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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雙溫厚的眼睛——《沈從文自傳》



📖 童年混亂與歷史交會

  《沈從文自傳》收錄了《從文自傳》和小說〈邊城〉,散文描寫作者二十歲以前種種調皮翹課、在街上玩混而後從軍的過程,裡面描寫的世界對城市小孩來說遙遠的不可思議,卻也能藉由對舊世界的觀照,喚醒我們對世界的思考與感受。
  其中不乏令人衝擊的片段,那些出現在歷史課本上的遙遠事件,在沈從文筆下卻是一幅細密流動生活畫面。例如〈辛亥革命的一課〉描寫湘西一群人起義失敗,官府大肆抓人殺頭,被抓的多半是無知平民,還搞不清楚發生何事,到了刑場才放聲大哭,每天百餘人,真真血流成河。

🎲 擲筊決生死的荒謬與哀傷

  而後地方士紳奔走,官兵妥協不全殺,卻也不能全放,如何定生死?廟前擲筊。順筊與陽筊開釋,陰筊殺頭。「一個人在一分賭博上既佔去便宜三分之二,因此應死的誰也不說話,就低下頭走去。」展現了對命運的順應與人命的輕賤,然而沈從文並不批判也不訴諸悲情,反而呈現了結構鬆散的另外一面:受刑者不綑縛、不著囚衣,「常常聽說有被殺的站得稍遠一點,兵士以為是看熱鬧的人就忘掉走去。」荒唐的令人發笑,笑中卻是肅穆和哀戚。
  這是沈從文的動人之處,絕不理論先行,而是能後退一步,長鏡頭般的望著生命的流動,一雙溫厚的眼睛。然「溫厚」並非全然天真、不諳世事,而是在了解的過程中,不隨意評價,淡然地凝視這一切。理解,卻保有空間。這樣的文字學生時期初讀不大能體會,如今漸漸覺得愈發有滋味。

👁️ 以溫厚來凝視世界

  如作者自言:「我就是個不想明白道理卻永遠為現象所傾心的人。我看一切,卻並不把那個社會價值攙加進去,估定我的愛憎。」「我永遠不厭倦的是『看』一切。宇宙萬彙在動作中,在靜止中,我皆能抓定它的最美麗與最調和的風度。」在這個充滿標語、各式主義旗幟高舉的世代,能不帶評價的靜下來看,才是好難好難。
  而這雙溫厚的眼睛如何「看」向「邊城」,那又是另一個故事了。

(本文同步刊登於桃園電子報副刊
(圖片由季竺怡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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