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擁抱軟弱,尊嚴地活著:《鬼滅之刃》劇場版〈無限城篇第一章猗窩座再襲〉

  《鬼滅之刃》劇場版〈無限城篇第一章猗窩座再襲〉延續了激烈的戰鬥。我很喜歡劇場版在敘事上的任務,它的分段使得意義的聚焦、看重的價值都非常明確。上一回〈無限列車篇〉,猗窩座與炎柱的決鬥仍歷歷在目。猗窩座一再貶抑弱者,極力遊說強大的柱加入鬼的行列;他嚮往永恆的力量,也為自己的強大而傲慢自滿。然而日出在即,他不得不自斷雙手、倉皇逃入幽暗森林。即便如此,仍斷言炎柱必將力竭而亡,自認勝負已分。就在這時,追來的竈門炭治郎高聲怒斥猗窩座是「卑鄙的傢伙」,喊著戰鬥到最後、守護眾人的炎柱才是真正的贏了。這個看法,正是猗窩座最無法理解的事。   猗窩座之所以無法理解,是因為他將勝利等同於絕對的力量、壓倒的結果,忽略了行為背後的動機與價值。哲學家康德提醒我們,行為的道德意義取決於動機。炎柱煉獄杏壽郎的戰鬥燃盡了生命,為了守護弱者,維繫他所相信的崇高人性;而轉化為鬼的猗窩座早已遺忘了動機,只剩下「變強」的慾念。   任何的鬼,都曾經是人。猗窩座的前身是自幼便在貧困掙扎的狛治。為了照料病重的父親,因偷竊而遭到逮捕,被刺青、被杖責,罪人烙印橫於前臂。父親自盡之後,被社會驅逐的狛治憤懣不已,直到遇見了師傅慶藏與戀雪,才得以重拾平凡未來的希望。是以當狛治想要守護的事物瓦散,等於他的新生命所依附的價值來源分崩離析,憤怒與無助感無處宣洩,以暴制暴是用毀棄生命來否認虛無。生無可戀的他遇上了鬼舞辻無慘,從此成為了「猗窩座」。作為鬼,忘卻了的記憶成為伏流,儘管刺青化為身上的圖騰,術式也藏著戀雪的髮簪圖案,然而不再需要背負身為「人」的限制、軟弱與哀傷,以「要變強」的行為模式取代感受與思考。   狛治過去想變強,是因為他要足夠強大,才能說出有效的承諾、才能有守護的力量;而猗窩座的「變強」,無論他與杏壽郎的戰鬥,或是在無限城裡的執念,甚至是對上弦之壹黑死牟的挑戰,都只是行為不斷重複。生命本有際涯,然而成為了鬼就沒有完結的一天,那所謂的「強者」不過是追隨無窮延宕的幻影。   當炭治郎斬斷猗窩座的頭顱時,猗窩座試圖將頭接回去,竟憑著執念封住碗大的斷頸。「肌肉記憶」使他的身體自動化地延續戰鬥,不禁讓人想起《山海經》中的「刑天」。刑天與天帝爭位被斬首,卻仍「以乳為目,以臍為口,操干戚以舞」,繼續揮舞盾斧奮戰。陶淵明在〈讀山海經〉詩中讚嘆刑天「猛志固常在」,歌頌其不屈不撓。然而,猗窩座與刑天雖同樣是失去了頭顱也戰鬥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