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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獅子的藏身處》:溫柔安放愛的地方

  神祕男孩闖進了小森家,讓哥哥小森洸人原本苦心經營的生活秩序瞬間崩解:翻倒的咖哩、撕破的圖鑑、滿身的髒污,拉扯推擠之後,是弟弟美路人不停大叫與撞頭,以及因受眼前情景驚嚇而攲側一旁、眼神惶惶不安的男孩。   男孩自稱「獅子」(ライオン),緊抱著一隻獅子玩偶,對於洸人追問他的身分、來自何方,一概答以「我不知道」,只大聲宣告自己要住在這裡,交付給洸人的手機傳來了一封訊息:「那麼,接下來就麻煩你了。」來自誰的託付?為什麼男孩需要一個臨時居所?協助盥洗時,洸人發現男孩的身體竟遍佈瘀青與傷痕⋯⋯。   現實的確沉重而充滿考驗,糾葛的謎團偶爾讓人洩氣,但日劇《獅子的藏身處》(ライオンの隠れ家)常不吝以遼闊的風景、明亮的色彩與動人的配樂來傳遞溫情。家,是混亂世界的避難藏身處,是面對自我的祕密基地,也是能夠安放脆弱心靈的棲身之所。家人之間的感情與自我探索的可能緊緊聯繫,《獅子的藏身處》重新思考了家的組成與意義,最重要的,要我們溫柔相待,以及永遠別放棄希望。 本文重點目錄 1. 身為兄長的責任:自我實現與為他人犧牲的心理拉鋸 2. 美路人眼中的彩色世界:另一種溝通邏輯 3. 血緣的囚籠:令人窒息的佔有不是愛 4. 消失的女性:愛生的「假死」與日本的「蒸發」(Jouhatsu)現象 5. 家的重新定義:安放身心的處所 風神(《獅子的藏身處》主題曲) 演唱:Vaundy 身為兄長的責任:自我實現與為他人犧牲的心理拉鋸   洸人(柳樂優彌 飾)是充滿責任感的哥哥。父母雙亡之後,一肩扛起了照顧弟弟美路人的責任。我印象最深刻的鏡頭,是兒時那個奇異的早晨。睡夢中的他被同父異母的姊姊愛生叫醒,天光熹微,邊疑惑著抱怨到底要去哪、他還要上學,邊沿著海堤踩著過高的單車,喘著粗氣卻又不敢停下雙腿,而愛生是坐在後座一派悠閒地威令他,叫他踩快點。   那個早晨後來是洸人目送愛生踩著單車的背影遠去,留下的也是一句「那麼,接下來就麻煩你了。」這是洸人最後一次見到姊姊。該劇情一方面是遠遠繫住解開獅子身世之謎的線索,另一方面也巧妙地帶出了洸人的個性,他之所以拒絕愛生同行遠方的提議,是因為他不想要媽媽擔心。   身為市政府的員工,洸人工時穩定,有助於維持一成不變的家庭作息,而能將自閉症的弟弟美路人安置在熟悉的環境。他的房間是滿滿書牆,卻已很久沒有想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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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於食物可以聊聊的事:餐桌上的關係、記憶與權力——十部作品推薦

  每三口食物,就有一口是蜂所提供的。   《蜂:牠們從哪裡來,又為何如此重要?》的作者索爾.漢森做過一個實驗:拆解麥當勞的大麥克,除去所有需要蜜蜂授粉才能得到的原料,只會剩下肉餅與沒有芝麻的麵包。食物是人類存活之所需,人類對蜂蜜的渴望可以追溯到史前,這份渴望甚至參與形塑了人類的大腦演化,人類處在生物的巨大關係網絡之中。   本文選了十個作品,從五個角度來觀看。   第一輯從日常飲饌時刻出發,思考一起吃飯的意義。《想做料理的她與愛吃美食的她》與《雙囍》談的是食物可以作為愛的語言,這份語言背後,性別政治從未缺席。第二輯與記憶有關,《老派少女購物路線》用食物召喚已逝的母親與時代,《莫斯科紳士》裡的伯爵在軟禁的飯店中以食物的品味作為尊嚴的最後堡壘。   第三輯正面迎向權力,《克里姆林宮的餐桌》是統治者的盛宴,《秧歌》是被統治者的飢餓,同一個時代,截然不同的兩張桌子,赤裸展現政治力量的支配,那種所謂「政治歸政治」只是迷思。第四輯追問身體的極限,《米奇七號》裡複製人以「循環糊」的形式被計算進殖民資源,《許三觀賣血記》裡的許三觀一生賣血換糧,臨老連賣命的資格也被剝奪——人甚至可以是被消耗掉的存在。最後一輯將前往最幽暗的邊界,《沉默的羔羊》裡食人是解剖文明的方法,《骨肉的總和》裡食人是尋找自己的方式,「禁忌」照見文明如何劃定「人」的邊界。   《蜂》的實驗深意自是生態的警鐘,但也可以更深刻玩味,不妨從倫理的角度來審視這些關係,餐桌是政治角力的現場,廚房是權力空間,就連飢餓也可以是統治的手段,而在極端邊界,吃與被吃,也涉及了文化的意義。 書名|《蜂:牠們從哪裡來,又為何如此重要?》 作者|索爾.漢森(Thor Hanson) 譯者|駱宛琳 出版社|貓頭鷹 🔗  《蜂:牠們從哪裡來,又為何如此重要?》:為蜂鍾情之必要 本文重點目錄 ① 日常的飲饌時刻 《想做料理的她與愛吃美食的她》|《雙囍》 ② 記憶的遊牧路線 《老派少女購物路線》|《莫斯科紳士》 ③ 餐桌上的權力 《克里姆林宮的餐桌》|《秧歌》 ④ 人是可以被消耗掉的資源嗎? 《米奇七號》|《許三...

《喵的奇幻漂流》:一隻被愛過的貓

  洪水神話具有普遍性,許多文明都有相關的緣起故事,展示了毀滅與創造的一體兩面。洪水乍然而至,電影《喵的奇幻漂流》(Flow)沒有交代世界背景或角色來歷,而是逕以一隻貓為中心,循著牠的動態、展示牠的際遇,說了一個動聽的故事。 無人的方舟   這個世界有著廢棄的建築、長滿青苔的雕像,遺留著所有人類痕跡卻空無一人。人去了哪裡?電影不打算解釋。貓因緣際會登上了一艘船,漂流間遇到了不同的動物。   聖經故事的諾亞方舟上,人是主角,動物是被帶上去的乘客;這艘方舟上只有動物,沒有指引也無先知。語言的缺席凸顯了行為本身的意義,諸如強者如何對待弱者,陌生人之間如何互動,直覺性的本能特別醒目。   洪水已淹沒了舊秩序,倖存者沒有地圖也沒有規則可循。動物所重新發明的共存方式,其實潛藏價值選擇與道德意義。 方舟 順流與逆流:本能與選擇   船上漸漸多了其他動物。動物的寓言形式,使故事不受限於人類善惡的框架,卻將教訓提煉得更為鮮明。在這艘船上,我們逐漸看見本能與選擇之間的價值差異。   出自本能,意指不學而能,從動物取材,更有不計後果順從天性的意味,選擇則傾向於伴隨代價的有意識覺察,也就是承擔後果的意願,或許可以說這就是發展道德判斷的起點。   貓被魚群吸引而落水,因大魚與白鳥而獲救。白鳥蛇鷲是一種大型的猛禽,當牠立起冠上的羽毛,氣勢十分驚人。原本我以為蛇鷲是要抓捕小貓,沒想到牠是馳援而至。白鳥的族群不以為然,白鳥想要保護小貓,卻立刻被族群首領壓制,甚至踩斷了翅膀,態度非常強硬,也可以說這是凶猛驅離的手段。這恐怕與個體之間的對抗無關,那是維持群體秩序的邏輯:不同於自身的異類必須被排除。 蛇鷲,又名 鷺鷹、 祕書鳥 這一幕讓人很難受   折翼護衛小貓的白鳥,無助地看著那些同伴飛離,可以從牠的呼喊感受牠的痛心。後來牠留在船上,負責掌舵,貓跟白鳥之間有了奇特的變化。往日白鳥曾給過貓一隻魚,貓在旅途中學會了捕魚。現在,貓捕了魚與白鳥分享,貓小心靠近白鳥並把魚放在牠的腳邊,我確信我見到白鳥微微頷首。   其他的動物,則幾乎都是順著本能盡興。狗的玩心大發(品種選擇拉布拉多真是神來之筆),白鳥直接把球踢進了水裡;愛物的環尾狐猴急得要命,甚至與鳥起了爭執,尾舵失控,船桅與頂上的樹枝緊緊糾纏,若不是大魚躍出水面翻動了水面,船隻就要這般動彈不得了。 愛玩的拉布拉多 愛物的環尾狐猴   船經過一座半淹沒...

如果解密的人是不可靠的敘事者——《林中祕族》

  人們常常以為眼見為憑,所有的真相必須依靠自己的雙眼見證;然而世界的運轉其實恰恰相反——你相信的,發生你見到的。   《林中祕族》講的就是這樣一個故事,主角諾頓.佩利納醫生加入人類學家塔倫特的隊伍,深入密克羅尼西亞地區的烏伊伏島國,在該國三島之一的伊伏伊伏島上發現了長生不老的祕密。這個研究讓諾頓功成名就,事業順風順水,甚至得了諾貝爾醫學獎;然這樣一位德高望重的醫學界巨擘卻在晚年被他的養子們指控性侵因而鋃鐺入獄。   究竟是這些被收養的孩子們忘恩負義反將一軍?還是諾頓人面獸心喪心病狂?作者巧妙地透過「諾頓回憶錄」的間接敘事讓我們一探究竟,回憶錄的編者是諾頓多年的研究夥伴隆納德.庫波德拉醫生,他替諾頓整理從獄中寄出的原稿,佐以同時代的醫學期刊、人類學報告、其他專書、報導等資料為證,注釋豐富,儼然一份嚴謹的科學報告,從諾頓的童年、成長歷程、醫學院求學、島上探索到長期的研究生涯,細細地鋪展開來。   故事的材料:諾頓、諾頓的雙胞胎兄弟歐文、人類學家塔倫特團隊、伊伏伊伏島人、傳說中神明的信使——海龜「歐帕伊伏艾克」、收養的孩子們。作者一開始就告訴我們了,這本回憶錄不見得都是真的,但若是想知道林中祕族的真相,必須抓著這一條線索,萬花筒的材料被黏死了,我們只能看到一種折射,那些紛呈的面貌,藏在作者隱蔽的縫隙裡。   這是柳原漢雅的第一部小說,構思二十年,一出手就不同凡響。閱讀過程時有不舒服之感,一開始是諾頓童年對父母的冷眼與不耐、求學過程的自命不凡,與所有人都無法相處、和兄弟歐文時不時斷聯的關係,而後踏上伊伏伊伏島,在叢林間潮濕、悶熱、黏膩,對不知名生物的恐懼,緩慢的敘述堆砌出諾頓核心的人格特質。   直到發現「夢遊者」——傳說中的長生不老的族類,情節才有了實質的進展。我們跟著部族的嚮導深入族人生活,看到他們的日常與儀式,包括八歲男孩的成年禮和六十歲長老的「成年禮」。雖然作者選用二手的敘事角度,我們還是會不時被諾頓的價值觀牽著鼻子走,在暴力與文化價值面前,人們總是會選擇讓自己比較好過的那一種,也許這樣的眼光,比暴力本身更令人怵目驚心。   發現「夢遊者」的真相後,敘述快速推進,猶豫的心煉不出黃金,諾頓心意已定。傳說中的湖泊,數十隻「歐帕伊伏艾克」自由自在地游泳行走,天堂景象。暴力快而平靜,毫不費力,甚至可以說是親切,海龜就這樣向諾頓走來。   我想到《魔法公主》裡掌管著大地的山...

《葬送的芙莉蓮~前奏~2》:微光折射的立體景觀

本文重點目錄 1. 〈測驗前夕〉:小人物的眼睛 2. 〈利刃與縫針〉:倫理的難題 3. 〈說人話的魔物〉:意志的差異 4. 〈精靈的贈禮〉:可貴的事物 5. 〈神話之終焉〉:生活的滋味   時間在《葬送的芙莉蓮》是奇怪的尺量。如「欣梅爾死後二十九年」,它是可供定位的刻度,紀年的基準點;卻又不同於尋常曆法,不妨將之視為帶有個人意義的參照方式,更趨近意識流動的內在體驗:過去與現在,在記憶裡持續融合,每一個「現在」都是承載「過去的重量」的綿延狀態。   人類的存在有限,惘惘地意識到終點,因而重視活在此刻;這樣說來,精靈的自然生命近乎永恆,將會導向截然不同的時間感與敘事方式。重新踏上旅程的芙莉蓮,不僅僅是舊地重遊,經常遭遇層層摺疊的往昔像緊縮的彈簧乍然釋放,昔日時光以它的質地與充滿細節的紋理湧現,不管是延續或變遷都得到見證,脈絡顯現,促成了理解。   出於這樣的想法,我很喜歡《葬送的芙莉蓮~前奏~》的小說系列。漫畫與動畫以細膩的視覺、調度的節奏,以及華麗的配樂洗禮感官,而小說透過前緣與補述,使得時間也成了立體地景。我們所經歷的時間是千山萬壑,幽微的故事無一刻不在其中上演,小說的內容既豐富了那個宇宙,也藉此展演了心靈的複雜性。 🔗  《葬送的芙莉蓮~前奏~》:日常片段編織的時光之歌 〈測驗前夕〉:小人物的眼睛   《~前奏~2》以五個短篇組成,第一個短篇〈測驗前夕〉的時間點在一級魔法使選拔測驗前。主角巫佛,是大陸魔法協會北方支部櫃檯小姐,魔法世界的普通人,設定極其有趣。我們透過巫佛的眼睛,觀察一流的魔法使,究竟他們都在想什麼呢?一方面,她能滿足讀者的好奇心。葛納烏、冉則、法爾修、列魯寧,眾多傑出魔法使與她擦肩而過、與她交談,當然還有「神話時代的大魔法使」——賽莉耶,眾魔法使在我們所知的基礎上有機會獲得更多的鏡頭。另一方面,這樣的敘事方式暗示了某種誠實,畢竟我們如何對待無名小卒,也將在無意間透露自身性格的真正面貌。 櫃檯小姐巫佛   這個小故事裡,有一幕讓我印象深刻,巫佛回想了賽莉耶的剪影:賽莉耶在氣派豪華的溫室裡,猶如置身花田那般,打赤腳蹲伏,注視著花朵。「那毫不設防的背影看起來有些寂寞,讓人難以想像那竟是人類最頂尖的魔法使。」而這般看似無法親近,對...

《乩身》:常保赤子之心的人生修煉

故事的土壤:豐富而充滿活力的民間信仰   我很喜歡《乩身》進入片尾隨即響起的嗩吶配樂。也許身為台灣的觀眾,很容易就能因此連結民俗信仰的經驗,聯想廟會活動的熱烈與喧鬧。在台灣自由的廟宇文化裡,遙遠的神話人物三太子哪吒,化身活在日常生活裡的神明相陪。   民間信仰之中,三太子哪吒的職稱是 中壇元帥 ,差遣鬼神組成的軍隊,驅邪除祟,守護人民。乩童在出神的狀態,手持乾坤圈,踏著風火輪的步伐降臨人間。而有趣的是,在台灣的三太子可說是「與時俱進」的信仰,相信大家對電音三太子也不陌生。   影集《乩身》的故事背景設定,便是關於三太子在人間的代理人。柯震東所飾演的韓杰,肩負「三太子乩身」的職責。這個故事涉及遠古時代的爭鬥與毀滅,三太子與六梵真身相鬥,人世曾幾乎覆滅的正邪對決,然而,進入現代,故事所追求的正義,恐怕不僅是法理的公平,它表現的精神更親近於庶眾的願望,期望透過業力平衡與個人贖罪,使得善惡各得其所。 乩身:神的人間代理人   乩身,是人作為神明媒介的儀式,神明借用凡人的軀體降世。我好奇的是這個「借用」關係,我認為這是最關鍵的草蛇灰線,從一開始就埋下了全劇最核心的張力:這具身體,究竟是誰的?   韓杰的父母是三太子的信徒,守著神明的香火。精明貪腐的地產大亨覬覦廟地,以毒品腐化了年少的韓杰,使他負債累累,最終被迫偷走廟宇地契。父母不肯離開,被人放火燒死。韓杰在絕望中跳樓,他墜入地獄,三太子卻在此時出現,讓他親眼看見自己的罪如何造成父母在地獄受苦。於是,契約成立,韓杰將成為三太子在人間的代理人,可以說這一度被捨棄的軀體,現在屬於三太子,他必須重回人世來清償債務,在人間替三太子懲凶除惡。 韓杰(柯震東 飾)   這個設定一定讓我們想起了哪吒的故事。哪吒本有「析骨還父、割肉還母」的典故,《封神演義》的版本,環繞哪吒的憤怒,而後的改寫則常是偏重盡孝,為了不連累父母,切斷所有的血肉關係。哪吒此舉是以死謝罪,卻因受到「憐憫」而得以「蓮花身」復活。韓杰自認是間接害死了父母,揹著罪愆,獻出自己的身體,懷著哀痛與遺憾,努力執行人間的任務「做功德」迴向給他的父母。三太子為何給予韓杰第二次機會,韓杰是百思不解,但我們看到最後,將會理解三太子的作為,也確實是憐憫使然。 三太子(王柏傑 飾)   血肉之軀的「乩身」要戰勝邪惡,自然有許多天賜的法寶,不管是風火輪、乾坤圈、混天綾或是九龍神火罩,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