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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人還是獸?——看《鹿角男孩》

🌍 鹿角與末日:從童話走進現實   故事設定於常見的末日餘生,疫情爆發、醫療、政府機關全面癱瘓,於此同時,我們透過主角之一辛格醫生的目光,見證了改變世界的一批新生兒——半人半獸寶寶。自此,世界秩序重整,主角格斯是個有著一對小鹿角的半鹿寶寶,在父親的懷抱中移居到荒無人煙的黃石公園,與世隔絕。然而一如所有的冒險故事,樂園必定要遭到破壞,真正的英雄旅程才能展開,我們跟著格斯探索現實世界的種種,整體敘事流暢,從不同人物線索鋪陳,漸漸在季末向彼此靠攏,讓人在輕鬆觀看之餘,期待後續的進展。   新奇的半獸半人包裝吸引人們的目光、可愛的小動物形象總讓人放下戒心,這或許也是末日題材充斥影集作品之下,《鹿角男孩》還能獨樹一格的原因。然而核心的問題還是:怎麼樣才算是一個人?當我們自問「生而為人」?我們究竟自詡何處不同,甚至凌駕其他物種?各式各樣的題材:半獸半人、半殭屍、植入人工智慧的人、或是有了感情的機器人⋯⋯誰才算真正的人類,從何界定? 🍬 Sweet Tooth:最天真的孩子最強大   主角格斯從小離群索居與父親相依為命,卻也因此得到了安全無虞的童年和識字閱讀的成長能力,在後續的冒險遇到更多的半人,我們才明白這是多麼難能可貴。也許「鹿」的選擇本就有其象徵意涵,溫馴、靈敏、堅強,更重要的,是貼近「心」,最「親愛的」,是最珍貴的一部分,與眾不同的力量由此開展。格斯的綽號「Sweet tooth」呼應了他最天真可愛的部分,嗜甜幾乎是所有孩童的特質,他們本就只是孩子,卻被世界強迫面對殘酷。這讓我想到另一部電影《帶來末日的女孩》,裡面也是一群特殊的孩子同時能在殭屍與人群中並存,科學家希望女孩犧牲,成就人類的救贖,女孩只問了一句,「為什麼是你們?」是啊。為什麼是我們?   在「生而為人」之後,我們究竟又要以什麼姿態吶喊:讓我們生存? (本文同步刊登於 桃園電子報副刊 ) (圖片來源:Netflix)

重生的可能——《風之谷》

🍃 風之谷的恩賜:末日中的安寧綠洲   末日後的新世界被菌絲覆蓋,成為「腐海」,腐海的瘴氣會侵蝕肺部,只有巨型昆蟲生存於此。人類守著未被腐海侵蝕的土地努力活下去,而「風之谷」就是受到海風眷顧,未被腐海吞噬的一方淨土。   我們看著風之谷的公主——主角娜烏西卡乘著滑翔翼飛行,戴著面罩在腐海探險,完全不覺得這是一個恐怖的末日處境,反而對這片孢子覆蓋的大地充滿好奇,跟著娜烏西卡一起觀察,看著高聳入雲的菌類、奇形怪狀的植物、或發現巨大王蟲蛻下來的殼,透過主角的眼光認識這個世界。娜烏西卡歡天喜地地帶著部分蟲殼回家,我們看到一片安詳平和的土地,人民藉由風力推動生活的日常,自給自足。 🌫️ 腐海之底:最純淨的真相   然而並非所有人類都能與自然和平共處,多魯美奇亞王國和培吉特市都蠢蠢欲動,想動用巨神兵燒光王蟲、腐海、和大地,在一陣打鬥混亂中,娜烏西卡和培吉特市的王子阿斯貝魯掉入腐海底層的流沙之中,原以為在劫難逃,不想腐海底下有最純淨的水源和空氣。最大的諷刺:原來那個不戴面罩五分鐘肺部就會被腐壞的死亡森林,才是整片土地的淨化器——淨化早已被人類污染到不堪一擊的世界。 ✨ 憤怒的王蟲:理解能否阻止災難?   腐海的真相並不能阻止這場戰役,劇中最令人心碎的是培吉特人抓住一隻弱小的王蟲寶寶為誘餌,要將大批的王蟲引來風之谷,小小的王蟲被高高吊起,千瘡百孔的身體滲出藍色液體,令人心驚,不忍直視。人類的自私和殘酷從未改變,遠方成千上萬的王蟲因憤怒殺紅了眼不停狂奔而來,儘管娜烏西卡救下小王蟲也無濟於事,憤怒使人蒙蔽,大地亦然,王蟲依舊不停奔馳。娜烏西卡站在小王蟲前面毫不退縮,化為王蟲大軍下的亡魂,神奇的是,小王蟲的心聲似乎受到感應,牠輕輕地伸出黃色的觸角伸向娜烏西卡,其他的王蟲也感應到了這神祕的時刻,紛紛伸出自己的黃色觸角,娜烏西卡被輕輕托起,身上的傷口漸漸癒合,一片金黃之中,生命重新流動。   看似不思議的魔幻時刻,卻是希望的可能——理解,娜烏西卡用盡生命在做的事,終於得到了反饋。原來古老的傳說是真的,「藍衣人將降臨在金色的草原,並引導人們且帶來希望」,然而我們不是靜靜地等待聖人降臨英雄現身拯救世界,而是自己向前一步,給世界新的可能,這是娜烏西卡用生命得來的演示。 🕊️ 風之中的希望,來自共感的選擇   《風之谷》是1984年上映的動畫電影,距今40年的時光卻不覺隔閡,現...

生命之樹的渴望——《樹冠上》

  《樹冠上》是愛好自然的讀者神遊的天堂,然而如果期待史詩的蕩氣回腸,好萊塢的極限反轉,或以機械降神的力量消解九位角色的命運所堆疊而成的經濟與生態難題,預期心理可能都要落空了。小說是一棵生長的樹,章節配置從「樹根」、「樹幹」一路到「樹冠」,最後是「樹籽」,它渴望生長,以讀者的心靈為沃土。   人們集結在美洲的土地,各個時代的移民抵達夢想之鄉,開墾他們的命運。一開始的故事節奏非常吸引人,形塑一個又一個登場的人物,樹的根柢猶如以人物為主的短篇小說的集結,富含故事性,讓人愛不釋手。樹與人攜手生長,每一位迷人的角色都是寓言,一如樹的生長需要耐性與時間,而土地底下的根基與其健康卻常被忽視,惶惑的人們往往以短狹的視線看向自己的人生因而無法看出這一點。「霍爾栗樹」,顯現了樹的美麗與寂寞,見證了家族史;律師中風之後,藉由與髮妻共同辨認花園中的樹,才重新建立的愛的可能;而受到樹的私語所啟發的《主宰》遊戲無限擴張,彷彿以元宇宙的運算速率演示無法逆轉的地球命運。 延伸閱讀:森林總有各種幽暗蔭影和交錯複雜 🔗  娥蘇拉・勒瑰恩《世界的詞彙是森林》:改變若已成定局,還能有夢嗎?   《主宰》的寓意極為深刻。複雜的生態彼此交織,姿態各異的樹種是《主宰》的靈感來源,樹的不同炸開各種奧妙與創意,一如科幻小說與電影裡各種前所未見的生物,其雛形均來自地球既有物種的啟發。森林在經濟的短視裡遭到「皆伐」,或以清除的方式梳理,使之富有「生產力」的健康,唯一能保留的奇瑰的美,是在《主宰》擬真的「虛幻」。不斷更新與擴張的遊戲看似無盡,沉迷其中的人們卻只是重新演繹了原想逃避的外在世界,依然以累積與佔領,以更多新的土地與資源提升權勢位置,繼續佔有與消耗。那體驗樂趣的純粹探險,一花一世界奧秘的靈感啟發,逐漸淪於次等地位,《主宰》的力量越是龐大,童年時光以好奇與熱愛的心思從事編碼的那只風箏便被吹得越來越遠。地球上曾經有過林木的山頭,都無可避免將要牛山濯濯。   相對於樹的生命,人的生命真是滄海一粟;甚至因為生命週期太短,連研究都可能在當代受到嘲笑。派翠西亞・威斯特弗德將單株樹木視為社群一員,認為樹木會彼此交談、傳遞警告訊息,亦即,將樹木視為具有智慧。研究不為人所信,甚至是在重視權威與交互網絡關係的學術界裡,失去了自己的工作。「生命之樹將再度崩垮,淪為一截布滿無脊...

《蜂:牠們從哪裡來,又為何如此重要?》:為蜂鍾情之必要

🍔 沒有蜂的世界會變得多乏味?   每三口食物,就有一口是蜂所提供,《蜂:牠們從哪裡來,又為何如此重要?》的作者索爾.漢森以身體力行來證明。他拆解了麥當勞大麥克,卸除所有由蜂協助才能得到的原料,亦即酸黃瓜、洋蔥與所有的生菜,也必須拿走醬料,用做顏料的辣椒、用予乳化的大豆油或芥子油都靠蜂傳粉,當然還必須放棄起司片——苜蓿是酪農業的最佳飼料——所構成的濃郁滋味。此舉具象了無蜂的世界確實相當乏味:大麥克變成了兩塊牛肉肉餅與沒有芝麻的麵包。 🐝 蜂之美:從多樣性到瀲灧的光彩   這本書談的不僅是讓人喜愛的極為社會化分工的蜜蜂,也追索、紀錄獨居性蜂類,可以說蜂的多樣性直接參與打造世界的樣貌。作者以流暢的文筆將關於蜂的科普知識以及細膩的觀察融織成文,好比寫彩帶蜂的身體可以如何活色生香,從主要組成外骨骼的成分幾丁質的晶格結構寫起,光影如何漸進由紫到藍,到近蒂芙尼藍、綠松石色,晃動渲染,顏色流動難有分界,「就算將之放大檢視,那些條紋也都朦朧地發光,表面無所定形,像是這隻蜂是由光本身捏成的。」觀察者對蜂的一片鍾情也流轉在讀者的眼底了。 🆘 蜂之末日:大自然崩壞的訊號   《蜂》文字熱情又美麗,述及的議題實很嚴肅。蜂對於大自然與人類農業不可或缺,馴養的蜜蜂卻大約在二〇〇六年遇上了「蜂之末日」:「蜂群崩壞症候群」(Colony Collapse Disorder)。上百萬蜜蜂消失無蹤,蜂巢內只剩下蜂后、卵,一些未成年的工蜂,以及一些花粉。養蜂人雖慢慢從困境恢復,研究者也努力從寄生蟲、營養不良、殺蟲劑與病原體幾個方向來研究,但問題尚未被解決。 ☠️ 看不見的毒:蜂無法承受之重   無法把蜂的衰退連結到單一因素,或是單一的化學物質,但若從殺蟲劑的影響來看,真能凸顯蜂絕對是理解自然環境多麼脆弱的第一線。一方面,化學物質在實驗室測試時條件相對單純,然而農業高度發展,各個時代的所用藥品還能在某些蜂的群體驗出,殘留還不僅僅一種,更有甚者,諸多化學物質交互影響,可能加成其污染力道。另一方面,蜂是傳粉的重要途徑,植物為求生存,雖不見得大方提供純然甜美的養分,也有許多演化的花招,與蜂像雙人舞般在其形制演化上做出最有利或最有效率的設計變化,然而植物面對傳粉者可謂相當坦然,提供的花蜜花粉幾乎不含有防禦性的毒素,也就是說,蜂沒有能力排解飲食之中的化學物質,不像害蟲有天生的代謝機制,蜂也因而...

美麗的時光——《嗅聞樹木的十三種方式》

📗 一本值得收藏的書   《嗅聞樹木的十三種方式》這本書有電子版,但實體書絕對值得收藏。一方面是因它的裝幀,32開尺寸的小書,易賞讀、易攜帶,而書衣攤開即成繪有書中插畫的海報,盡是美麗的細節。另一方面,手握樹木的贈禮,不妨學作者大衛・喬治・哈斯克(David George Haskell),嗅聞這本書的氣味,自然舒坦的木質調性,書頁與指尖摩挲,感官經驗的豐富多彩,顯然永遠無法以電子閱讀器取代。 🌬️ 氣味與記憶的召喚   氣味闖入了我們的鼻腔,不請自來直鑽入心靈,無論是充滿生命力,還是緩緩降解,潮濕或乾燥,突地就勾起記憶。作者豐富的學識,知性的語言,也因而總有一股詩意的情調。彷彿明明早已散逸的氣味,脫胎換骨成為了一組記憶密碼,埋藏在被日常所折磨的神經線路之下,即使埋得再深,那些文字是召喚它重新顯影的契機,化為亮晃晃的一汪清泉,滋潤了乾涸的心上的裂紋。十三個章節,以樹木為核心,勾勒人的生活,樹與人,二者竟是如此盤根錯節。 🌳 樹木與人類生活盤根錯節   一段被砍倒的白蠟樹,從新鮮的氣味逐漸衰腐,再被城市的氣味給吞噬,生態的循環指向連動的世界,面對蟲害危機,一個樹種的消失,也將連帶使得生態鏈的某個環節就此鬆脫。白橡木段被大木槌劈開切好,「每一塊木頭都是一錠陽光」,燃燒的熱能與生命的記憶緊密相連。一杯琴通寧是化為氣味的全球貿易與殖民歷史,以樹木為主體的故事路徑。無論從生態、飲食、器物還是歷史,將人類與沉默的森林、木料與果實緊密相連。 🧬 樹木的語言與人類的連結   樹木以氣味分子溝通,傳遞信號於樹葉之間,或是釋放來與其他的昆蟲和動物溝通,人類雖無法解讀,然而潛藏的喜好、隱隱該閃避的危險,都以無形的氣味與感官的對應,記錄了人類發展的歷史,而能不經意喚起諸多情誼與想像。無論從哪一個角度觀看,我們難以與其他事物分割開來,正如作者所言,樹木是林中生物賴以生存的交談中心,變成書本後也為人類做相同的事。反覆翻閱這本書,它將吸附手指毛細孔的一點汗液與油脂,忽然感到內心有點激動,為了文學與樹木之間的關係,也為了樹木所建立的種種美麗連結。 (本文同步刊登於 桃園電子報副刊 ) (圖片由傅淑萍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