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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織的過程也成為了毛線:《發生在近畿某處的那些事》

⚠️ 本文含劇情關鍵內容,請斟酌閱讀。   閱讀《發生在近畿某處的那些事》是有趣的體驗。作者背筋在開篇便提出殷切的請求:「敬請有相關消息的人與我聯絡」,表明這是一樁仍在擴散,有待補完的事件。這句話既先入為主的暗示了事件紀實的成分,也是讓讀者無法置身事外的邀請。   小說中的「近畿某處」,不能被現代行政區劃準確標示。若以山為中心,將幾個靈異景點標上圖釘,手指沿著那些地點比劃,能圈出一個圓形,它是跨越縣市分界,被死亡、傳聞、開發與探險反覆加工而成的場所。這個圓是地圖上的範圍,也像是地理與心理上的結界,分散的事件彼此牽引,逐漸形成了怪談場域。   人們既害怕,又忍不住追查;想遠離,卻反覆確認怪異之事的存在。從這個角度來看,所有的靠近與談論,使那片土地或依附其上的怪談,不斷重新獲得異質的力量。 本文重點目錄 1. 紀錄與資料碎片所打造的陷阱 2. 人的好奇心是怪談的燃料 3. 從「勝」到「麻悉羅大人」:如何製造怪談 4. 紅衣女子與被壓抑之物的回返 5. 當閱讀也成為祭祀的一部分 紀錄與資料碎片所打造的陷阱   小說中的謎團,透過雜誌記事、訪談逐字稿、網路情報與讀者投書交錯鋪展。夾在這些「文件」之間,敘事者自己的聲音則收在題為「發生在近畿某處的那些事」的章節裡,並依序標號推進。乍看之下,這是整理資料、追查真相的方式;然而翻開目錄便會發現,原本整齊的「1、2、3⋯⋯」,到了「4」卻停住了,同樣的標號一再出現。   每一個「發生在近畿某處的那些事4」都帶來新的碎片,從前面章節獲得的訊息也悄悄被改寫。隨著真相的輪廓逐漸清晰,敘事者究竟是誰,或許從一開始就被藏在敘事結構裡;而說故事的目標、解謎的終點,也在身分被揭露之後水到渠成。但多少令人不安的是,當讀者跟著文件整理線索,試圖理解近畿某處「究竟發生了什麼」時,閱讀本身促成了最終極的參與。 ↑ 回到目錄 延伸閱讀:探究更多小說修辭學 🔗  如果解密的人是不可靠的敘事者——《林中祕族》 人的好奇心是怪談的燃料   也正是在這一點上,《發生在近畿某處的那些事》讓我想起電影《咒》。兩者的相似之處在於它們都把「接收者」拉進了恐怖的運作之中,使恐懼成為傳播的動力來源。《咒》讓觀眾記住咒語、觀看符號,甚至在不知不覺中分...

在無愛的世界祈求一點溫柔:桐野夏生《異常》

  如果這是一面扭曲的鏡子,觀看者的臉必然隨之歪扭。然而,若觀者從未意識到眼前的倒影本身已受到結構性的扭曲,那麼映在鏡中的貪婪、嫉妒、懦弱與自欺——他們能夠辨認嗎?還是會把那張變形的臉,錯認為自己本來的模樣?而那些隱約察覺了鏡子有所偏斜的人,卻也未必因此得救,覺察帶來的或許只是更清醒的痛苦,或者更自覺的妥協:既然無力打碎它,索性學會歪折自己,讓那張變形的臉看起來合理?   桐野夏生《異常》的小說背景,包含了一樁真實的殺人案件,這樁案件被稱為「東電OL殺人事件」。受害者是一名女性,任職東京電力,案發後,媒體大篇幅聚焦她的「雙重生活」:白天在企業擔任管理職,夜晚則在澀谷街頭從事性交易。那些報導多半停留在揭人隱私、滿足群眾獵奇心理的表象上。桐野夏生選擇的切入角度截然不同,應該可以說,她更在乎的是揭露形塑此般生命形態的社會結構本身是如何專斷、無情,又難以脫逃。 文字的迷宮:不可靠敘事者   《異常》的敘事,主要由「姊姊」所推動。章節穿插已遇害的妹妹百合子的手記、犯人張哲鍾的自白書,以及同學佐藤和惠的日記。每一份文字,嘗試捕捉當下的內心,以及往日的軌跡,或迎合想像的讀者,或想要合理化作為,甚至試圖有所隱瞞。如此懇切,卻又昧於一隅、各有偏執,致使所謂的「真相」不過是主觀的各方所合力鋪展的迷宮。   敘事者「姊姊」沒有名字,但有一個傾訴的對象。「您或許早已知道,百合子兩年前就死了,是被殺害的。」「您問我恨不恨凶手?不,我和家父一樣,對真相毫不在乎。」桐野夏生採用了虛擬聽眾的技巧,可以滿足坦誠相見的直覺,也可以是有效的心理操控。   娓娓道來的姊姊,主導了談話的方向,看似袒露,實則代為發問並給予答案。無論讀者對東電OL案是否熟悉,「您」是對讀者好奇心的挑釁,「您」的存在讓敘事變得像一場私下的對話,讀者不知不覺被拉進姊姊的視角,開始以她的眼睛觀看世界,卻往往渾然未覺已被她不可靠的敘述所滲透。姊姊掌握敘事的主導權,她決定告訴「您」什麼、隱瞞什麼、以什麼順序揭露,讀者連反應的空間都被壓縮了。   有趣的是,這位姊姊,始終沒有名字。她是「百合子的姊姊」,在她看來,百合子是個怪物,因百合子擁有「美得令人恐懼的美貌」。相較之下,姊姊極度平凡,她更認為百合子所遭遇的一切不幸,就來自於她外表的原罪。姊姊的話語之中總是透著壓抑,命運不公帶來的苦澀從她口中吐出變成了憤懣與輕佻。然而正是透過這雙充滿...

走向荒野的女性:讀桐野夏生《OUT》(主婦殺人事件)

從哪裡出去?   「會走到絕望之境,是因為拒絕擁有各種體驗。」語出芙蘭納莉.歐康納。歐康納的小說總帶著殘酷與壓抑,闔上小說,實在必須為桐野夏生運用這句引言的巧妙,以及撰寫《OUT》的深度而熱烈叫好。   書名「OUT」啟人疑竇,是要從哪裡「出去」?《OUT》始於一樁主婦殺人事件。暴力的死亡必然使原先的生活脫軌,然而在故事的象徵層次上,不妨將之視為對女性的「正常人生」概念的全面檢討。前所未有的體驗,打破了所謂正常的生活。執行家務的空間有了新的用途,生命的變數促使自我也長出另一種模樣,終於觸發一場出走,擺脫被定義的局限。   桐野夏生透過在便當工廠排夜班的四個角色,呈現了幾種有概括意義的女性典型,香取雅子、山本彌生、吾妻良江與城之內邦子,既具普遍性卻又是鮮明獨特的個體,小說家塑造形象的功力可見一斑。 《OUT》入選 時代雜誌史上百大推理驚悚小說 (圖片來源:A mazon) 深夜的便當工廠:去人性化的生產線   必須指出,背景設定突出社會現象的寫法非常有力。夜班被摒除在一般人的正常作息之外,兼差性質表示她們還有家庭要兼顧。便當工廠固定的生產作業極度非人化,除了必須維持鮮食的寒冷環境,工作量也很驚人,她們往往必須持續站立工作至少五小時。若要完成兩千個咖哩便當,攤平方形飯糰、淋上咖喱醬、切炸雞、把雞塊鋪在咖哩上等等,每個人只負責組裝其中一個部件。   一方面,無盡的生產線流程使她們即使內急也必須等待,必須很有耐性互相幫忙才不會累垮;另一方面,即便投入的勞動成本換不到足以翻身的社會資本,但瑣碎工作有勞有逸,小小場域裡亦存在想靠小聰明取得簡單工作的權力角力。必須互助展現了女性在逆境中驚人的韌性,悲哀的是生產線那種合作型態與女性情誼無關,深夜的兼差高壓又低薪,但處在社會邊緣的這些弱勢女性必須支撐壓榨她們的系統才能苟延殘喘。 彌生的困局:自欺的幻夢   山本彌生的外觀最有魅力。她從小鄉鎮來到大城市,與丈夫健司育有兩個孩子,組成了看似最為標準的家庭。健司本是家庭主要經濟來源,逐漸沉溺於酒家與賭博,將財產揮霍殆盡,甚至動手毆打妻子。彌生的殺夫是受到貶抑之後的直接爆發的衝動犯罪,然而殺人案雖是風暴核心,彌生卻始終渴望回到那份不世故的純真之中。   沒有親手收拾血肉模糊的現場,分屍的罪疚感被外包給雅子等人,留下的只有模糊的痛快。當彌生在面對惡魔佐竹派來的女性鄰居滲透進家門、代為照顧小孩時,...

庇護的代價:夏樹靜子《W的悲劇》

  位於日本富士山的山麓,被大雪封閉的山莊,是夏樹靜子《W的悲劇》的故事舞台。和辻家族經營藥品公司,是日本五大製藥公司之一,家族族長和辻與兵衛,同其公司名稱,皆是揚名全國。今年,依照慣例,和辻一家在山莊安頓好後,隨即打發了管家與僕人離開,只留家族成員在別墅共度新年。   故事開場不久,讀者便被告知了看似確鑿的事實:外祖父和辻與兵衛試圖染指外孫女摩子,摩子在驚恐反抗中誤殺了對方。為了守護這位家族中最受寵愛的掌上明珠,同時也為了維護家族的名聲,家族成員竟決定聯手偽造現場,將這起命案包裝成外人入侵的強盜殺人事件。 《W的悲劇》電影手冊封面(圖片來源:日本亞馬遜) 1986年林白出版社所出版的中文譯本(朱佩蘭譯)也是以此圖為封面 《W的悲劇》電影的故事情節做了大幅度的改編 由藥師丸博子(薬師丸 ひろ子)主演   意外捲入事件的是唯一的外來者,和辻摩子的家庭教師一條春生。她對學生摩子抱有深刻的同情,因此在第一時間也被迫成為了共犯。作為「外人」,承受了來自家族成員狼狽、冷淡、懷疑或警戒種種充滿感情張力的眼神,身陷極為困難的處境;然而,她不被血緣牽絆,也與家族事務沒有利益糾葛,反而能近距離觀察這個家庭:看似親密的家族關係表象之下,實際是權力與慾望交織的伏流。她以冷靜而敏銳的觀察視角,剖析眾人千絲萬縷的關係,而清醒的局外人一角,使她成為了最終串聯線索、洞悉真相的關鍵人物。   孱弱而心神不寧的摩子讓人難以不加憐愛。依賴家庭醫生鐘平的專業知識,以及急於想贏得美人垂青而大膽的親信秘書卓夫,偽造死亡的時間、留下侵入者的足跡,一個個謊言似乎真的堆砌了一座堅實的堡壘。案件的梗概從開頭便暴露在讀者眼前,讀者似乎是步入了經典倒述推理的故事場景。只是,在警方介入後,那些本該完美的偽證,卻逐漸露出了破綻。 電影主演(藥師丸博子)同時也演唱了電影主題曲Woman   全程見證這段偽造過程的讀者,與書中人物同步陷入了困惑。難道計畫終究百密一疏?應該可以這麼說,參與的過程使讀者同時走入了作者設下的陷阱,當情況有變,心理上更受到影響,挑起了好奇。原以為或許是沒有注意到的疏忽,綻裂的縫隙卻裸裎了更深層的家族內部矛盾;那無法被保護與寵愛之名所掩蓋的,是背後真實的殺意。   作者巧妙地利用了家族之人性格缺陷的刻板印象,把所謂好色的不幸血統這個暗示埋進了故事鋪墊的背景,堅定了摩子犯案的動機與可能性,讓人更有可能先...

弱勢者的原罪:韓劇《認罪之罪》

  第一眼看到劇名《認罪之罪》,心裡不禁覺得有點奇怪。查詢了韓文劇名《자백의 대가》(自白的代價)則是與英文劇名《The Price of Confession》意思相去不遠。如果「自白」是通往真相的唯一路徑,為什麼它反而成了一種「罪」? 《認罪之罪》官方主視覺海報 全道嬿( 전도연)與金高銀 (김고은)主演   《認罪之罪》的開頭非常有力量。先是美術老師安允秀(全道嬿 飾)與藝術家丈夫李基大(李河汩 飾)的婚禮,婚禮似乎有點沒那麼典型,他們抱著愛女一同接受親友的祝福,彼此的婚戒是一對刺青。在天臺上的他們,向低處拋下捧花,婚禮充滿了波西米亞風格的自由歡快。一眨眼故事變調,李基大在自己的工作室遭到刺傷,躺臥血泊,安允秀抱著丈夫,一邊壓著他的脖子不斷出血的傷口,一邊報警,丈夫逐漸沒了氣息。她一夜之間失去了丈夫李基大,卻被指控為殺夫兇手。   在警察出身、對「實地勘察」近乎偏執的檢察官白東勳(朴海秀 飾)眼中,安允秀似乎不夠悲傷。鮮豔的裝束、自若的舉止、甚至是對犯罪影集的熱愛,都是精心設計的「演出」,都成了她「有罪」的鐵證。白檢察官代表司法體系的態度,他甚至操作輿論消息,讓群眾未審先判,使得安允秀置身絕境。 重視現場調查、親力親為的白東勳檢察官 朴海秀(박해수)飾演   安允秀在獄中遇見了被稱為「魔女」的神祕女子牟恩(金高銀 飾),牟恩一頭短髮,與她有關的資訊都顯示了她的危險。在面對殘酷罪行的審訊時,她能平靜地描述死亡的生理細節,彷彿她的靈魂早已乾涸。就在安允秀即將滅頂之際,牟恩垂下了一根名為「自白」的蜘蛛絲:她提議為安允秀頂替殺夫之罪,而代價是安允秀出獄後,必須為她除掉那些她無法親自動手的人。 犯下殺人罪行,冷漠而危險的「魔女」牟恩   本該是良心發現的「自白」,在這裡成了走出地獄的門票。當一個清白的人(或是渴望清白的人)被迫選擇「認罪」來尋求另一種正義時,這不僅是個人的悲劇,更是司法體系的罪行。為了抵達真相,你願意走上通往地獄的路嗎?   這場設計精巧的認罪劇碼,首先建立在影像的刻意誤導之上。導演在劇集初期動用了大量主觀視角,安允秀親切、大度,穿著鮮豔有風格,對偵訊有問必答,表示自己喜愛觀看犯罪影集,本屬於角色的特質,在鏡頭刻意的剪輯與聚焦之下,成了指向她殺害丈夫的側寫。鏡頭也不吝於重現罪行發生的當下,不管是追述示現的畫面,或是將安允秀帶到現場的模擬。新聞媒體煽動群眾...

被偷走的色彩:《紫線連續失蹤案》

  《紫線連續失蹤案》是一個令人心碎的故事,講述印度貧民窟發生的兒童連續失蹤悲劇。英文書名「 Djinn Patrol on the Purple Line 」精簡地勾勒了故事輪廓。「Djinn Patrol」(精靈巡邏隊)靈感來自傑伊最愛看、卻因過於血腥而不適合兒童的節目《警網特巡》;這也是傑伊對三人組的一廂情願,他自詡為偵探,擅自將好友帕莉與費茲視為助手,儘管兩人對此或許不以為然。「Purple Line」,指的是捷運紫線,可以把光鮮亮麗的捷運終點站想成是城市的分野,一邊是奢華的豪宅,而另一邊是深受污染與霧霾所困的貧民窟。那裡的空氣濕黏哀傷,手機手電筒與煤油燈慘澹無力的光線完全無法照穿。   貧民窟似乎總是在排隊,不管是公共廁所區,取水,還是校門口。有一天傑伊正在排隊時聽到了撕心裂肺的淒厲尖叫,來自跟傑伊同校的男孩巴哈杜爾的母親,巴哈杜爾的母親在貧民窟、附近的垃圾場到處呼喊兒子的名字,那是一切的開端。警察無所作為,認為那些孩子只是因為叛逆、貧困或受到家暴而逃走,甚至威脅他們的父母,再給警察找麻煩就派推土機來把貧民窟夷平。   推土機搖身一變為國家的暴力。空間,是富人神聖不可侵犯的私有財產,卻只是窮人隨時可能被奪走的暫棲之所。發出惡臭氣味的垃圾場,坐落於貧民窟與豪宅之間,是物理與心理的邊陲之地,一直需要推土機大刀闊斧整理,卻從不見公權力介入。警察威脅的話語,透露了位高權重者的立場,解決犯罪的成本太高,但消滅「麻煩的源頭」卻輕而易舉,甚至隨時可以像鏟除垃圾一樣將其夷為平地。執法者眼中的貧民窟,本身就是一種混亂,遠比兒童失蹤案更令人心煩,與其調查真相,威脅抹除整個空間實在輕鬆得多。 (圖片來源:誠品線上)   「精靈巡邏隊」是這樣催生的,這是一個充滿諷刺意味的名字。理論上,「巡邏」是國家機器維持秩序、保護公民的職責,但在小說中,警察機構麻木又笨重,即使收了賄也無所作為。手無縛雞之力的孩子被迫長大、填補真空,模仿起電視情節,「偵探遊戲」越是不食人間煙火,就越是教人不安。   費茲主張是精靈犯案,他其實很少參與調查,因為他總是忙著打各種不同的零工。傑伊對精靈之說將信將疑(但也不敢不信精靈的存在),他的頭號嫌疑犯是憑恃父親是貧民窟首領而作威作福的「小四」,至於帕莉,則是完全不相信精靈之說,她理性地做偵探的基本調查工作,訪談受害者家庭、收集線索並加以查驗。   精靈巡邏隊的傑...

沉默的吶喊:派翠西亞.康薇爾《肉體證據》

  派翠西亞.康薇爾(Patricia Cornwell)的《肉體證據》(Body of Evidence),是法醫凱.史卡佩塔(Kay Scarpetta)系列作的第二本小說。凱.史卡佩塔是維吉尼亞的首席法醫,全心投入工作,這套將近三十本的系列小說,幾乎都環繞著她出色而縝密的鑑識實務展開。然而,我們眼前並非只有冷冰冰的專業場景,從她與其他角色的互動,也能清楚感受到她是一位富有感受力的人,堅守原則同時始終保有同理心。 臉譜出版的女法醫史卡佩塔系列作品(目前共17冊)   她的工作在死亡發生之後才真正開始,面對那些已被殘忍對待、再也無法復返的受害者,她透過對其生前片段的梳理與重建,把零碎的證據重新拼成曾經活過的生命故事,某種程度上也是在替他們恢復本該擁有的尊嚴。   狼藉的案發現場,藏著祕密的屍首,必須依靠科學程序加以鑑識。凱身處高度陽剛、講求階級和服從的執法體系,但法醫與警方是緊密的合作關係,警方無法調度她,而是請她幫忙釐清真相。法醫的職責是調查死因並將發現寫成報告,擁有完全的調查權,亦即只要與死因有關的線索都可以追查到底,只是不像警察,法醫無法逮捕嫌犯。但可別誤會了,法醫也不盡如凱的做法,有些地方法醫不會去現場,或會想盡辦法避開麻煩。觀察細膩、在不疑處有疑,以及她鍥而不捨的查案態度,是我很喜歡這位首席法醫的理由之一。 作者玉照(圖片來源: Patricia Cornwell臉書 )   《肉體證據》的故事,從才華洋溢的作家貝蘿.邁德森被殘忍謀殺開始。貝蘿被殺害以前,曾多次向警方報案,但負責的警員並未認真看待她的焦慮,還視之為年輕女性想獲得關注的歇斯底里,連跟蹤狂語帶威脅的答錄機留言,都被等閒視之。直到不可挽回的傷害發生,警方才亡羊補牢,必須在滿室鮮血、佈滿刺傷與砍傷的屍首,以及永恆的沉默裡尋找答案,然而越是調查,就越是疑點重重,此外,貝蘿的遺作手稿不見了。   貝蘿的人生,從極為年輕就跟哈博家族糾纏在一起。思德琳・哈博與蓋利・哈博是一對姊弟,蓋利是曾獲普立茲獎的作家,得獎之後再無新作,姊姊思德琳終身未婚,與弟弟同住在河邊的莊園,對附近的小鎮居民而言,哈博家族十分古怪而神祕。貝蘿年幼時就有寫作天份,並輾轉聯繫到蓋利,蓋利讀了她的作品之後,為她買了這棟遺世獨立的宅邸,貝蘿那時才十五、六歲。   貝蘿搬走之後,極為注重隱私,作品也多是不同的假名發表,非常難得以真實的身份...

時間拒絕埋葬的創傷:電影《驗屍官》

  小鎮近郊發生了一樁奇怪的案件。我們跟著探長的腳步,發現民宅裡所有的人都死於非命,現場凌亂不堪,只有一具女屍無法確認身份。說來奇怪,這具屍首被半埋在地下室,僵白皮膚乾乾淨淨,看不出有什麼外傷;此外,沒有任何東西被偷,房子外面也沒有受破壞的跡象,與其說是有人闖入,橫倒的被害人比較像是想從房子逃出去。一無所獲、毫無頭緒的警長,將這具「Jane Doe」(無名女屍)送至殯儀館,並要求驗屍官湯姆・特登要在天亮前找出死因。 🔗   目不暇給的宇宙訓詁學:《吉勒摩・戴托羅之珍奇櫃》 (有一集是改編自短篇小說的〈驗屍〉超好看) 特登家的外觀   鏡頭隨即轉向特登家。伴著略帶懸疑的背景音樂,鐵製的旋轉梯有點生鏽,我們的視野被領入狹廊,壁燈一一感應亮起。空間漸漸打開,先是手拉式柵狀門的電梯,再來是略顯凌亂的辦公室空間,而循著牆壁掛的家族相片,會發現這是一個L形的狹窄走廊,轉角處裝設有反射廣角鏡,再往前就是工作空間與焚化爐。當然,最重要的就是解剖室,包括中央的金屬檯面、其上的無影燈與輔助照明,周圍的冷凍櫃、解剖設備與藏書。   整個地下室舞台並不複雜,出入口除了復古電梯,就是地窖門的雙開鐵門而已。跟隨運鏡,分隔空間的門扉的開啟與虛掩,藏於牆壁的通風管線內部的震動與聲響,以及廣角鏡本身看不清楚遠處事物的限制,種種設計凸顯視線的可及與不可及之處,讓簡單的空間逐漸因為心理作用而延伸與變形。 🔗   延伸閱讀:活著的鬼屋? 雪莉・傑克森《鬼入侵》:一封來自鬼屋的邀請函   緩慢巡禮的腳步忽然在進入解剖室後加快,搭配收音機傳來快節奏的搖滾樂,我們看見湯姆・特登手法俐落、經驗豐富,兒子奧斯汀是他的醫療員副手,正在邊做邊學。除了專業知識的交換,我們也透過父子工作時的閒談,了解這間殯儀館是特登家的家族事業,湯姆與奧斯汀雖很親近,奧斯汀對於是否要繼承家業還沒有與父親明說,而湯姆喪妻之後在感受上或許也相對封閉,工作是他的生活重心。 特登父子,湯姆( Brian Cox飾演) 與奧斯汀( Emile Hirsch飾演)   壓迫感打從無名屍登場就環伺整個地下室空間。湯姆的亡妻所飼養的貓本來相當友善,還會送來獵來的老鼠當作禮物,一見她卻哈氣低吼。姑且不說無名屍眼珠混濁,應已死去多時,身軀外觀卻尚未腐爛,開始解剖後,有更多不尋常的發現。她的手腕、腳踝骨頭斷裂,肺部遭到...

直視你的懦弱——《你旁觀的罪》

  韓劇《你旁觀的罪》改編自日本小說家奧田英朗的作品《直美與加奈子》,講述主角趙恩秀(全昭霓飾)發現好友趙熙秀(李瑜美飾)長期遭到丈夫盧進標(張勝祖飾)家暴意圖自殺後,決心幫助好友脫離苦海,兩人謀劃殺死盧進標,重獲新生的故事。   劇集一共八集,演員的表演恰如其分,其中飾演女主角趙熙秀的李瑜美因《魷魚遊戲》為大眾所知,原本身形嬌小的她,更是為戲瘦到36公斤,不堪一擊的身體,演繹長期受到暴力與精神控制的受害者具說服力,加上特殊的妝造與隨時如驚弓之鳥的眼神,在在說服觀眾所謂的「殺機」不過是自保而已。 🔗  延伸閱讀:「眾生相」的描繪,只可惜力有未逮?——《魷魚遊戲》   此外,令我驚豔的是一人分飾兩角(家暴男盧進標/長相相似的替身張強)的張勝祖,劇集前段可以看到盧進標在外西裝筆挺、自信大方;在家裡充滿「儀式感」的暴力:好整以暇地摘下高級手錶、袖扣,音響的樂聲緩緩流洩而出,一場歡愉的盛宴即將開展,飛舞的表情、流暢的動作,手中的玩偶任意凌虐,在拳頭、牆壁、各式堅硬的物品中擺盪,然後是夫妻間的義務,最後趙熙秀傷痕累累、奄奄一息地癱軟在床上,盧進標心滿意足地去洗澡。每天一大早熙秀還必須替他榨新鮮的甜菜汁,微笑地在門口吻別丈夫,他下班回來會再帶著一束鮮花、首飾還有暴力——身心的絕對宰制,盧進標享受其中的表情看了讓人不寒而慄。   另一方面,因為長相相近被找進殺夫計劃的中國偷渡客張強,平時在老闆陳少伯(李茂生飾)底下做事時,總是不善言辭、認真工作,原以為假冒計劃盧進標入境中國之事一切順利;殊不知張強的真實面目為後續劇情迎來反轉。強烈的性格參差對照,張勝祖可說是一人分飾三角,讓人看得十分過癮。   劇集的核心聚焦在家暴的難以訴說與旁人的冷漠,女主角趙恩秀從小目睹母親被父親家暴,時常帶著弟弟躲到櫃子裡「捉迷藏」,然而恩秀始終沒有勇氣站出來「說出事實」,在職場上看到傷痕累累的客人亦然,促使後續的悲劇。因此這一場「殺夫計畫」不僅是拯救好友,也是解放多年來無法訴說的自己。   有人努力對抗暴力;也有人選擇和而暴力站在同一陣線,例如盧進標的母親高貞淑(金美淑飾)到處演講為受暴婦女發聲,對於自己的兒媳不間斷的大小傷口,只輕聲問一句「又跌倒了嗎」?而盧進標的妹妹盧進瑩(李浩貞飾)更是為了自己想進駐總統府的目標,利用警察的身份多次讓趙熙秀「噤聲」,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