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視作品拍攝續集往往挑戰艱鉅,要在新一季度維持水準更是難上加難,《模範計程車3》令人讚嘆,在娛樂性與社會批判之間,這部劇集依舊拿捏絕佳平衡點。 「以暴制暴」的復仇固然爽快,但我認為這部劇之所以動人,一直以來都是因製作團隊對社會議題深刻的責任感。話題性之下,是一顆溫柔哀矜的心;能辨認黑暗,是因為良善的存在。 社會病灶的精準切片 第三季的劇本,展現了極大的野心。導演與編劇對於「惡」的觀察,從個人的貪欲拉升到了體制的腐敗與瘋狂。精準捕捉了現代社會的新型態犯罪,從針對年輕世代的遊戲課金詐騙,探討青少年們如何在同儕壓力、金錢誘惑與快速回饋的機制之下背負了巨額債務;或是詐騙的惡意,藉由人們想要便宜購得商品的人情之常,盜用他人的金融與各平台的帳戶,致使受害者竟成了共犯,侵蝕、摧毀凡人的日常生活;此外,劇集也試圖揭露韓國明星養成系統中,練習生如何被合約與夢想綁架,遭到嚴重的剝削。 更令人震撼的,是劇集後半段對於戰爭狂想的描寫。對權力念念不忘的人們,為了遂行個人的野心、提升自己的政治影響力,竟不惜挑動南北韓的敏感神經,試圖發動戰爭,將無數軍人與百姓的生命視為博取地位的籌碼。戲劇在此發揮了強大的社會檢討功能,甚至呼應時事。嚴厲叩問權力結構,揭穿了披著「國家重生」外衣,實則中飽私囊的醜陋面目。 反派的海報設計 一字排開極有氣勢 (張娜拉 장나라 的演出太棒了!) 影像敘事的倫理學 我最欣賞的地方,是處理敏感議題時,極為自我要求的「影像倫理」。尤其在描寫演藝圈練習生的剝削案時,避開了為追求戲劇張力而過度消費受害者的呈現手法。當劇情觸及女性可能遭受權勢性侵時,鏡頭不是重現女性遭受羞辱或暴力的畫面,而是巧妙地安排彩虹運輸的成員——正直又有點天真的崔警究與朴珍彥男扮女裝埋伏其中。 看似詼諧的喜劇橋段,實則蘊含巨大溫柔。觀眾透過角色視角,清楚得知了女性所處險境,卻不必在螢幕上目睹悲劇重演。對於劇中的反派(如集團女老闆),劇本也給予立體的故事,點出她既是加害者,也是過往體制的受害者;常言道「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滾雪球一般的困境,往往來自於命運的可恨,然而縱使如此,個人的悲劇際遇並不能成為加害他人的藉口。揭露結構的問題,卻不願濫情或獵奇的敘事態度,體現了製作團隊對受害群體的保護與尊重。 重視受害人的感受 並當作是自己的苦惱 不顧自身安危、大膽臥底 深入每一個事件 最可靠的「...
從哪裡出去? 「會走到絕望之境,是因為拒絕擁有各種體驗。」語出芙蘭納莉.歐康納。歐康納的小說總帶著殘酷與壓抑,闔上小說,實在必須為桐野夏生運用這句引言的巧妙,以及撰寫《OUT》的深度而熱烈叫好。 書名「OUT」啟人疑竇,是要從哪裡「出去」?《OUT》始於一樁主婦殺人事件。暴力的死亡必然使原先的生活脫軌,然而在故事的象徵層次上,不妨將之視為對女性的「正常人生」概念的全面檢討。前所未有的體驗,打破了所謂正常的生活。執行家務的空間有了新的用途,生命的變數促使自我也長出另一種模樣,終於觸發一場出走,擺脫被定義的局限。 桐野夏生透過在便當工廠排夜班的四個角色,呈現了幾種有概括意義的女性典型,香取雅子、山本彌生、吾妻良江與城之內邦子,既具普遍性卻又是鮮明獨特的個體,小說家塑造形象的功力可見一斑。 《OUT》入選 時代雜誌史上百大推理驚悚小說 (圖片來源:A mazon) 深夜的便當工廠:去人性化的生產線 必須指出,背景設定突出社會現象的寫法非常有力。夜班被摒除在一般人的正常作息之外,兼差性質表示她們還有家庭要兼顧。便當工廠固定的生產作業極度非人化,除了必須維持鮮食的寒冷環境,工作量也很驚人,她們往往必須持續站立工作至少五小時。若要完成兩千個咖哩便當,攤平方形飯糰、淋上咖喱醬、切炸雞、把雞塊鋪在咖哩上等等,每個人只負責組裝其中一個部件。 一方面,無盡的生產線流程使她們即使內急也必須等待,必須很有耐性互相幫忙才不會累垮;另一方面,即便投入的勞動成本換不到足以翻身的社會資本,但瑣碎工作有勞有逸,小小場域裡亦存在想靠小聰明取得簡單工作的權力角力。必須互助展現了女性在逆境中驚人的韌性,悲哀的是生產線那種合作型態與女性情誼無關,深夜的兼差高壓又低薪,但處在社會邊緣的這些弱勢女性必須支撐壓榨她們的系統才能苟延殘喘。 彌生的困局:自欺的幻夢 山本彌生的外觀最有魅力。她從小鄉鎮來到大城市,與丈夫健司育有兩個孩子,組成了看似最為標準的家庭。健司本是家庭主要經濟來源,逐漸沉溺於酒家與賭博,將財產揮霍殆盡,甚至動手毆打妻子。彌生的殺夫是受到貶抑之後的直接爆發的衝動犯罪,然而殺人案雖是風暴核心,彌生卻始終渴望回到那份不世故的純真之中。 沒有親手收拾血肉模糊的現場,分屍的罪疚感被外包給雅子等人,留下的只有模糊的痛快。當彌生在面對惡魔佐竹派來的女性鄰居滲透進家門、代為照顧小孩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