潔若婷.麥考琳(Geraldine McCaughrean)的《荒島男孩》(Where the World Ends)取材自真實歷史。1727年,蘇格蘭聖基爾達群島,島民從赫塔島前往外海「戰士岩」,戰士岩是柱狀島礁,其上有候鳥成群休憩。善於捕鳥的島民原定取得鳥肉、羽毛與油脂後返還,然而固定的季節計畫卻變了調——約定的船隻遲遲沒有出現。 一群人必須在資源有限而遺世獨立的地方活下去,原有的信念將在極端環境中備受考驗,可以說是典型的荒島小說舞台。不管是深不可測的宗教與命運,抑或主宰群體的權力關係,甚至是人性善惡的大哉問,都將在看似永無止盡的絕望時光裡殘忍浮現。 然而《荒島男孩》不僅著眼存活的努力,也嘗試探索人要如何理解自己的遭遇。當熟悉的世界失去了秩序,人們只能替眼前的一切尋找某種說法,才能不被混亂吞噬。於是,「說故事」不只是消磨時間的慰藉,我們告訴自己的故事,將成為面對未知、理解處境,也左右人們該如何行動的動力來源。 本來就活在世界邊緣 《荒島男孩》裡的捕鳥隊,不是突然掉入了異世界。赫塔島本身就是土地貧瘠而氣候嚴酷的地方,岩石島嶼上甚至沒有樹木。海鳥是島民賴以為生的資源,鳥身上所有的部分幾乎都有用,鳥肉可以食用,油脂用以照明,各種跌打損傷也都能用油脂塗抹治療,羽毛能賣出好價錢。 因此,男孩們早就懂得一般荒島故事裡主角必須重新學習的事情。他們身手敏捷,能夠攀爬幾近垂直的岩壁;繩索、煮鍋、火種盒與靴子等資源,是重要的財產,他們也懂得如何使用;無論大人小孩,均熟悉捕殺、處理與保存海鳥的方法。不管是否自願,能夠隨成年人前往戰士岩,表示他們能夠工作賺錢、貼補家用,也是逐漸進入成年世界的必經過程。 然而候鳥離去之後,高超的捕鳥技巧沒有用武之地;原本只是幾個星期的停留,他們也不真的有捱過冬季的心理準備。計算時日,本該是能依靠的盼頭,遲來的船隻卻留下了冗長的空白,滋生了懷疑與恐懼,身體要抵抗飢餓、營養不良或寄生蟲的問題,心理健康也搖搖欲墜。 如果這是世界末日 船還是沒有出現,向來虔敬的孩子尤恩宣稱自己看見了世界末日的異象:外面的世界已經毀滅,人們都已被天使帶走,只剩戰士岩上的他們遭到遺棄。 這個說法,很快被凱恩渲染成「必須消化的可怕事實」。末日的邏輯,賦予了未知與混亂某種可以想像的形狀。原先在赫塔島上,凱恩不過是教堂裡的司事,受雇來挖墳,目不識丁,當然也...
⚠️ 本文含劇情關鍵內容,請斟酌閱讀。 人不是孤立存在的個體。我們置身於家庭、工作、權力與情感構成的關係網絡;一個人的存在,也在被他人回應與記憶的過程中獲得意義。如此說來,當一個人的姓名與過去都遭到抹除,失去的便不只是法律上的身分,也包括被理解的可能。 高野和明的《平交道的幽靈》始於平交道鬧鬼的傳聞。然而,徘徊不去的亡靈也是一個身分上的幽靈:殺人凶手雖已落網,案件卻在受害者姓名無人知曉的情況下結案。直到半夜一點零三分響起的電話,傳來一具遭受極大痛苦的身體所壓抑的哭泣,記者松田才開始認真循線追查。 松田試圖找出無名受害者的身分,也逐步揭開命案背後的真相。然而,即使法律責任得以釐清,仍未必能回答她生前究竟遭遇過什麼,又為什麼在瀕死之際不去求救,反而執拗地走向平交道。 看見不存在的人 小說的楔子從一個古怪現象開始。深夜列車行經下北澤三號平交道,已放下柵欄的軌道中央,竟出現悠悠晃動的人影。司機緊急煞車,列車滑行一段距離才終於停下;然而,當司機與站務人員下車查看,現場卻空無一人。 這一幕建立了故事最初的心理暗示:司機是否只是看錯了?模糊的物體是否受到傳聞與恐懼影響,才被意識補充成了人形?所謂心靈照片與靈異影片,究竟是亡者留下的痕跡,還是觀看者先入為主,才從雜訊中辨認出人的輪廓? 「看見卻無法確認」,也是無名女子的處境。她確實存在過,生命的軌跡卻無人費心追索。照片中漂浮、模糊而殘缺的半身,不只是視覺上的不完整,也對應她身分上的殘缺。她只能以折斷樹枝般的怪響、驟然襲來的惡寒與鬼影幢幢的人形震懾生者,卻無法說出自己是誰。 被死亡留下的記者 承接調查的松田原是一名社會線記者,熟悉業界競爭,也擅長採訪與查證。然而妻子病逝後,他開始懷疑過往那種不斷追逐新聞、賣命工作的生活。直到妻子離開,他才意識到自己將大半人生交給工作,卻沒有充分陪伴最重要的人。 他從一線退下,轉而受聘於非主流的女性雜誌,不過是勉強維持生活。起初,他並未將平交道的靈異企劃放在心上。松田雖不願承認,但他對幽靈的懷疑其實並不全然理性,畢竟如果死亡之後真的還有某種存在,愛妻為什麼從未回來?松田的人生卡關在未能充分陪伴妻子的悔恨中,追查幽靈,也迫使他重新面對自己與死亡的關係。 她最後想去的地方 一般推理小說最重要的問題,通常是「誰殺了她」。然而,《平交道的幽靈》透過亡靈的反覆顯現,提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