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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沙丘》:影像藝術敘事的張力

  電影《沙丘》極為迷人,不管是否讀過原作,都能從中得到樂趣。難以不把電影與原著小說比較,尤其小說哲學思想架構弘大是許多科幻作品的基礎,那麼若將電影與小說互文對映,便是樂趣無窮了。原作偏重以史料架構背景、以獨白刻畫人物內心曲折,電影善用影像優勢,工於剪裁,以畫面張力表現了人物個性與情節蘊含的力量。   我印象最深的一幕,是亞崔迪家族到厄拉科斯後,保羅在房內休息、即將被微型尋獵標追蹤以前,他持影像書學習厄拉科斯的環境。那猶如光樹奔放生長的地球原生樹種下方,保羅見到了小老鼠,當時他感到趣味盎然,迎向前去,正好置身於光影間。電影把線索安放於此,待未來保羅利用靜電壓塑器重組細沙探出沙漠,他將看見摩阿迪巴。投影的光樹,是持續變動的多重宇宙分歧的象徵,而如此渺小的摩阿迪巴在惡劣的、持續不斷變動的沙丘,演化與適應。電影為小老鼠製造了靈動可愛的形象,小說提及的是摩阿迪巴精通沙漠生存之道,善於製水,很會繁殖,深受佛瑞曼人喜愛。   幻視是保羅的體質、他的夢境預言,抵達厄拉科斯後,則受到無所不在的美藍極香料影響而反應更劇烈。電影中那些閃動的影像、不完整的敘事,形象化了小說之中「描述未來的『波形』」究竟如何運作。當潔西嘉與保羅被佛瑞曼人史帝加困住,詹米斯向保羅提出挑戰。小說之中,荃妮告知保羅詹米斯的習慣動作,但電影裡,保羅對荃妮欲言又止。電影影像裡持著血刀手刃保羅的是荃妮,而詹米斯向保羅提出邀請,向保羅開放學習更多佛瑞曼生活方式的機會。電影賦予影像魔魅的力量,預告決鬥並不僅是傳統佛瑞曼爭取最強地位的挑戰,而是保羅為了他所選擇的未來所必定要付出的代價:那是一場通過儀式,獻祭了少年的天真。   小說裡,保羅在決鬥之後,必須選擇他公開場合使用的佛瑞曼名字。此一至關緊要的決定,與保羅即將承擔的責任以及亞崔迪家族未來道路的走向有關。他渴望避免那打著綠黑旗旗幟,在整個宇宙燃起的聖戰。他選擇了「摩阿迪巴」。回想保羅置身如流錯落的光影那幕,臉龐映現變動不居的沙漠,光樹既象徵了宇宙分歧,也暗示了保羅選擇沙漠的命運。這件事純粹是他的意識,主動的選擇:他做了他的幻視之中從沒出現過的事。期待接下來的電影繼續帶我們走向更寬闊的想像。 (本文同步刊登於 桃園電子報副刊 ) (圖片來源:HBO MAX)

《骨肉的總和》:獻出一切才能留住所有

  電影《骨肉的總和》,敘事始於主角梅倫的父親終於離開了再度闖禍的女兒梅倫。青少女的聚會當時,梅倫與朋友躺在茶几玻璃桌底下懶散地談心、互動親密,梅倫情不自禁吸吮對方的手指,觀眾隔著玻璃的觀看像是目睹情慾具有張力的邊界。食與色的驅動,又難以辨別食色二者的區別,梅倫閉著眼啃嚙,繼而吞食了手指的表面皮膚,那從她口裡抽出的血淋淋的手指、驚愕不已的朋友,畫面如此驚悚,享用慾望的梅倫卻顯得那麼樣的天真。泰勒・羅素(Taylor Russell)所飾演的梅倫,完美演活了既青澀又執拗的形象。   原來梅倫的門之所以要從外面上鎖,為的是保護世界不受她傷害。同類相食脫離世俗常軌,慾望前面還有邊界,因而得以被指認,這是最基礎的人性與獸性的對立,日常必須依附邊界才能確保穩定,也圈出了人性的範圍。梅倫踏上了旅程,梅倫的食人的渴望原來承繼自她的母親,梅倫的母親早已離開家庭、離開社會,後來梅倫才知道,母親將這衝動囚禁精神病院。母親身上留有衝突與遏止的痕跡,也是社會習以極端手段隔絕或排除不受馴化的慾望以確立規範的暗喻。   旅途一開始梅倫在公車站遇到蘇利,蘇利像是一位入門導師。極有耐性的引領梅倫探索,梅倫循著氣味慢慢走上樓梯,彷彿是動物直覺的啟蒙。食人者彼此吸引,像是合法世界背面的暗巷與密道的耳語,食人者之間也有一套運作的階層體系。蘇利是食腐者,腐物本是一種殘餘,這些或老或病的身體,像是社會運作脫落的剩餘物,而撿拾渣滓的覓食方式,也使得蘇利傳出貪婪的氣息。   食人屬於獸性的一方,食人者也不是不知道這是禁忌,然而正是因為禁忌生成了違反的慾望,反常的事物成為了誘惑的來源。若將世界翻轉過來,接受這套獵人的層級,蘇利因自居卑劣而過份貪求,食人者之中卻也有藉刻意獵食來自抬身價的獵奇人士,以踰越禁忌為樂。提摩西・夏勒梅(Timothée Chalamet)飾演李,李同為食人一族,則是將食人一事尋常看待。李有鮮豔的髮色與衣著,無拘無束、隨心所欲的對應世界,似乎是完全接納了本能,然而這看似玩世不恭的靈活態度,卻是始自將弒父的痛楚與歡愉完全承擔,將骨頭與所有的一切完全納入自身而來的創造。 🔗  更多提摩西・夏勒梅(Timothée Chalamet)的電影——《沙丘》(Dune):影像藝術敘事的張力   存續與飲食緊密相連,李的「骨肉的總和」(食盡一切),顯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