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到主要內容

🧑‍💻 關於我們

歡迎來到《樂遊原Introduce & Review》——探索影像與文字的天地。

這裡是我們用來記錄觀影與閱讀心得的小天地,內容涵蓋電影評論、影集推薦與書籍心得。不論是院線大片、冷門小品,還是讓人深思的書本內容,我們都會用文字誠實地記錄下當下的感受與反思。

我們相信每一部電影、每一本書,都是一次心靈的對話,透過觀賞與閱讀,我們得以認識世界,也重新認識自己。

在這個部落格中,你會看到:

  • 🎬 電影與影集的觀後心得

  • 📚 書籍內容的重點整理與個人評論

  • 📝 觀點分享

無論你是想找部適合週末看的電影,還是希望挖掘下一本值得一讀的書,相信這裡都能為你提供一些靈感。

歡迎你一同交流,如果你有想推薦的電影或書籍,也非常歡迎留言與我分享!

留言

這個網誌中的熱門文章

《跳火堆:阿根廷鬼故事》:我們都踩在骸骨上面走路

  若你喜歡短篇小說,錯過《跳火堆:阿根廷鬼故事》就太可惜了。短篇小說的篇幅有限,剪裁亟需功力,故事有框架,濃筆渲染精彩處,又保有節制的餘韻,使讀者掩卷後內心有得以發酵的空間。瑪里亞娜.安立奎茲彩筆創造的十二篇短篇,可說是篇篇都精彩。   瑪里亞娜.安立奎茲被稱為「驚悚小說公主」。混融「驚悚」跟「公主」印象,我腦中浮出哥德風少女的形象:不祥的黑色緞面綴以蒼白的蕾絲,宗教符號的銀製品閃著神秘的光芒。實際上,這些故事更為黑暗、令人不安。   阿根廷面貌複雜。自然資源豐富,市場深具貿易潛力,是拉美的區域強權,首都布宜諾斯艾利斯延伸了歐洲的文化,更有「南美巴黎」之稱。阿根廷也經歷了許多考驗,曾經的軍事政變造成了政治與經濟的不穩定;裴隆主義的影響之下,有超支的社會福利政策傾向;經濟起伏不定,通膨一直是難解的問題。   這些阿根廷鬼故事涉及骷髏頭與崇拜儀式,鬼屋與異度空間。奇聞軼事與現實是骨頭與筋肉交纏的肯綮,閱讀短篇有如持銳利的解剖刀,一剖藏匿的事物,像是成年人對阿根廷軍政府時期的骯髒戰爭沉默以對,以及伴隨城市擴張的貧富差距、地區發展的不正義。以鬧鬼的敲打與撞擊聲、毛骨悚然的駭人感受,撕開失憶與盲目的表象。   短篇也是實用的圓鍬,將埋藏在社會與文化脈絡裡那些菁英視而不見的死人骨頭全都挖掘了出來。犯罪令人髮指,也引發不安,然而罪行卻也常與不幸牽扯不清。歐洲風格的大樓與莊園邊緣,赤腳而發育不良的孩童跑過了街角的祭壇,濫用藥物與精神健康議題已影響孩童的生長,貧窮與剝削使得弱勢者陷入了難以翻身的泥淖,更不要說女性所遭受的性暴力與家庭暴力。   驚悚與抑鬱環伺,偶爾需要不同的節奏調劑,我最喜歡的故事是〈蜘蛛網〉。敘事者的丈夫胡安是個徹頭徹尾的城市佬,什麼都是外省落後,而布宜諾斯艾利斯最好;自我中心從不看情況說話,無禮又乏味。敘事者的表姐娜塔莉亞,會算牌、知道偏方,還會通靈,甚至見到了異象,種種形象與作為暗示她可能是個女巫。敘事者認為胡安瞧不起娜塔莉亞。表姐邀請敘事者與胡安一起到三百公里遠的亞松森買巴拉圭的蜘蛛繡,但我們知道回程車子將會拋錨在黑暗的路途間,為等待汽車修好,不得已投宿一家旅店,胡安將以某些方式付出代價。   〈蜘蛛網〉的草蛇灰線埋於生活片段,帶出軍人的殘忍,以及娜塔莉亞與胡安所代表的兩股完全不同的感受方式與思考形態的衝突,短篇結局讓人意猶未盡卻又欣慰。《跳火堆:阿根...

《TENET天能》:在時間的環中選擇行動

  克里斯多福・諾蘭(Christopher Nolan)的電影,看一次總是不夠。隔了兩、三年後重看《TENET天能》,那種感覺像是我自己也參與了一場鉗形攻勢:第一次觀看,是順行的我,隨著劇情前進;第二次則像是逆行的我,帶著記憶,補上第一次錯過的線索。兩次經驗交錯,終於讓這部片的時間戰術,在我腦中封閉成環,讓混亂逐漸變得清晰。   這部科幻動作片同時蘊含深刻的哲學思考,藉由角色的經歷,迫使我們追問時間本質,甚至討論自由意志的存在。電影中最具特色的設定,大概非「鉗形攻勢」莫屬,讓順行與逆行的時間線在同一空間交錯的時間結構。在這樣的設定中,「未來已經發生」,角色無法更改結果,卻仍選擇參與、投入與犧牲。   「主角」(The Protagonist,由約翰・大衛・華盛頓飾演)在最後(指電影劇情的線性時間)發現,自己是這一切行動的設計者,「天能」組織的成立者,招募尼爾(Neil,羅伯・派汀森飾演)幫助現在的自己。命定的循環看似剝奪了選擇自由,卻同時反映了一個理想的精神:即使未來無法改變,人依然能藉行動賦予生命意義。   主角選擇回去拯救凱特(Kat,伊莉莎白・戴比基飾演),不管是早在高速公路上的飛車追逐,或是後來履行承諾的那通電話,反映他無論當下對大局的走向是否清楚,都選擇了依道德判斷、依真誠感受而作為;尼爾更是在明知會喪命的情況下,選擇逆行返回,打開推進任務必須打開的鎖,甚而灑脫地笑對主角說:「對你來說,我們的友誼才正要開始。」知命而行的行動模式,構成了電影最深層的倫理核心。   這種「已知未來卻仍然選擇行動」的主題,與姜峯楠的小說《你一生的故事》中,女主角在學會外星語言後,獲得了非線性時間視野的情節呼應。能夠同步感知時間的各個段落(亦即「看見未來」),雖無法改變生命故事,然而若時間如同語言的圓形句式般早已成形,而愛與失落都將是必然的遭遇,那行動的意義即在於行動本身——擁抱每個不可改變的當下。   姜峯楠的另一篇小說〈商人與煉金術師之門〉(收錄於《呼吸》)也許也能和這些女性角色的選擇相互對映。除了《你一生的故事》的女主角,《TENET天能》中的凱特渴望自由,更希望拯救自己的孩子,她在跳下遊艇的那一刻,領悟到當時瞥見那令人羨慕的自由身影就是她自己,〈商人與煉金術師之門〉中的時光之門,無法干預命運,而是讓人理解過去、完成自我,也驗證了必須在知覺的每個當下,做出正確決定的重要性...

《欠妳的那場婚禮》:迷路的中年,還能再愛一次嗎?

  「我做過一個實驗,我們兩個的溝通方式除了冰箱上交代事項的便利貼,你可以有多久不看我、不碰我,不問我今天過得好不好?63天。最高紀錄63天。」   上了一整天的班,回到家迎面而來:散落的雜物、吃完的餐盒、油垢結塊堆積在水槽的碗盤、和一袋袋沒有倒的垃圾。換作是誰都提不起勁。   陳立璇(蘇慧倫飾)忙著把家裡的混亂撫平,拿著大包小包的垃圾出門追垃圾車,而時機總是差那麼一點,沒有追上。此時老公周可傑(張孝全飾)已經出門狂歡慶祝生日,和他的兄弟韓其森(姚淳耀飾)和王永貴(黃迪揚飾)一起喝得爛醉,他們甚至嬉皮笑臉地問你什麼時候一起來玩,男人們不理解「一袋垃圾」有什麼好生氣。好友Terry(謝盈萱飾)在派對上透過麥克風大喊:「女人的心都是死在小事上!」戲謔的箴言為婚姻生活裡平凡的一天下了精準註解。   從哪一刻開始變成這樣?   年輕的周可傑(朱軒洋飾)和陳立璇(蒲禾菲飾)形影不離,是彼此「最好的朋友」,周可傑真正的生日只有立璇知道,而立璇看向周可傑的目光總是比好朋友再多一點。   舞台上的可傑,是樂團「馬子狗」的主唱兼吉他手,魅力四射的表演風靡全場,投懷送抱的女子絡繹不絕,讓他從來不需要認真處理一段關係,身邊的風景遞嬗,彷彿只是大自然。這樣的可傑,卻為了立璇躊躇猶豫,輾轉難眠,第一次鼓起勇氣真誠面對自己的心:「跟你在一起是我這輩子最重要的決定,所以我絕對不能搞砸。」   終於,好朋友成為了女朋友,最親密的共同體。那些難以言說的,總能以「我可以跟我的好朋友陳立璇說說話嗎?」作為完美的橋樑,推進二人的感情。這讓我想到《我可能不會愛你》程又青跟李大仁,也以「好朋友」作為關係的潤滑劑。然而時常召喚「好朋友」的人,往往是比較關注自己的人,藉著「好朋友」索取忠誠的理解和陪伴,確保「男女朋友」的不穩定性不會損害自己擁有的愛。   關係的角力繼續,但生活的考驗從不會等人準備好才出現。   王永貴(年輕:裴子齊飾)提出要回家繼承家業,必須退團,馬子狗面臨解散;韓其森不滿經紀公司的「轉型」憤而退出,只剩下必須養家的周可傑「單飛」。   十幾年過去,王永貴成為了跨國CEO,韓森經營自己的居酒屋,當年最風光的周可傑成為了乏人問津的過氣藝人。而他的婚姻,也只剩冰箱上的待辦便利貼。   處理頹敗的中年處境大不易,對觀眾而言,生活處處是妥協與煎熬,物傷其類,實在不想再看向另一種悲慘。然而導演嚴藝文掌握劇...

俯瞰自己的生命地圖——讀李佳穎《進烤箱的好日子》

       《進烤箱的好日子》是一本我會想大力推薦給中學生的好書。    說推薦給中學生,好像錨定了書的程度「不艱澀」;然而此書達成了一種逆反——輕鬆而深刻。兩個似乎在天平兩端的形容詞,真真切切地在「烤箱」中展演,故事非常簡單,主角阿丹對自己童年記憶、中學生活的回溯;敘事卻十分深刻,我們跟隨作者的視角在故事裡進入又跳出,不停「編織」新的故事。   羅馬神話中,奧德修斯參加特洛伊戰爭,妻子潘妮洛普為了拒絕眾多覬覦王位的求婚者,說明等她織完公公的壽衣,就嫁給其中一位追求者。然而潘尼洛普白天織,晚上拆,反覆「編織」,永遠織不完的衣服,一如文學的再創造,無窮無盡。   作品一開始,作者就幫我們界定了小說與回憶錄的差別,或是虛構與真實的差別:「在我心中,小說與回憶錄的差別只有一點,那就是『真實』。回憶錄作者寫的東西是在他們認知中真正發生過的事情,『真實』是他們的職業中心德目,只能寫對自己為真之事。如果做不到,也就是說,他在回憶錄裡撒謊了,或加入了一些想像的情節,便等同於背棄了回憶錄作者與讀者之間的唯一約定,那他的回憶錄就是失敗的。讀者不應該主動幫他把回憶錄讀成小說,他更不會因此成為小說家,他只是一個下流的回憶錄作者。」看到這裡,我們自然認為小說與回憶錄涇渭分明,然而故事的第一人稱是阿丹,本書的作者叫做李佳穎。這是什麼回憶錄?作者虛構一個角色在寫回憶錄?還是阿丹本人寫下回憶託名李佳穎說這是一本小說?那這樣算是虛構裡的真實,還是真實裡的虛構?文學的開展與焉而生,我們玩味出各自的宇宙。   我很喜歡書中用一種幽默冷靜的語調敘寫回憶,時間的距離讓一切風暴都能成為素材,這不只是卓别林所謂「人生近看是悲劇,遠看是喜劇」,更是對自我的昇華和創造,我們必須有意識的建構自己的存在。整體的閱讀過程輕鬆流暢,有些片段令人發噱,也有些片段殘忍得讓我們希望只是「小說」。阿丹童年的感受深刻真實,但記憶是很狡猾的,我們記得我們想記得的面貌,因此身為負責任的「回憶錄作者」,阿丹開始聯絡回憶裡的各種角色,映照各自的「真實」,像一個不停轉動的魔術方塊。       其中一個有意思的段落,阿丹小學時,父母常和他玩「說謊家」的遊戲,遊戲是這樣的:每個人要講今天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三件事,其中兩個是真正發生的,一個是謊言,另外兩人任務便是要猜猜看到底哪一件事是假...

東野圭吾《新參者》——善良的意圖與行動才能真正解放一個個苦澀的心靈

📬 東野圭吾:用故事傾聽人心的作家   說到東野圭吾,相信不少人都很喜歡小說《解憂雜貨店》。生活裡遇到的煩惱,因難以解釋的巧合與限定時間的魔法,看似超乎常理才得以彌補遺憾、改變命運,然而故事樞紐「信件交流」不過是凸顯了人際之間相處的需求,像是傾吐的需求、得到回音的渴望。劇情的開展也暗示了對話要成立,要能理解彼此,不能缺少了聆聽與適切的表達。這樣看來,東野圭吾筆下故事實未超乎常情,甚至更為專注滿足人際交往的情感條件,表現了作家對人的好奇心。 🔍《新參者》:沿著甘酒橫丁,一步步走進人心   這份好奇心,也是我讀東野圭吾的小說特別喜歡的部分。此外,儘管生命裡必然有些遺憾無法彌補,宿命終有其哀傷的感染力,作家卻總是不放棄在有限的條件下展現微光與力量的可能,讓作品不僅滿足讀者的閱讀樂趣,也帶來溫暖。《新參者》就是一部這樣的小說。   推理小說《新參者》屬於「加賀恭一郎」系列,刑警加賀被譽為擁有「獵犬的目光」,讚美他具有犀利的頭腦、敏銳的觀察力,能洞察事理。此小說以日本橋人形町為背景,兇案發生在小傳馬町,但主要舞台應可說是在人形町站前的街道甘酒橫丁附近。甘酒橫丁是商店街,多見歷史悠久的老店家,保留了江戶時代的風情。《新參者》的九個章節,幾乎每一個章節名稱都與一間店、一位人物有關(只有第四章是「鐘表店的狗」);「新參者」指的是新來的人,既是指受害者三井峰子,也是指最近才被調到本地警署的加賀刑警。從書名,到章節標題的設計,都能強烈感受到對人的存在的重視。 《新參者》(經典回歸版)封面 圖片來源:Rakuten kobo ⚰️ 死亡不是終點,而是理解的起點   推理小說的起點是「死亡」,環繞死亡的兇手、動機、兇器、犯案方式與場景,常讓人以為死亡本身就是推進故事的動力來源,解開死亡謎團就是意義的全部。《新參者》的敘事方式提供了閱讀推理小說的另一種角度,當讀者跟隨著加賀的腳步,穿梭於巷弄之間,聆聽刑警與每一位關係人的談話,漸漸拼湊了峰子小姐的面貌、活著的時光,會看見她的願望與難題,為她被剝奪了機會而唏噓不已,卻也會因為她的真誠與掙扎而有了共鳴。   死亡是時間的裂縫,也是案件關係人心上的創傷,在加賀眼中,不僅是被剝奪了新生的願望與解決難關的機會的峰子小姐是受害者,因事件而心靈受傷的人也都是被害者。 🧩 破案之餘,最重要的是要拼起人心的碎片   死亡已經無法修補,但還...

伊坂幸太郎《末日愚者》:一顆溫柔的心

  世界宣告終結,未來不再可期,我們要怎麼度過眼前的時光?   伊坂幸太郎的《末日愚者》由八個短篇組成。每篇都獨立成章,通過人物、場景與細節互相呼應,構成一部看似鬆散卻完整的小說。作者以不同角色的視角切入,透過內心獨白與遭遇的衝突形塑深刻的人物樣貌;而反覆出現的物件、地點與相關配角,則讓讀者逐步拼出故事背景與社區面貌。   科學家宣告小行星會在八年後撞擊地球,社會陷入了持續五年的劇烈動盪。或許是因為警察嚴厲而無情的執法,也可能是胡作非為的人多半已命喪黃泉,但追根究柢也許只是大部分的人放棄了希望,暴動與犯罪終於逐漸平息。至少,在故事舞台這個位於日本仙台的小社區裡,居民們似乎進入了一段相對平靜的日子,儘管恐懼與不安如同逐漸接近地球的小行星的引力,仍在每個人的心上作用著。   那將會是天降閃電、雷火的可怖場景,還是神話中的洪水再臨?原本追求的目標與平凡的價值觀趨近崩解,或被迫重新衡量。想到世界要毀滅,有時人會突然絕望到蹲下、必須抑制住想嘔吐的衝動;但日常生活又顯得極為尋常,進行採買、訪友、散步或鍛鍊,乃至於在河堤邊踢一場足球比賽。   先說說與書名相同的〈末日愚者〉,作為第一個故事,很快地定下了小說基調。敘事者是一位懊悔的父親,過去,他把不符合成功標準的兒子視為笨蛋,最終失去了兒子。面對世界末日,終於必須確實檢視一直以來存活的方式,畢竟那些為尊嚴或面子而汲汲營營的心態,都顯得毫無用處。不知道世界到底會怎麼毀滅,但人心中那些細微的轉折,反而使一切變得真實而沉重,他必須思索如何在剩下的時間裡與家人和解。   〈太陽貼紙〉、〈困獸啤酒〉、〈冬眠少女〉⋯⋯,小說的每一個短篇都是四個字的工整翻譯,好奇原本的篇名如何,分別是〈終末のフール〉、〈太陽のシール〉、〈籠城のビール〉、〈冬眠のガール〉、〈鋼鉄のウール〉、〈天体のヨール〉、〈演劇のオール〉、〈深海のポール〉,八個篇名都採漢字加上片假名的格式。漢字先展示主題或場景,片假名則指向對象或物件。整體帶來了視覺上的工整,音韻則有節律,甚而因此帶點活潑感。片假名通常用於標註外來語,但也能用來強調某些單字,深入探索故事,將會發現那些對象或物件都是故事昇華的關鍵。   雖遇末世危機,但敘事重心不在渲染末日災異,也幾乎沒有災難場面。書寫的意圖因而相當明確,是把末日作為手段,設定一個大哉問:人終有一死,那麼,該如何活下去?   世界末日當前,要把...

收集散逸的詞彙,顯現世界真貌:《失落詞詞典》

  就從一個詞彙開始。寫著「bondmaid」的紙卡,從分類桌的末端飄蕩而下,落在艾絲玫的洋裝布摺間。小說從年幼艾絲玫的敘事視角啟動,揭開了詞典編纂工程的權力結構,詞彙的定義如何定於一尊、是否有收錄的價值,皆取決坐在分類桌旁的男性編輯的判斷。   艾絲玫的父親說,詞語會隨時間改變讀音、拼法乃至意義,它們有自己的歷史。照理來說,詞典編輯應忠誠紀錄,詞頻、用法,都反映了那個時代樣貌的一隅。然而,在詞典編輯的現場,艾絲玫察覺若某個詞太過粗俗,令人不愉快,或是被判定不重要,就很可能被捨棄,排除也是「抑制使用率」的手段。顯而易見地,篩選經常很主觀,無論有心或無意。   艾絲玫偷偷收起了「bondmaid」的紙卡,裝進了行李箱,塞進了床底。從那一刻起,她開始模模糊糊的朝向另一個完全不同的詞彙收集方向。《失落詞詞典》是關於19世紀牛津詞典編纂過程的歷史小說,琵璞.威廉斯(Pip Williams)實際處理的問題是,語言的價值由誰來定義,詞彙與歷史的運作又有怎麼樣的關係。隨著詞典誕生,我們見證看似學術的分類桌,總是充滿了權力運作。   故事軸線十分迷人,我們跟隨艾絲玫的腳步,從直覺地抓住火焰中關於母親的詞彙,撿起分類桌邊緣滑落的詞卡,維護被視為不入流的基層女性的語言,到最終給予那些被看不起的人生一席之地,不肯讓她們被歷史遺忘。 沒被寫下來,就等於不存在?   艾絲玫的父親解釋詞彙的收錄標準,委實讓人坐立難安。即便口語詞彙再普及,只要沒有普遍出現在文章裡,就進不了詞典。市井小民的話不夠資格,狄更斯的胡謅卻能登大雅之堂。表面似乎合理,因為詞典需要書面證據,然而被知名作家或大部頭作品網羅的字句,往往更為「雅緻」,也讓那些用法比較容易留下書面紀錄,獲得「值得引用」的資格。   內在邏輯昭然若揭,窮人、市集裡的人、做工的人、女人的話語不存在上流社會,便會逐步淡出時代印象。即便它極為偶爾的被寫下來了,也可能因為那只是一份小報,只是技術手冊或藥罐上的說明,不夠重要而被剔除。可以這麼說,詞典因此總有缺失,引文來源的匱缺,正好反映學術標準確實受到階級與性別偏見所蒙蔽的事實。   艾絲玫的行李箱因此顯得格外重要。她藉由家中女僕莉茲,以及莉茲帶她看見的有梅寶與如梅寶這樣屬於「市場裡的女人」所存在的世界,還有從那些角落所蒐集來的紙卡,承載的是活生生的歷史。宰魚、裁布、販售花卉的女人,當然還有尋常人的母親,...

將破碎的靈魂片片拾起——讀《鴻:三代中國女人的故事》

     這是一個家族的故事,也是整個世代的故事。      書名「鴻」,來自母親的名字「德鴻」,而三代中國女人的故事,涵括:生下「鴻」的姥姥、母親「鴻」、和作者「我」——「鴻」的二女兒(作者張戎,原名「二鴻」)。「鴻」,是天上翱翔的大鳥,展現盛大,也借指書信。三代「鴻」用她們的一生編織一封長信,寫給我們這些讀者,和所有歷經那個時代的人。      二十世紀中期局勢動盪,在中國,軍閥割據、對日抗戰、緊接著國共內戰,江山數度易主,市井小民的生活就是要學著努力在夾縫中求生存。「鴻」一家的故事於此開展:姥姥長得美,一雙小腳裹得嚴實,在父親的刻意安排下,嫁給了軍閥薛之珩當姨太太。當時的規矩,姨太太的孩子是大房的孩子,姨太太是財產,老爺死了只能任憑大太太發落,或賣或娼;然姥姥不輕易向命運低頭,帶著孩子東躲西藏,熬到薛之珩臨終前「放她自由」,後找到人生伴侶醫生夏瑞堂,用一雙小腳走出了自己的路。      母親「德鴻」經歷滿洲國次等公民的統治和國民政府的腐敗,中學時期祕密幫助共產黨傳遞消息,承繼了姥姥的韌性和軍閥生父的狠勁,十七歲被關進國民黨大牢,刻意被帶去看人受刑,而後被蒙眼抓去和死刑犯並排站著,槍聲、倒地聲,德鴻半步不退,連軍官也震懾。十七歲女學生的名聲傳揚出去,間接促成了她的婚姻,嫁給了共產黨官員張守愚,生下二女三男,展開波瀾壯闊的一生。      故事的第一人稱——二女兒張戎,在「新中國」長成,享受過特權,也遭受過磨難,1978年成為第一位從四川到英國的留學生,後定居英國。1988年,母親遠赴重洋探視女兒,在遙遠的他方,母親第一次講述她的生平、姥姥的生平,在「政治正確」下被壓抑了數十年的話語,一口氣爆發出來。母親日講、夜講、在家裡講、在旅途講,張戎上班時,母親就對著錄音機講,數月之後,母親留下數不清的故事和長達六十個小時的錄音帶,推動這部作品的完成。      整體的閱讀感受十分迷人,令人欲罷不能。我們既想知道人物的情節發展,又因為已知的歷史害怕故事的推進,讀來時時有驚心動魄之感。我們學習紀年的大事記,卻不知道大時代下的小人物是如何迎向時代的動盪,順著故事,我們彷彿成為主角的家人,和他們一同緊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