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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性的溫柔與勇敢:英劇《紳士傑克》



  安妮・李斯特的二十幾本日記裡,以密碼寫成的約有六分之一。將日記解密,剪裁與編織;以那著名的人像畫做為靈感設計舞台上的服裝,我們有了影集《紳士傑克》(又譯:《莊園情事》),一齣節奏流暢的英劇。

安妮・李斯特(Anne Lister)的肖像畫
由Joshua Horner所繪製(約1830年)

  影集的宣傳畫報是說好故事的重要環節。主角安妮・李斯特在中央靠右的位置,而她的情人安沃克小姐只以側臉入鏡三分之一。影集讓李斯特從眾人之口誕生,直到她駕著馬車衝進畫面——她為了解決危機才這麼做,強烈形塑她的性格,也暗示我們得先真正認識一個人才能有公允的評價。

這三十秒的影集進場畫面很值得一看
主人翁的衣飾細節、颯爽的動作
與背景音樂的流暢節奏配合無間
飾演安妮・李斯特的演員蘇蘭・瓊斯(Suranne Jones)魅力無窮

  風流韻事藏在必須抽絲剝繭的日記裡,而身為觀眾的我們確實是在窺探,李斯特時不時會打破第四面牆,一眼對上我們,坦率吐露她的內心。觀眾們想一窺兩百年前第一位將「我只愛女人」的女同志私事形諸筆墨的李斯特她的祕密生活,然而富有神祕感的書中人卻以這主動之舉,顛覆了看與被看的相對位置,於是乎這確實是個表演:從她的穿著到她的生活,立領與高帽、修長的衣袖與下緣的裙擺,確保她到哪裡都鶴立雞群,也成了當時小鎮居民的視線中心。

李斯特時不時打破第四面牆,直視觀眾

🎩 紳士的氣質與女性的勇氣

  性別是表演,階級身份也操作一套文化符號,李斯特以言行舉止展演「紳士」。李斯特的紳士舉止有時表現在細膩的察顏觀色,支開不受歡迎的與會者以期讓淑女自在。有時表現在堅定的態度,像是談話完畢之際,李斯特會搖鈴喚家僕送客,常是在搖了鈴後續問來客:還有事嗎?表明她是希比頓宅邸的主人,也由她全權掌控節奏。
  她經常走路,步速極快,不怕顛簸也不懼障礙,眾人視為畏途的煤礦生意,她做了功課,慧眼信賴專業,身體力行甚至鑽進了礦底坑道。「我賭了一把,我不應該那麼做,但不偶爾冒點險,怎麼叫做活著?」即使到了最後,她的信念也不因面臨失敗而動搖。
  每一個階級都存在女性的困境,但身為中上層社會的繼承人,她勤於學習與爭取機會,做到對佃農的保護與照顧承諾,盡量保持公平。被黑函中傷,被埋伏者毆傷,她把信件燒毀,自己把傷口理好;一如她仍出席了前情人的婚禮,儘管神父的頌辭讓她神傷,她仍寬和的在告別時祝福對方幸福。她的紳士氣質,透過合適的衣著與配件,與待人的應對進退來塑造定義。

總是自信闊步的李斯特

🕯️ 女性意識與成長的痛楚

  女性的身份是最大的困難。上層社會的資本與名望看似使某些女性的困境得到了緩解,卻也在其他情況更諷刺的暴露出來。該要溫柔還是勇敢,變成了一個問題。李斯特參與公共事務或經營莊園時必須要更堅定面對挑戰,不讓生意場上的對手以為她軟弱,如此才能捍衛自身;曾經發生過的傷害讓沃克精神耗弱,一度以為錯在自己也只能委屈求全以免失掉名譽。在這個世界裡,要得到情感與幸福更不容易,即使她們雙雙有自覺。李斯特因為這份自覺在成長過程與建立關係時總是處在承擔的位置,目送他人轉身,她只能抱著一本又一本的日記抒懷。沃克的自覺成了半夜迴盪的古鐘與幽靈的耳語,讓她在午夜夢迴裡不辨現實與夢境。

李斯特與安沃克之間的情感張力

🪞 鏡中倒影與無聲的傳遞

  也許編劇很喜歡精神分析,將兩個關鍵的象徵化用無形,分別是鏡中倒影與失竊的信。被迫前往姊姊家靜養的安沃克看著鏡中倒影喃喃道「別離開我」,因恍惚而自殘至傷;與此同時,羈縻倫敦的李斯特正猶豫不決,原來她與已婚的瑪麗安娜持續往來,然而瑪麗安娜既不肯給出承諾卻又極為善妒,當李斯特決意離去,望著鏡中竟彷彿有所感應,李斯特於是向那脆弱的幻影悲傷地喊了一聲「安」。
  李斯特此行本是因傷心而踏上的旅程,至此她逐漸明白自己難以真正放下,此刻,李斯特也收到了她的姑姑捎來的訊息,是李斯特在行前囑咐姑姑為她不露聲色打聽沃克的消息。得知沃克情況並未轉好,李斯特洋洋灑灑寫了許多叮嚀與協助給沃克的姊姊。傳遞訊息的信件懷有情意,又必須合乎禮節,以免在信使面前有失身分,實際上光是信件的長度與叮囑的殷切就已經很不尋常;更何況那些傳遞信件的中間人各懷鬼胎,不甚可靠,尤其沃克的姐夫也打算為家族私利而要為沃克牽媒。在旅行的移動與信件傳遞的時間差裡,信件被藏起,訊息被中斷,豈不是愛倫坡〈失竊的信〉所最能顯現的折疊在信件中影響局勢的權力?

動聽的主題曲
O'Hooley & Tidow - Gentleman Jack

💌 妳可以再說一次——「說愛」要不斷練習

  見識的差距,可以因財富而得以彌補,誰能說這不是一樁好婚事?李斯特的姑姑說:如果你是一個男人。李斯特的意圖從原本常見的家族之間婚姻協商的好處,逐漸意識到那些財富獵人的盤算在愛情面前全無體面與尊嚴,她渴望的不過是換誓與允諾。女同志的形象在扮裝表演常是「butch」與「femme」的形象,也就是T與P的分法,在《紳士傑克》很明顯是李斯特與沃克兩個極端,看似如此,然而真實的生命是流動的,因為愛是一趟學習的旅程。如今李斯特與沃克回到了原點。沃克別著李斯特送的小舟別針學習何謂勇氣;李斯特拿下了紳士的帽子,對沃克表示衷情。風吹亂了李斯特的頭髮,她再不像先前掌握所有情境那時的自信滿滿,而是脆弱說道:「別傷害我。」
  信件遺失了應該再寫一封,受傷的靈魂本就需要不止一次的安撫,在對方面前顯露遭遇失敗的難堪也沒關係,而表白一次不夠,可以再說一次。我們因為有對方守護,能在愛裡學習溫柔與勇敢,優雅的相伴。

優雅相伴

(本文同步刊登於桃園電子報副刊
(圖片來源:HBO、BBC、維基百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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