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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夢中見慈悲——蔣勳《夢紅樓》

  《紅樓夢》 是一部絕大多數人耳熟能詳卻不曾親自細細讀過的大部頭書籍,或許我們可以不要把經典名著想得如此艱深而束之高閣,藉由蔣勳的梳理和連結,慢慢進入這個上連神話,下接紅塵的世界。   其中「黛玉葬花」是廣為人知的段落,蔣勳認為其彰顯青少年憂鬱的心事。「那是一首少年的輓歌。我們自己有一部分美麗而憂傷的歲月,已經死去,當我們用不與現實妥協的方式活著時,在內心最深處那未曾完全死去的部分就會甦醒過來。讀著〈葬花詞〉,像讀著自己少年歲月的輓歌。」   從這一角度思索,也許《紅樓夢》的偉大並不僅止於內在人物的鮮明刻畫,更多的是能讓讀者各自投射、各自領略。葬花的不僅是黛玉,更是千千萬萬曾經自溺的少男少女,回頭想來或許傻氣,然而這一份耽溺卻又是青春必經的軌跡。成年後的我們或許早已忘記自己心中的花塚埋藏何處,林黛玉卻用她的生命證明青春的痕跡,只嘆:「一朝春盡紅顏老,花落人亡兩不知。」   《紅樓夢》的高明之處,在於對每個人物的悲憫之心。閱讀過程一開始對黛玉是極不耐煩的,反而欣賞史湘雲的爽朗豪氣,然而愈深入認識角色,愈能明白她的孤苦與心高,雖是自苦,卻萬不能妥協,如此才能成就這樣一個抽象之美的精髓,每每想到心頭即為之震動,也為之心傷。   呼應蔣勳語:「《紅樓夢》其實是一本『佛經』。因為處處都是慈悲,也處處都是覺悟。」若是我們能藉由這一場繁華大夢感悟到人生的片刻,也就足矣。 (本文同步刊登於 桃園電子報副刊 ) (圖片由季竺怡提供)

一雙溫厚的眼睛——《沈從文自傳》

📖 童年混亂與歷史交會   《沈從文自傳》收錄了《從文自傳》和小說〈邊城〉,散文描寫作者二十歲以前種種調皮翹課、在街上玩混而後從軍的過程,裡面描寫的世界對城市小孩來說遙遠的不可思議,卻也能藉由對舊世界的觀照,喚醒我們對世界的思考與感受。   其中不乏令人衝擊的片段,那些出現在歷史課本上的遙遠事件,在沈從文筆下卻是一幅細密流動生活畫面。例如〈辛亥革命的一課〉描寫湘西一群人起義失敗,官府大肆抓人殺頭,被抓的多半是無知平民,還搞不清楚發生何事,到了刑場才放聲大哭,每天百餘人,真真血流成河。 🎲 擲筊決生死的荒謬與哀傷   而後地方士紳奔走,官兵妥協不全殺,卻也不能全放,如何定生死?廟前擲筊。順筊與陽筊開釋,陰筊殺頭。「一個人在一分賭博上既佔去便宜三分之二,因此應死的誰也不說話,就低下頭走去。」展現了對命運的順應與人命的輕賤,然而沈從文並不批判也不訴諸悲情,反而呈現了結構鬆散的另外一面:受刑者不綑縛、不著囚衣,「常常聽說有被殺的站得稍遠一點,兵士以為是看熱鬧的人就忘掉走去。」荒唐的令人發笑,笑中卻是肅穆和哀戚。   這是沈從文的動人之處,絕不理論先行,而是能後退一步,長鏡頭般的望著生命的流動,一雙溫厚的眼睛。然「溫厚」並非全然天真、不諳世事,而是在了解的過程中,不隨意評價,淡然地凝視這一切。理解,卻保有空間。這樣的文字學生時期初讀不大能體會,如今漸漸覺得愈發有滋味。 👁️ 以溫厚來凝視世界   如作者自言:「我就是個不想明白道理卻永遠為現象所傾心的人。我看一切,卻並不把那個社會價值攙加進去,估定我的愛憎。」「我永遠不厭倦的是『看』一切。宇宙萬彙在動作中,在靜止中,我皆能抓定它的最美麗與最調和的風度。」在這個充滿標語、各式主義旗幟高舉的世代,能不帶評價的靜下來看,才是好難好難。   而這雙溫厚的眼睛如何「看」向「邊城」,那又是另一個故事了。 (本文同步刊登於 桃園電子報副刊 ) (圖片由季竺怡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