,鳥身上所有的部分幾乎都有用,鳥肉可以食用,油脂用以照明,各種跌打損傷也都能用油脂塗抹治療,羽毛能賣出好價錢。   因此,男孩們早就懂得一般荒島故事裡主角必須重新學習的事情。他們身手敏捷,能夠攀爬幾近垂直的岩壁;繩索、煮鍋、火種盒與靴子等資源,是重要的財產,他們也懂得如何使用;無論大人小孩,均熟悉捕殺、處理與保存海鳥的方法。不管是否自願,能夠隨成年人前往戰士岩,表示他們能夠工作賺錢、貼補家用,也是逐漸進入成年世界的必經過程。   然而候鳥離去之後,高超的捕鳥技巧沒有用武之地;原本只是幾個星期的停留,他們也不真的有捱過冬季的心理準備。計算時日,本該是能依靠的盼頭,遲來的船隻卻留下了冗長的空白,滋生了懷疑與恐懼,身體要抵抗飢餓、營養不良或寄生蟲的問題,心理健康也搖搖欲墜。 如果這是世界末日   船還是沒有出現,向來虔敬的孩子尤恩宣稱自己看見了世界末日的異象:外面的世界已經毀滅,人們都已被天使帶走,只剩戰士岩上的他們遭到遺棄。   這個說法,很快被凱恩渲染成「必須消化的可怕事實」。末日的邏輯,賦予了未知與混亂某種可以想像的形狀。原先在赫塔島上,凱恩不過是教堂裡的司事,受雇來挖墳,目不識丁,當然也...

小心你許下的願望:《Girigo:奪命許願》

  為了實現願望,你願意付出什麼?   人之所以許願,往往肇因是對現況不滿。然而故事裡的願望成真,卻不見得總是成全幸福;相反地,被實現的願望反噬的人所在多有。這或許是因為願望映照的,正是人心裡的匱乏、執念與軟弱。當願望繞過努力與倫理而直接抵達結果,它便不再只是祝福,而成了一場必須付出代價的交易。所以才有那句近乎詛咒的警告——小心你許下的願望。   《Girigo:奪命許願》的「連鎖機制」並不算新奇,但它巧妙地將手機世代的社交焦慮,與青少年的幼稚天真連結在一起。劇中的恐怖不完全來自鬼神,而是來自青少年對歸屬感與被理解的渴求。當孩子們尚未真正理解行為的後果,也還沒有能力負起責任,卻已經擁有過分強大的工具時,願望會變成什麼?   這部作品表面上是許願App與死亡倒數的威脅,實際上則具象化了青春期的心理災難。手機通話與訊息交織著謠言、嫉妒、誤解與同儕壓力,構成比鬼怪更難逃脫的詛咒。劇中「三道門」的設計,正可以視為三層青少年恐懼的展開:校園裡不允許回頭的集體惡意,脆弱又迷惘的內心,最後則是希望被擊碎後,那些真實存在的傷痛。 第一道門:不能回頭的校園   第一道門最鮮明的規則是「不能回頭」。   角色被要求向前走,鏡頭幾乎緊貼著臉,刻意拉近的眼神與呼吸,使觀眾看不見背後發生什麼,只能跟著角色承受未知的壓迫。恐懼來自「明知道背後有東西卻無法確認」的生理性不安。這種不能回頭的規則,也像極了青少年被捲入同儕關係後的處境,一旦惡意成形,就很難再退回原本無事發生的位置。   於是,民俗咒術與校園生態在此銜接。《奪命許願》運用了便利的許願App、無可逃脫的死亡倒數,與煞有其事的巫俗設定,將青少年人際關係中的惡意推向極端。我相信那些傷害他人的念頭,起初未必來自成熟的邪惡,更多時候只是幼稚的衝動,與不懂後果的過分膨脹。角色以為許願只是無傷大雅,卻不知道自己已經進入一套交換機制之中,當情緒終於奪走理智,甚至連性命都成為詛咒運作的燃料。   在這樣的設定裡,青少年的「純真」與「殘忍」其實是一體兩面。他們既可能因友情而奮不顧身,也可能輕易被嫉妒、誤會或一時的不甘心操弄,做出無法挽回的事。第一道門因此不只是恐怖空間的入口,更是青春惡意被放大的起點。角色看似仍置身校園,卻已經走進明亮青春的陰暗背面。 延伸閱讀:韓劇裡各種變形的校園 🔗  上學本身就是一場殊死搏鬥...

《怪奇物語》:「怪奇」源於「勿語」,那就以告白飛越深淵

第七集〈橋〉的 手繪海報( Butcher Billy ) (圖片來源:《怪奇物語》官方臉書)   《怪奇物語》第五季第一輯,威爾終於走出了過往黑暗,接納了陰影,在自己身上找到了答案。消解矛盾之後的威爾,甚至心念一動就能使魔神(demogorgons)屈服,最後抹去鼻血的鏡頭,既堅毅又自信。 🔗  無待的自由:從幽暗隧道中走出的原初勇氣——《怪奇物語》第五季第一輯 威爾( Noah Schnapp 飾)   作為最終季,角色發展的線索逐漸收攏,雖不見得都喜劇收場,但不管是建立更緊密的關係,或是明白分道揚鑣也能衷心祝福,甚至創造新的關係形式,眾人對自我與他人都有更深刻的了解,而這也是像《怪奇物語》這類告別童年的寓言故事最觸動人心之處。 南希( Natalia Dyer 飾)與強納森( Charlie Heaton 飾)的「反求婚」 如何思考、面對與處理成長時期的情感關係? 從角色發展、到場景設計與內心呼應 都無懈可擊!   其中,第七集〈橋〉( The Bridge )毀譽參半,我很喜歡這一集世界觀的大宇宙與個人生命的小宇宙之間的呼應。我認為,劇名「橋」正是理解這段劇情的關鍵象徵,引導我們思考「人際連結」最重要的目的與意義。   「橋」,在科幻層面與劇情設定上,指的是達斯汀在廣播電台玻璃隔間上畫出的圖,協助我們理解「顛倒世界」是一座不穩定的橋梁,它連接著現實世界與那個被稱為「X次元」( Dimension X )的荒原,那裡是威可那真正的巢穴,也是孩子們被囚禁之處。但在感情發展上,橋則是一則人際關係隱喻。這集展示了兩種截然不同的「連結」方式:一種是亨利用謊言與恐懼打造的控制手段,另一種則是威爾用真誠與示弱建立的信任。   亨利化身為慈愛的「啥先生」,誘騙孩童並將其囚禁意識深淵,謊稱前來救援的麥克絲是怪物,還宣稱外面的世界是充滿危機的黑暗,只有啥先生是光明的守護者。亨利利用恐懼建立關係,實則切斷了孩子們與現實的聯繫;當霍莉試圖揭露真相,其他的孩子甚至想要傷害她。病態的連結顯示了亨利不需要夥伴,他只需要打造新世界的容器,亦即他們只是實現亨利目標的工具,既不具自主性,也不可能與亨利有真正的情感交流。這也呼應了亨利自身的起源故事。 啥先生Mr. Whatsit( Jamie Campbell Bower 飾)   面對那個...

無待的自由:從幽暗隧道中走出的原初勇氣——《怪奇物語》第五季第一輯

  雷聲震震,霍金斯鎮的天空被暗紅色的閃電劃破,大地被撕裂,裂縫彷彿能夠吞噬現實。《怪奇物語》(Stranger Things)第五季第一輯,承先啟後,承接第四季最後波瀾壯闊的危機,也細細鋪墊,開啟了通往終局的道路。然而,在那些權力單位隱蔽的操縱,以及超自然怪物的齜牙咧嘴與尖銳牙爪的背後,本季最動人的力量,依舊來自於我們所愛的這些角色,以及角色們從兒童到青少年一路以來的成長蛻變。   故事豐富又複雜,這篇文章的焦點落在兩位看似軌跡不同、卻在靈魂深處產生共鳴的角色身上:心思細膩的威爾(Will Byers)與通透敏銳的蘿萍(Robin Buckley)。 Will Byers( Noah Schnapp 飾演)與Robin Buckley( Maya Hawke 飾演)   我總是心疼威爾・拜爾斯。他是最初的倖存者,卻也是永遠的「局外人」。長久以來,觀眾看著他將情感層層包裹,他安靜天真,勇氣十足,認知世界並找尋如何自處的歷程,混雜著對自身「不同」的恐懼。那些冒險的過程、相處的時光,漸漸的,對麥克(Mike Wheeler)那份無法言說的深情,成為他心中壓抑的祕密。   對於威爾而言,他要面對的最大魔王,從來就不只是擁有強大念力的亨利(Vecna/Henry),而是他自己。威可那擅長利用人的心魔與祕密作為武器,威爾那份「害怕真實的自己不被愛」的恐懼,正是顛倒世界入侵的縫隙。   而在這一季,蘿萍與薇琪(Vickie Dunne)之間日益明朗的互動,成為了威爾心中的一道「開關」。蘿萍在經歷了第四季的掙扎後,終於能展現柔軟的連結,蘿萍和威爾性格完全不同,希望情感(以及被這份情感所定義的自己)能被看見的心情卻很一致。當威爾看到蘿萍與薇琪親密的互動,他眼中的渴望與震動是無法掩飾的。當然,他與麥克在進入隧道前的那一幕的交談,所有的訊息都被蘿萍捕捉到了,她把之前威爾試探性地問她怎麼發現薇琪想(或可以)交往,以及威爾看著麥克時那種壓抑的眼神串連起來。在那一瞬間,蘿萍了然於心。 要得到女孩子的芳心,一定要靠眼神。 (或者公主抱也可以)   我最喜歡的是第一輯最後,實際上通往大場面的「隧道」所具有的象徵意義,劇情的張力在眾人穿越通往最後戰場的隧道時達到了頂峰。這個隧道不僅僅是物理空間上的通道,更是一個極具象徵意義的文學隱喻,不妨將它視為產道,是從潛意識通往意識的過渡,也是從「依賴」走向「...

《星期三Wednesday》第二季:家家有本黑暗的經

  星期三在奈落這所為異類而設的學院裡找到了一種奇特的歸屬。一個異類少女如何在青春期的群體中,學會不被稀釋,堅持自己?這裡的教育任天性發展,當然其中不乏謀殺意圖與對死亡的親切態度,但若把這些怪誕暫且視作風格,那份開放與導引反而讓角色的成長顯得格外真實。   歸屬感並非穩固無虞,校園的秩序同樣潛藏權力的角力,如果有人打著為了校園發展的大旗,卻為謀私利上下其手,會為學校與學生帶來什麼危機?《星期三》第二季,校園與家庭的關聯更為緊密,未解決的往事與預言未來的厄運,在空間與時間裡錯落交織。星期三的成長線索因此更為鮮明。她的青春期考驗已不只是如何在校園裡維持獨特,而是要直面父母魔帝女和高魔子年少的往事,以及關於自身命運的預言。 超級漂亮的凱薩琳・麗塔-瓊絲(Catherine Zeta-Jones) 母女蒙眼劍術對決鏡頭 令人想起了經典的《蒙面俠蘇洛》(The Mask of Zorro)   阿達一族的黑暗,一直不只是氛圍上的裝飾,而是一種生活方式。血腥食物、酷刑刑具、詛咒般的玩笑,構成了日常樂趣。越是怪誕,情感反而越緊密。這種矛盾的張力正是影集最吸引人的地方:家族在扭曲與荒誕之間,仍展現堅實的理解與連結。也因此,「黑暗」不再只是陰森的氣質,而成為家庭關係的獨特形態。   小手的故事提供了新的詮釋。它從狂人身上斷裂而來的身世,注定背負畸形與孤立的命運,然而小手的選擇,卻意味著出身並不決定命運,真正的歸屬感來自於「誰願意接納」。在這個古怪的家庭裡,小手得到了深沉的親密與安全感。它沒有被殘缺的過去定義,反而在一次次陪伴中賦予自身新的意義。家庭與依歸並不是宿命牢籠,而是選擇與認同的場所。生命既然不是誰的附屬,價值選擇便回到手中,要自己決定掙脫哪些縫線,又要如何重新縫補內心。 獨一無二的小手   另一條重要線索則是泰勒的命運。他被安排在兩個「母親」之間:一個是偽裝成導師的桑溪,以海德的主人姿態意圖繼續操控他;另一個則是血緣上的生母,以愛為名想要祓除他體內的海德怪物。前者把他當作工具,後者則希望他為了「正常」而犧牲本質。當泰勒必須為弒母負責,表示他拒絕被外在的權威利用,也拒絕被過度的庇護矯正,承擔那個怪物般的自我,即使意味永遠與黑暗為伍。這是驚悚的親子對決,唯有割裂控制與保護的兩端,泰勒才能真正擁有屬於自己的身分,即便那看來既危險又具毀滅性。   青少年的友誼同樣是第二季的重心。雖然...

擁抱軟弱,尊嚴地活著:《鬼滅之刃》劇場版〈無限城篇第一章猗窩座再襲〉

  《鬼滅之刃》劇場版〈無限城篇第一章猗窩座再襲〉延續了激烈的戰鬥。我很喜歡劇場版在敘事上的任務,它的分段使得意義的聚焦、看重的價值都非常明確。上一回〈無限列車篇〉,猗窩座與炎柱的決鬥仍歷歷在目。猗窩座一再貶抑弱者,極力遊說強大的柱加入鬼的行列;他嚮往永恆的力量,也為自己的強大而傲慢自滿。然而日出在即,他不得不自斷雙手、倉皇逃入幽暗森林。即便如此,仍斷言炎柱必將力竭而亡,自認勝負已分。就在這時,追來的竈門炭治郎高聲怒斥猗窩座是「卑鄙的傢伙」,喊著戰鬥到最後、守護眾人的炎柱才是真正的贏了。這個看法,正是猗窩座最無法理解的事。   猗窩座之所以無法理解,是因為他將勝利等同於絕對的力量、壓倒的結果,忽略了行為背後的動機與價值。哲學家康德提醒我們,行為的道德意義取決於動機。炎柱煉獄杏壽郎的戰鬥燃盡了生命,為了守護弱者,維繫他所相信的崇高人性;而轉化為鬼的猗窩座早已遺忘了動機,只剩下「變強」的慾念。   任何的鬼,都曾經是人。猗窩座的前身是自幼便在貧困掙扎的狛治。為了照料病重的父親,因偷竊而遭到逮捕,被刺青、被杖責,罪人烙印橫於前臂。父親自盡之後,被社會驅逐的狛治憤懣不已,直到遇見了師傅慶藏與戀雪,才得以重拾平凡未來的希望。是以當狛治想要守護的事物瓦散,等於他的新生命所依附的價值來源分崩離析,憤怒與無助感無處宣洩,以暴制暴是用毀棄生命來否認虛無。生無可戀的他遇上了鬼舞辻無慘,從此成為了「猗窩座」。作為鬼,忘卻了的記憶成為伏流,儘管刺青化為身上的圖騰,術式也藏著戀雪的髮簪圖案,然而不再需要背負身為「人」的限制、軟弱與哀傷,以「要變強」的行為模式取代感受與思考。   狛治過去想變強,是因為他要足夠強大,才能說出有效的承諾、才能有守護的力量;而猗窩座的「變強」,無論他與杏壽郎的戰鬥,或是在無限城裡的執念,甚至是對上弦之壹黑死牟的挑戰,都只是行為不斷重複。生命本有際涯,然而成為了鬼就沒有完結的一天,那所謂的「強者」不過是追隨無窮延宕的幻影。   當炭治郎斬斷猗窩座的頭顱時,猗窩座試圖將頭接回去,竟憑著執念封住碗大的斷頸。「肌肉記憶」使他的身體自動化地延續戰鬥,不禁讓人想起《山海經》中的「刑天」。刑天與天帝爭位被斬首,卻仍「以乳為目,以臍為口,操干戚以舞」,繼續揮舞盾斧奮戰。陶淵明在〈讀山海經〉詩中讚嘆刑天「猛志固常在」,歌頌其不屈不撓。然而,猗窩座與刑天雖同樣是失去了頭顱也戰鬥不止...

洞察的眼睛就是一種信仰:讀〈親愛的男神〉

感謝外甥照片支援, 果然還得是細膩的男生 (最近 迷上《哈利波特》)   「細膩的男生,比例偏少?」和朋友聊到台積電青年學生文學獎的散文首獎〈親愛的男神〉時,朋友這樣問道。由於作者楊原森是台南一中的學生,而朋友與我高中分別就讀男校與女校,因此又順著書寫者的身分推想,開啟了更多話題。 🔗  理解的起點:推薦給青少年的十本小說   男校或男性競爭的環境裡,常把細膩跟其他的性別刻板印象(如陰柔)混為一談,不允許展現心思,甚至壓抑該特質的發展。我想,細膩的真正內涵是「一雙洞察的眼睛」,能夠看見他人的存在與需求,也能夠看見自己。楊原森的〈親愛的男神〉最迷人的地方,即在於此:有顆七竅玲瓏心,文章放開來寫,世間之事總都還不至於陰鬱絕望,保有了高中生這個年紀特有的純真感。   〈親愛的男神〉沒有陷入憂鬱或批判的濃重色彩,而是以繽紛的感官語彙,勾勒出青春時期最直率的快樂。「海豚粉、海草綠、水母藍」的專輯顏色,演唱會「應援棒晃成流星」的興奮,字裡行間飽含活力,尤其收結與父親化做了同一隻魚,既親密又詩意。這種書寫姿態,讓讀者感受到一個高中生面對衝突與矛盾時的生命力。   文本同時展現了典型的父子衝突。父親投入宗教儀式,兒子沉浸於追星世界,兩者看似格格不入,在家庭中碰撞。當父親摔碎偶像卡冊,兒子以同樣激烈的動作回擊,衝突達到高點。值得注意的是,這場矛盾並非單純的曖昧情欲的啟蒙敘事。父親質問「較像一个男森」固然觸及性別期待,「誰欲共你仝款?」、「共你仝款,去廟裡學跳舞嗎?」兒子的回應顯示,他拒絕的是父親對生活方式與價值的規訓,而不只是慾望的認同,這使得文本中的衝突更貼近青春期普遍存在的世代差異的張力。   「舞蹈」也因此在這篇文章裡成為核心隱喻。父親作為「文乩」的儀式行為,兒子在演唱會上揮舞應援棒、跟隨偶像舞台動作,兩者形成鏡像般的對照。作者甚至直接說出:「玩偶是法器,應援棒成了線香,口號念成了佛號。」流行,本來就是神話。古代的巫舞,如今在廟堂裡依舊上演,而偶像在舞台上的汗水與特寫,也被觀看者感受到神性的光暈。於是,「男神」既是傳統神明,也是流行偶像,舞蹈成為兩者之間的橋樑。   最終,這篇散文展現了舊與新的互滲。父親的神明信仰與兒子的偶像崇拜並非彼此消滅,而是在日常中不斷交織:法器與周邊、念經與偶像歌聲,在敘事者的房間裡甚至「合而為一」。作者也敏銳地指出:「古代巫者既要會唱,又要...

《巴別塔學院》——理解不管再怎麼徒勞,都是種絕對必要的努力

  「巴別」源自希伯來語balal,意為「混亂」。   聖經故事說:世上原本只有一種語言,人們修建城市並打造一座「通天」之塔。上帝見此便將眾人的語言打亂,讓他們再也無法彼此溝通,並分散到了世界各地。           由此,我們可以從書名見到《巴別塔學院》的野心,語言恰如其分地成爲敘事核心。故事設定在一八三〇年代的牛津,彼時大英帝國國勢鼎盛,書本從歷史中分岔出一個平行宇宙,將英國的力量歸功於「銀工魔法」。白銀是重要的貨幣,在英國,學者們發現將不同的語言刻在銀條上,再念出來,就會有神奇的力量展現。因為翻譯永遠不可能是完美的,在過程中失落或扭曲的意義,會被白銀捕捉並顯現出來。           藉由主角羅賓的視角,我們第一次見識到白銀神奇的力量。那是一個被死亡籠罩的場景,在廣州——羅賓的故鄉,霍亂肆虐,奄奄一息的羅賓在母親的屍體旁邊無力地躺著,等待最後一刻的平靜。此時勒維教授緩緩走進來,拿出銀條,先用法語念出「解毒劑(triacle)」再來是英語「糖蜜(treacle)」,羅賓頓時感到嘴裡有一股說不清的甜蜜,虛弱的身體轉眼恢復動彈,在他還搞不清楚狀況時,成為了那一帶唯一活下來的人。           勒維教授給了羅賓選擇,跟隨教授一起到英國,提供食宿,享受輕鬆、舒適的生活,並接受最好的教育,唯一的要求——用功讀書;或是孤身一人留在此處,自生自滅。           想當然爾,羅賓選擇教授作為他的新監護人,他們簽訂契約,於此,羅賓・史威夫特誕生了。教授說需要一個英國人會唸的名字,我們直到書本的最後,都不知道他原初的姓名。而後日復一日的語言課程,拉丁文、希臘文、英文、中文⋯⋯時間快速前進,學習高壓且艱辛,但羅賓沒有辜負他的資源與天份,數年的刻苦下順利進入了牛津「巴別塔學院」——銀工魔法的中心。             在這裡,羅賓遇見了他的同屆同學,更是他一生的夥伴:來自印度的室友雷米、來自海地的薇朵瓦和唯一一位原籍英國的蕾緹。四個人在漫長艱澀的求學過程...

拌拌咧,閣徛起來:《失控的焦慮世代》不妨〈拌拌咧〉!

  當今青少年面對的焦慮與心理困境,遠比我們想像得更深層。強納森.海德特在《失控的焦慮世代》指出,過度保護、缺乏自主遊戲機會的成長環境,使得一整個世代的孩子喪失了從經驗中學習「心理韌性」的機會。藉閱讀這本書,我也想介紹一首歌,金曲獎得主李竺芯的〈拌拌咧〉,以及這首歌所讚頌的自由自在、失敗與重新開始的重要。 李竺芯Siri Lee - 拌拌咧 Dust It Off    這個時代不太容易有動輒熱銷百萬張的金曲,但那也是因為這是分眾時代的緣故,我希望藉由這本書所引發的關注,讓更多人聽見這首好歌。二者雖分屬不同領域,卻在精神上交會於一點:提醒我們重新思考童年成長的真正要素,並在當代的教育與文化焦慮中,找回一種自然、自發且有彈性的生活態度。   李竺芯在歌詞中唱道:「咱褪赤跤 唱囡仔歌 像細漢的時陣啥物攏毋驚 」,這句話召喚童年回憶,讓我們重返無拘無束、沒有評價眼光的自由狀態。打赤腳唱兒歌,是毫無防備、全然投入,像孩子一樣自在,無所畏懼。這呼應了海德特引述心理學家彼得.格雷所提倡的「自由遊戲」概念:當孩子們參與由自己主導、為了好玩而玩的活動時,他們才會展現出最自然的動機與學習能力。「不帶功利目的」的玩耍,反而成為學習社交技巧、自我控制與人際協調的最佳方式。   如今使用社群網路,很明顯地感覺到情緒性或惡意的負面評論增加。海德特指出,情緒的發展並非來自對情緒知識的理解,而是來自「體驗」。只有在真實的互動中,孩子才能學會如何處理衝突、忍受失落、重建關係。面對情緒時,〈拌拌咧〉雖溫和,卻具行動的動能:「目屎拭拭咧 頭殼撫撫咧 重來」,這樣的語言像是兒時母親輕拍的安撫,也像是孩子玩耍時拍拍身上的塵土、再次上場的動作。「拌拌咧 免起毛䆀」、「拌拌咧 毋免怨嘆」、「拌拌咧 閣徛起來」這些語句,體現了從身體開始整理情緒的節奏感──拍一拍、站起來、繼續玩,這就是日常最自然的情緒調節。   這段歌詞,我也特別喜歡。「若是按呢生 猶閣無法度放棄的話 目屎拭拭咧 頭殼撫撫咧 重來」,表面上輕描淡寫,實則飽含強大的內在力量。它所說的「如果這樣子 還是沒辦法放棄的話」,我認為不是指功利主義的具體目標或外在成就,而是那種來自內心深處的渴望,或許是想要完成一件事情、維持某種連結、實踐某個夢想,是以即使屢屢失敗,依然難以放棄,是既真誠,又頑強的存在狀態。   這樣的執著,正是心理韌性。在《失控...

一場意識的遠征——「螞蟻三部曲」之二《螞蟻時代》

  《螞蟻時代》是「螞蟻三部曲」的第二部曲,故事從一連串離奇死亡事件展開。死者遺體表情凝結在極度驚恐的死亡瞬間,而無法破解的密室案件,讓一向自信的警探梅利耶也一度誤判。隨著調查深入,記者萊緹希雅.威爾斯登場,原來她是艾德蒙.威爾斯之女,延續了家族故事的神祕連結。她與警探的合作,重新把案件偵辦導向正軌,探案解謎為小說增添了懸疑張力。   上一集結尾,古老的貝-洛-崗城邦被頑童襲擊,火焰阻斷了螞蟻與人類深度對話的可能,也將蟻邦導向不同的道路。801號歷劫歸來,獲得了名字「希藜-埔-霓」,打造了自己的城邦,而後接收了皇城的寓所,成為貝-洛-崗的新任蟻后。火,對人類而言代表了進步的契機,對螞蟻而言卻是災難記憶的符號,這種對火的態度分歧,也暗示了文明核心的差異。   為了重建中央城邦,希藜-埔-霓展開一場技術革新:馴服地下河流、興建運河、設立化學圖書館以儲存知識費洛蒙。這一連串的現代化改革,似乎預示蟻族走向理性與組織的高峰。於此同時,希藜-埔-霓決定發動遠征,討伐「手指」(人類),因為違反自然的力量應該被阻止。這樣的行為猶如鏡像的對映,儘管希藜-埔-霓對人類所知的消息都只是耳聞,她的作為卻與人類相去不遠,最終,馴服自然的意圖都將吞噬自身。而東征軍看似蓄勢待發,實則早已內部鬆動。這場戰爭建立在誤解與恐懼之上,對人類動機與行為的錯誤想像,使得整支遠征隊在進軍途中,除了外在突發狀況的挑戰,還要不斷面臨內在瓦解的危機。   螞蟻本是沒有自我的物種,故事之中,除了蟻后,蟻邦裡的所有成員都是以孵化編號稱呼彼此,從不知「我」。但遠征途中,某些螞蟻開始自我命名,如「那個帶路的」、「那個戰勝飛鳥的」與「那個愛懷疑的」等等,這不再是「功能」(兵蟻或工蟻)的分類,而是基於經驗與個體特質所生成的認同。命名行為的出現,也就是主體意識的覺醒,自由意志的萌芽。   部分螞蟻甚至選擇脫離軍隊,在途中定居於牛角金合歡植株內。牛角金合歡這種植物擁有適合築巢的內部結構,螞蟻也能為它驅逐蟲害,植物能與螞蟻構成穩定的互惠共生關係。一群離隊螞蟻便在此與蜜蜂、白蟻、蒼蠅等建立自由社區,拋棄母巢制,實驗去階級、去命令的社會形式。   與此同時,在螞蟻巢穴下的人類社區,卻因飢餓與資源短缺而逆向變得「像螞蟻」。新任蟻后斷絕與人類的互動與資源救助,人類為了存活,模仿蟻窩的螞蟻,以團結來減少彼此的衝突,也透過改變行為模式來減少能...

在微物之間神遊——閱讀《螞蟻》,也是在閱讀我們自身

  法國作家貝納・維貝(Bernard Werber)於1991年出版的小說《螞蟻》,至今仍深具吸引力。這部作品巧妙交織了「人類」與「螞蟻」兩個世界的敘事,並透過虛構的《相對知識與絕對知識百科全書》進行連結,既具有生態學科普知識的熱情,又富含哲學思考的深度。   讀完這本書最後一個部分,我非常震驚,有點哀傷,卻又很期待接下來會如何發展。也許閱讀過程也可以說是一趟「啟發好奇心」的旅程,我們穿梭在人類與螞蟻的世界之間,彼此映照,最終激發讀者對存在、知識與權力的深刻反思。 🔍 雙線敘事:人蟻社會相映成趣   《螞蟻》以兩條主線展開:一方面是人類主角喬納森・威爾斯繼承了神祕的叔叔艾德蒙・威爾斯的遺產,並被警告「絕對不要進入地下室」;另一方面,則是始於螞蟻世界中的一隻雄蟻「三二七號」的冒險旅程。維貝對螞蟻社會的描寫細緻,從她們的溝通方式、費洛蒙的作用,到社會階層與分工制度,無不展現出一個高度組織化的微型社會。   對微觀世界的深入探索,是打造科幻小說的基礎,發展對人類與螞蟻之間潛在的聯繫與對話可能性的想像;而閱讀的過程,也透過人蟻世界的對舉,促使身為人類的我們觀察人類社會的運作模式與價值觀。 📚 「相對」與「絕對」:觸發多層次思考   小說中穿插的《相對知識與絕對知識百科全書》,由艾德蒙・威爾斯所著。這本「書中之書」既是虛構文本,也是真實知識的再組織。它擁有百科全書的博學,交代螞蟻的歷史,如族群特色以及內部分工的演化發展,也透過相對的角度將人類與螞蟻加以比較,例如「時間感」(螞蟻的維度比人類複雜,因「溫度」也影響了螞蟻的感知),或是人蟻二者截然不同的「骨骼」:骨骼在體內好,還是在體外好(指昆蟲的「外骨骼」)?傳達科學知識而擁有教育作用,但對真實知識的再組織,本身就有哲學的批判性蘊含其中。   「書中之書」使得閱讀小說的讀者,感到「被打斷」,這一點我非常喜歡。一方面,在緊湊劇情中穿插百科全書段落,看似打斷情節發展,實際上卻有助於拉開敘事節奏,使讀者從角色視角的沉浸中抽離,轉而進入知識的省思層次。這種節奏上的暫停猶如「間奏」或「插曲」,為緊湊劇情提供呼吸空間,也可能可以重新審視前述事件的意義。另一方面,這樣的段落也象徵「反單線性」的閱讀設計。它打斷了故事線的時間流,使我們的閱讀不再被劇情推著走,而是在被拉出來、又被拉回去的過程中,重新組構對「知識」、「敘事」、「生命」...

俯瞰自己的生命地圖——讀李佳穎《進烤箱的好日子》

       《進烤箱的好日子》是一本我會想大力推薦給中學生的好書。    說推薦給中學生,好像錨定了書的程度「不艱澀」;然而此書達成了一種逆反——輕鬆而深刻。兩個似乎在天平兩端的形容詞,真真切切地在「烤箱」中展演,故事非常簡單,主角阿丹對自己童年記憶、中學生活的回溯;敘事卻十分深刻,我們跟隨作者的視角在故事裡進入又跳出,不停「編織」新的故事。   羅馬神話中,奧德修斯參加特洛伊戰爭,妻子潘妮洛普為了拒絕眾多覬覦王位的求婚者,說明等她織完公公的壽衣,就嫁給其中一位追求者。然而潘尼洛普白天織,晚上拆,反覆「編織」,永遠織不完的衣服,一如文學的再創造,無窮無盡。   作品一開始,作者就幫我們界定了小說與回憶錄的差別,或是虛構與真實的差別:「在我心中,小說與回憶錄的差別只有一點,那就是『真實』。回憶錄作者寫的東西是在他們認知中真正發生過的事情,『真實』是他們的職業中心德目,只能寫對自己為真之事。如果做不到,也就是說,他在回憶錄裡撒謊了,或加入了一些想像的情節,便等同於背棄了回憶錄作者與讀者之間的唯一約定,那他的回憶錄就是失敗的。讀者不應該主動幫他把回憶錄讀成小說,他更不會因此成為小說家,他只是一個下流的回憶錄作者。」看到這裡,我們自然認為小說與回憶錄涇渭分明,然而故事的第一人稱是阿丹,本書的作者叫做李佳穎。這是什麼回憶錄?作者虛構一個角色在寫回憶錄?還是阿丹本人寫下回憶託名李佳穎說這是一本小說?那這樣算是虛構裡的真實,還是真實裡的虛構?文學的開展與焉而生,我們玩味出各自的宇宙。   我很喜歡書中用一種幽默冷靜的語調敘寫回憶,時間的距離讓一切風暴都能成為素材,這不只是卓别林所謂「人生近看是悲劇,遠看是喜劇」,更是對自我的昇華和創造,我們必須有意識的建構自己的存在。整體的閱讀過程輕鬆流暢,有些片段令人發噱,也有些片段殘忍得讓我們希望只是「小說」。阿丹童年的感受深刻真實,但記憶是很狡猾的,我們記得我們想記得的面貌,因此身為負責任的「回憶錄作者」,阿丹開始聯絡回憶裡的各種角色,映照各自的「真實」,像一個不停轉動的魔術方塊。       其中一個有意思的段落,阿丹小學時,父母常和他玩「說謊家」的遊戲,遊戲是這樣的:每個人要講今天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三件事,其中兩個是真正發生的,一個是謊言,另外兩人任務便是要猜猜看到底哪一件事是假...

兩個世界,一個家庭:《荒野機器人》找到「心」的探索旅程

  看完《荒野機器人》幾天後,我腦中浮現了一首歌:菲爾・柯林斯(Phil Collins)為《泰山》創作的〈Two Worlds〉。他以辨識度極高、磁性十足卻又清澈明亮的嗓音,唱出那句令人難忘的「Two worlds, one family.」(兩個世界,一個家庭。)全曲在柔和與強烈之間轉換自如,具有豐富的情感層次。《荒野機器人》與《泰山》的故事乍看不同,但兩者有許多同質之處:遺世獨立的小島上,文明與自然不再是壁壘分明的兩個世界,而是透過學習,逐步融合為一個家庭。 Phil Collins - Two Worlds 🎵 Put your faith in what you most believe in Two worlds, one family Trust your heart Let fate decide To guide these lives we see 🎵 ⚙️ 墜落島嶼:文化與自然的第一次碰撞   《荒野機器人》改編自同名小說,故事開場便是一場狂風暴雨。寰宇動力公司貨船失事,所載運的機器人幾乎全部墜毀,只有一名機器人(羅茲森7134號,後來被暱稱為「羅茲」)可以成功運作。原本屬於高度文明產物的羅茲,就此被推入一個全無人類的世界,一個由直覺與生存本能主導的自然領域。   初登島嶼的羅茲,按照程式設定嘗試提供服務,卻因無法交流、行為不當而嚇壞動物。她的原廠設定是服務人類,儘管一開始不能理解荒島上的動物,但她的運作核心「阿波羅處理器」有高超學習智慧,花了一點時間辨識動物的「語言」而可以溝通——但說「溝通」也不盡然正確,因為荒野所代表的「自然」,與代表文明薈萃的「機器人」,可說是截然不同的存在邏輯,動物完全無法接受與之為伍。 🕊️ 銘印與重生:亮亮與羅茲的雙向學習   當她認知此地沒有人需要她,準備向公司發送求救信號,卻因意外摔下山坡,壓壞了一個野雁窩巢,覆巢下只剩一顆未孵蛋尚且完好。孵化的雛鳥「亮亮」,因銘印作用(imprinting)視羅茲為母親。   儘管羅茲擁有號稱融合了人類所有知識結晶的處理器,可以花費長長的時間突破物種溝通限制,然而當個「母親」可沒那麼簡單。畢竟,即使擁有世界上所有的智慧,也不見得能夠適當處理親子之間的關係。這從天而降的機器人,成為了亮亮的母親——或說學習成為亮亮的母親。   對亮亮來說,牠所遭遇的事情的確不幸,對...

一個少年如何失落?——《混沌少年時》

     📍 多重視角勾勒故事全貌      觀點往往決定一個故事的深度。《混沌少年時》的成功之處就在於其敘事切入的精心安排,整部劇只有短短四集,從警察辦案、同儕相處、心理師晤談、到家人的日常,一集一個視角,我們藉此拼湊出故事的面貌。 🧨 震撼開場:13歲少年的逮捕      劇集開端就拋出了一個強而有力的鉤子,一個普通的平日清晨,重裝警察荷槍實彈破門而入,全家人驚聲尖叫,或雙手舉起,或匍匐在地,而整部戲的主角傑米・米勒(Owen Cooper飾)還躺在床上,面對大陣仗的警力,傑米緩緩下床舉起雙手,警官緩緩宣告他被逮捕的原因——涉嫌謀殺同學凱蒂·倫納德。父親艾迪・米勒(Stephen Graham飾)頻頻大喊他只有13歲!一定是你們搞錯了!傑米也不停向父親叫喊:「我沒有!不是我!」緩緩走入警車。 🚪 少年與體制的衝突      我們和傑米一家人一起從驚嚇轉向懷疑:怎麼可能?是哪裡搞錯了吧?鏡頭持續訴說,跟著傑米一同穿過一扇又一扇的門,在警局不同空間流轉。繁複的流程、未成年的權益宣告、檢查身體狀態的護理師、熟練應答教學的律師等,在在都顯示了法律與公權力的力量,「人」彷彿變得很小。所幸,未成年依法可以有成年陪同者:父親(傑米的選擇)一同審訊,聰明的傑米也謹記律師的教誨,對案件的重要資訊一概消極回應或行使緘默權,正當我們以為警察因傑米的回應而束手無策時,筆電上的監視器畫面讓一切都改變了——傑米並非無辜,他望向父親堅定而清澈的眼神並不誠實。但為什麼?怎麼會?他才13歲?! 🌪️ 青春期的混沌與疼痛      真正的探問於此開展。《混沌少年時》英文片名Adolescence即為「青春期」,直白精準的註解。那是成長過程中最徬徨、最混亂、最尷尬、最耽溺、最要強的集合體,也是大腦的警報系統遠遠超過其認知整合能力的時期。少男少女努力建立起自我認同、社交互動,卻往往被一個眼神、一個訕笑、一則留言打擊個粉碎。這時大概又會有很多大人跳出來說,誰沒年輕過?我們不都是這樣過來的嗎?導演一鏡到底的鏡頭直接告訴你:他人的地獄,你真的不懂。 🏫 校園修羅場與成人的盲區      第二集的校園戲對...

《雷神索爾:愛與雷霆》:愛與苦難,一體兩面

  踽踽行過乾涸沙漠的枯瘦身影,是承擔苦難的生命縮影。格爾,既不狂妄也不腐敗,神的背叛,催生了屠神者。飾演格爾的演員克里斯汀・貝爾(Christian Bale),從虔敬到不解,從孱弱到癲狂,眼神與肢體無一處不是戲,邀請觀者進入角色內心:對於失去了最珍貴價值的格爾而言,死靈劍不是詛咒,反而是許諾與約誓,因為棄絕神、棄絕信仰、棄絕了受苦人間,刺穿偽神下顎的堅定劍尖是隱約的指涉,他要拒絕的是「人」的身分所帶來的心痛。   雷神索爾擁有一切,他確曾是天之驕子。神的力量相當強大,成長的歷程造就了他過分樂觀而不懂收攝的誇張性格,自行其是而忽略他人。像是經常太過頭而引致尷尬的演說,或是大斧率性一揮就讓持續在戰場上奮鬥的眾人顯得荒謬的絕對武力,或是,致敬尚-克勞・范・達美(Jean-Claude Van Damme)的貨車劈腿——實在太鬧的鏡頭。儘管如此,強大並不與纖細內心對立,在索爾身上,矛盾的兩極弔詭卻混融無間。他的家庭劇場、權位正統性、自我價值意義一路受到考驗,萬人迷成為了內心深潛其中的臃腫身體,與他人保持距離,不斷受挫、質疑自己,終於能放下橫掃千軍的力量,接受需要夥伴的支持與連結的事實,也不再畏懼需要他人。   我認為格爾與索爾兩個主要角色的衝突,是這部電影最好看的地方。兩線敘事,兩個戰場,搖滾曲風與恩雅新世紀音樂的對壘與融合。信仰之戰涉及神的永生與腐化,然而人的心靈才是最險峻的戰場,人的感情世界毋寧才更艱辛。在索爾身上,兩線得到奇妙的結合,學習作為神,他自有責任要履行,神的一面在戰場所向匹靡,帶來不計成本的連帶傷害;學習作為人,他必須體會、必須接受,必須承認自己的脆弱性,在一切行將消亡必然前提下,盡一切努力來挽救與建造。   格爾在永恆之地所面臨的抉擇,便是此一衝突的戲劇性結果。他可以選擇超越神的高度,以毀滅的狂瀾淹沒心痛,卻也可以重拾內心最珍貴的一切,那是超越全知之域腐化於逸樂的眾神所不能理解或掌握的事物。至為脆弱,卻也最是勇敢,而愛,也在此處誕生。   《雷神索爾:愛與雷霆》(Thor: Love and Thunder)是可愛的作品,神所散發的人性使信仰得以寬容親切,人所散發的神性則賦予虛空以愛的承諾。最終,最崇高的追求不是遠方的永生國度作為獎勵,而是與現世他人之間的聯繫打開了通向願景的道路。 (本文同步刊登於 桃園電子報副刊 ) (圖片來源:Marvel Mov...

《葬送的芙莉蓮~前奏~》:日常片段編織的時光之歌

  如果喜歡《葬送的芙莉蓮》,一定會喜歡《葬送的芙莉蓮~前奏~》這本書。一方面,細察討人喜歡的角色於正傳登場前的內心活動,有助於更了解其日後行事的深層動機;另一方面,反派角色的小故事,也強化了《葬送的芙莉蓮》的世界觀。 🔗  延伸閱讀:《葬送的芙莉蓮》:精靈的餘生   小說中的五個短篇,如同角色心靈旅程的縮影。以修塔爾克的篇章為例,短篇補足了他與師父艾冉之間的關係,藉由觀察修塔爾克的修行(技術與心性受到了怎樣的磨練),能變得與他更為親近。此外,面對侵襲村莊的龍,修塔爾克的善良確實可貴,卻也毫不避諱地呈現了他內心的猶疑不定。小缺陷是透光的入口,讓我們看到他在未來旅途中承擔責任的動力來源。   其他像是費倫、康涅與拉比涅的篇章,也都蘊含深刻的情感,幽微地暗示她們所具有的價值觀或信念。日常場景不僅是角色背景的補充,吉光片羽的相互折射,值得細膩品味,因為最打動人心的往往是那些細小而真實的瞬間。   《葬送的芙莉蓮~前奏~》也賦予不那麼討喜但具有代表性的角色更多的篇幅。像是阿烏拉的章節,為魔族的形象增添了層次。阿烏拉的篇章不僅描寫了她與欣梅爾一行人對峙的過程與影響,之後她與盲眼少年維爾的對話、她與部下的互動,塑造她成了更立體的角色。阿烏拉作為魔族首領,有其冷酷與善謀的心性,也有好奇的心思,然而作為魔族猶如「權力的動物」所具有的本性也隨著她直覺的應對舉止而暴露。   我最喜愛的是〈葬送〉這個短篇,這短篇說的自然是芙莉蓮的故事。這位精靈魔法使長長的生命,凸顯真實生活全是如露如電、不能常住久存的事實。但正是因無可奈何、不斷告別並往前進,以及顛簸路途與向後的風景,那些終於意會他人祝福的時刻,將凝聚成開啟探索旅程意義性的心痛淚水。要能體會生命,就要承擔遺憾、惆悵與懷念,因為與此同時,共度的日常時光裡,真誠的喜悅也在其中靜靜地蕩漾。   總體而言,《葬送的芙莉蓮~前奏~》是我捨不得錯過的作品。回溯過往的平凡日常,說是一種溫柔質地的基調也不為過,相信等待後續作品出版的讀者,也能在重逢以前,從中獲得情感的深刻安慰。 (本文同步刊登於 桃園電子報副刊 ) (圖片由傅淑萍提供)

要是他傷妳的心,我就釘穿他的心——青少年《星期三Wednesday》

  「阿達一族」特立獨行,不在乎是不是被眾人喜歡,社群時代更顯隨心所欲。最迷住我的是家族成員自然流露的彼此「接受」,順應天性的開明教育,成長過程放任天真,當然裡面涉及的謀殺意圖、對死亡的親切態度都超乎一般社會標準,不過如果擱下這點,那真的是符合教育的宗旨「導引」了。   環繞的黑色(物理性質)與黑色幽默是提姆波頓的招牌,因此影集剛開始普通校園裡過分明亮飽和的色彩,不免讓人驚訝。所幸,食人魚也以物理的方法解決了猖獗青春的費洛蒙,主旋律校正回歸。星期三轉往專為異類辦學的Nevermore。   若你搜尋Nevermore學院,還真的有官方網站跟校園介紹影片,說明辦學目標與適性發展的課程特色,當然這是影集的宣傳手法,卻仍教人嚮往。學校總有勝負與競爭,如果有一處學校,在那裡奇形怪狀的、不流於俗的、格格不入的性格各有發展空間,評量的標準綜合評比了某些陰險的小招數與祕密的價值,藉此與沉悶的青春期對抗並引以為樂——   等等,其實如此這般的YA劇在這個時代並不少呀?   政治正確與取消文化盛行的今日,不免令人好奇,Nevermore的存在有何特殊之處?我想,終究必須回到阿達一族星期三這個角色的前世今生來思考。曾飾演星期三的Christina Ricci化身成為另一個完全不同的重要角色回歸,隨後也在劇中落得該角色應有的下場。這設計建立了奇妙的通道,對角色、演員,乃至於忠誠的觀眾,都有許多啟發。   對演員來說,她與舊的角色徹底告別,卻不是哀傷地被取代,而是化為協助新演員探索角色的極有意義的輔助;對觀眾而言是難得的見證機會,星期三向來是特別專注的兒童,充分發揮稚齡的殘忍,當她跨入青少年的門檻,如何不被「鮮明」色調的染缸所染,以反差的黑色吸收所有一切,不失掉已風格化的殘酷,使那無處可去或不被接受的少年之心,碰撞尋找在媒體與社群巨大陰影下的保有自我的某條活路,確有可觀者。   但最重要的或許是如此強烈的角色,如何能不淪落為一套小丑服。既要不斷刷新,又必須堪稱時代的迷人經典,直觀而言多少有點矛盾,也因而英雄電影為人詬病之處之一即在於成就了角色卻見不到偉大的演員。如何保有演員的活力,以及角色與演員之間的張力,Jenna Ortega的演技回答了這個問題,那不僅是青少年的臭臉特色,或是很合理的被連續殺人犯吸引的傾向,她為準備角色下的苦功、學的技能,對身體的控制(眼睛與舞動的姿態),都讓青少年星...

上學本身就是一場殊死搏鬥——看《殭屍校園》

  韓國影視的喪屍宇宙自《屍速列車》到《屍戰朝鮮》已十分成熟,而《殭屍校園》的出現不僅不顯老套,更將故事聚焦高中校園,將少男少女置入生存情境,開啟喪屍系列的新剖面。   學校本就是社會的縮影,強勝弱敗的定則孩子們早已心照不宣,捐款而得的班長一職、對低收入戶的歧視、甚至是血淋淋的霸凌場面大家早已司空見慣,各自摸索一套生存法則,就連被霸凌的邊緣人受到救助時也不敢離開,因為他們深知儘管今天得救,明天、後天依然是要自己面對的無盡地獄。相較於學生們努力在校園這個修羅場存活,師長道貌岸然的嘴臉更顯偽善,亦可讓我們預見政府決策者的殘忍。   全劇最成功的當屬人物塑造,劇中學生們的性格均十分立體(相對於大人們多為單一面向的功能性人物,如保護學生的班導師、貪生怕事的校長、或無力保護兒子轉而研發病毒的憤世嫉俗的科學老師等),病毒爆發前的鋪陳也都十分細密,與後續的情節推進息息相關,讓觀眾跟著劇中人物一同推斷病毒可能的展現方式。我很喜歡劇中細節的處理,如撥頭髮的動心時刻、總是說著「我有話要說」卻不明言的彆扭心態、在外牆攀爬的生死交關之際討論的卻是「告白」的內容等,都讓高中生的形象更加鮮明。劇中也有許多令人發笑的時刻,如冒死闖入禁區直播的網紅、外貌顯老的高學歷警官、或身材魁梧的大修哼唱「反式脂肪之歌」,都是非常可愛的片段,讓整體節奏張弛有度,舒緩喪屍逼近的緊張感。   主角群之中,青山——溫召和南拉——秀赫的感情線自不必說,是推動彼此抵擋喪屍的巨大動力。然而更令我印象深刻的是反派的塑造,娜延為了證明自己是對的,對同班同學痛下殺手,儘管後來有可以幫助其他同學的彌補機會,她還是再一次錯過,緊追在後的喪屍沒給她足夠的時間成長,註定了最後的下場;奎男本就是學校的惡霸,為了生存他也一次次的出賣他人,就算是幫助過他的人他也不屑一顧,殺害校長東窗事發之後便對青山緊追不捨,促成彼此的悲劇。這些反派令人恨得牙癢癢,但仔細一想,害怕被排外、害怕被當成弱者,確實是團體中的每個人都有過的感受,當這樣的執念變成了唯一的驅動力,大多傷人傷己、難以回頭。完整行為背後的動機脈絡,是這兩個反派十分成功,不顯單調的原因。   「校園」是所有人的共同經歷,當時的課業壓力、情感動盪,成年後回望可能都是很微小的事情,然而對十七、八歲的我們,確確實實是天崩地裂、難以跨越之痛,也正因如此,那些真切的情感與苦痛更顯珍貴。病毒是一個隱喻,學...

「冬夜三部曲」之一《熊與夜鶯》——不要害怕做個野女孩!

  成長期間,我們都聽過許多童話故事。故事的背景與細節,往往因文化與角色而有多種姿態,但萬變不離其宗,童話核心是一再被重述的某個價值母題。童話裡有純真的事物,必須通過的考驗,也在歷經對抗與接納的轉化裡,表現為斷然的勇氣,正直的犧牲,以及諸多值得歌頌的理想人性特質。   長大之後,我們就不相信童話了。與社會化的歷程相生的不僅是捨棄天真的那種恐懼、患得患失,更逐漸明白自私與邪惡的樣貌不再那麼容易被識破,現實世界不會以寓言式的肢體或聲調扭曲來展示顯而易見的貪婪。   《熊與夜鶯》是凱薩琳‧艾登「冬夜三部曲」的第一部曲,作為系列的首作,必然有些尚未向我們揭露的背景如雪盲反光區域,有待我們慢慢探索,但或許第一部曲可以是我們重新學習欣賞童話的起點,面對急遽變化的世道,重演轉化的儀式並加以改寫,創造一種新的安居於世的方式。   《熊與夜鶯》的故事,從溫暖家屋的巨大俄式爐灶說起。這是新舊接壤的世界,修士已展開拯救靈魂的事業,但世界與心靈仍被未知力量所包圍,魔法、女巫、傳說,各種想像是直視火焰神祕的核心之後的失神狀態,融化了事物的邊緣,一切都沒有固定的形狀。   俄羅斯廣大的北境,寒冷的冬夜,爐灶火光前,團聚的家人分享有限的食物,啟動無限的故事時光。對照貴族安穩的居所,厚重的織錦,細心塗繪的聖像,可供差遣的奴僕與豐盛的飲食,北境的村民折服於寒冷與死亡,對一切心懷敬畏,留下一點食物與酒,供奉各種神靈,傳頌那些值得一聽再聽的故事。   舊俄小說裡總有著長長的人物姓名,又或是同一個人有尊稱或暱稱的稱呼,這本以俄國民間故事與童話為包裝的作品也有這個特色,譯文將具有普世性的童話帶來距離與陌生感。閱讀的過程,也是逼近我們曾經熟悉如今卻已模糊的事物的過程,但我保證,跟著小名「瓦西婭」的瓦西莉莎・彼得洛夫納親近誕生於人心之中的妖精,了解它們各有專司的事理,觀察其人性化的舉止,慢慢的我們就會走進凱薩琳‧艾登所構築的世界。   「故事」關係到我們如何與這個世界共處。當一切局勢未明,信仰出現了許多不同樣貌以求解讀世界,於此同時,詮釋的內容也反映了我們的內心。必須仔細聆聽,那究竟是神的話語,還是陷落於「自大」的陷阱,將臣服於邪惡誘惑與昏昧不明的逃避的自我錯認成使者,為履行自欺欺人的使命,反倒成了供邪靈所差遣的軀殼,無法對行為負責。   進一步說,我們如何在世界生存,取決於我們如何說自己的故事。我們活在反覆被...

比教室更殘酷的⋯⋯——《放學後的戰爭活動》

  《放學後的戰爭活動》改編自同名漫畫,講述世界莫名出現大量的「球體」漂浮於天空,引起短暫恐慌,然「球體」維持無動靜一段時間,人們也就習以為常與之和平共處。不料「球體」有一天開始墜落,軍方發現其強大攻擊力,非一般軍隊能抵抗,決定封鎖消息,並藉大考加分之名義,招攬高三學生作為其補充兵力。   整部戲著力最深的即為此設定,畢竟末日題材充斥:異形、喪屍、核爆、沙漠等,「球體」並非空前的挑戰(尤其落地之後分裂出的「小球體」與《怪奇物語》、《Sweet Home》裡的怪物皆形似),然而將「大考」壓力與「末日」挑戰結合頗為新鮮,兩者看似矛盾的處境竟被結合在一起,開闢出末日生存的一條新血路。   一開始同學們為了「加分」讓父母簽下了同意書,抱著參與夏令營的心態嬉鬧地住進了學校,儘管訓練辛苦、班上同學莫名失蹤,都還沒有掀起太大的波瀾。直到第一次打靶回程的路上,親見球體肆虐後的屍橫遍野、導師的犧牲,九死一生的回到學校,這場「放學後的戰爭活動」才真正開打。   驚魂未定的學生們想要放棄大考的加分回家,然國家早已決定將學生當做砲灰,以加分之名綁架「唯有讀書高」的高三生,是一條註定不可能回頭之路。而正因為學生涉世未深,還抱有「相信」、「期望」與現實殘酷的世界對比豐富了劇集的可看性,同學們不同的個性與彼此的火花調劑了時刻被死亡籠罩的陰影,讓整部劇集的節奏張弛有度,是不錯的觀看體驗。   末世題材最困難的便是如何收場,畢竟中間奮力與怪物搏殺、人性的自私考驗、重要人物的犧牲等,皆為可預期的情節張力,在這部戲中也恰如其分地展演。而故事的結局急轉直下,原本作為連結與力量來源的教室成為屠宰場,劊子手正是對大考念茲在茲以致迷失心神的「乖學生」,與其說「人比怪物更可怕」,不如說是「體制」讓人「去人化」,韓國對體制反思的慣常手法於此顯現,雖見斧鑿痕跡,然「虛無」的收尾,亦是對此「戰爭活動」(球體/考試)的「虛無」抵抗。 (本文同步刊登於 桃園電子報副刊 ) (圖片來源:Netfli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