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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奇物語》:「怪奇」源於「勿語」,那就以告白飛越深淵

第七集〈橋〉的手繪海報(Butcher Billy
(圖片來源:《怪奇物語》官方臉書)

  《怪奇物語》第五季第一輯,威爾終於走出了過往黑暗,接納了陰影,在自己身上找到了答案。消解矛盾之後的威爾,甚至心念一動就能使魔神(demogorgons)屈服,最後抹去鼻血的鏡頭,既堅毅又自信。


威爾(Noah Schnapp 飾)

  作為最終季,角色發展的線索逐漸收攏,雖不見得都喜劇收場,但不管是建立更緊密的關係,或是明白分道揚鑣也能衷心祝福,甚至創造新的關係形式,眾人對自我與他人都有更深刻的了解,而這也是像《怪奇物語》這類告別童年的寓言故事最觸動人心之處。

南希(Natalia Dyer 飾)與強納森(Charlie Heaton 飾)的「反求婚」
如何思考、面對與處理成長時期的情感關係?
從角色發展、到場景設計與內心呼應
都無懈可擊!

  其中,第七集〈橋〉(The Bridge)毀譽參半,我很喜歡這一集世界觀的大宇宙與個人生命的小宇宙之間的呼應。我認為,劇名「橋」正是理解這段劇情的關鍵象徵,引導我們思考「人際連結」最重要的目的與意義。
  「橋」,在科幻層面與劇情設定上,指的是達斯汀在廣播電台玻璃隔間上畫出的圖,協助我們理解「顛倒世界」是一座不穩定的橋梁,它連接著現實世界與那個被稱為「X次元」(Dimension X)的荒原,那裡是威可那真正的巢穴,也是孩子們被囚禁之處。但在感情發展上,橋則是一則人際關係隱喻。這集展示了兩種截然不同的「連結」方式:一種是亨利用謊言與恐懼打造的控制手段,另一種則是威爾用真誠與示弱建立的信任。
  亨利化身為慈愛的「啥先生」,誘騙孩童並將其囚禁意識深淵,謊稱前來救援的麥克絲是怪物,還宣稱外面的世界是充滿危機的黑暗,只有啥先生是光明的守護者。亨利利用恐懼建立關係,實則切斷了孩子們與現實的聯繫;當霍莉試圖揭露真相,其他的孩子甚至想要傷害她。病態的連結顯示了亨利不需要夥伴,他只需要打造新世界的容器,亦即他們只是實現亨利目標的工具,既不具自主性,也不可能與亨利有真正的情感交流。這也呼應了亨利自身的起源故事。

啥先生Mr. Whatsit(Jamie Campbell Bower 飾)

  面對那個躲藏洞穴、持著手提箱的神祕科學家,小小童子軍亨利是受害者。本就受了傷的科學家因恐懼而開槍射穿了亨利的手掌,亨利在極度驚惶與劇痛下,為了自保用石頭砸了對方的頭。然而,當亨利觸碰了手提箱裡的樣本、傷口被治癒的那一刻,奪心魔便入侵了他的心智。隨後,亨利揮手剜去那名科學家的眼睛,帶血的眼窩是強烈的暗示,亨利下意識所選擇的防禦方式是「阻止觀看」,正是因為亨利無法面對那個看見他犯下禁忌罪行的目擊者。

兒時的亨利
在最後一集威爾才真正得以窺見亨利的祕密回憶
現在的威爾有能力去告訴亨利,這從來不是亨利的錯,
「你只是小孩,跟我一樣的小孩。」
然而對亨利而言,一切都已經太遲了。

  為了逃避,亨利必須相信是自己做了選擇,甚至在最後一集傲慢地說是他主動與奪心魔結盟,試圖與那些軟弱天真的受害者作出區隔。威可那之所以緊咬威爾,某種程度出自於他理解那股脆弱,他利用威爾對「被遺棄」的恐懼,將威爾的性向、祕密以及與奪心魔的連結,包裹上一層恐怖、神祕且邪惡的外衣。威可那試圖讓威爾相信,污穢的祕密使威爾成為了怪物,與他的朋友們毫不相似,威爾反而更像亨利。只要威爾繼續將這個祕密視為不可告人的禁忌,威可那就能繼續操縱他。
  與啥先生那種壓抑、封閉的「燭光晚餐」形成強烈對比的,是廣播電台裡威爾與夥伴們圍坐的一幕。威爾向母親喬絲坦承,他在被附身期間建造了地底隧道,內疚感一直折磨著他,但更深層的恐懼在於威可那利用威爾的祕密作為武器。我們不曉得威可那究竟讓威爾看見了什麼眾叛親離的慘況,但威爾認知了這個事實,要進入集體心靈且不受威可那宰制,他必須先清除自己心中的恐懼,罪惡感必須被祓除。於是,威爾選擇了搭建橋梁。他向所有人承認,儘管彼此有很多共同點,但有一個差異始終讓他感到疏離,因為他恐懼世界終將因此背棄他:「我不喜歡女孩。」

強納森上前擁抱威爾

  威爾選擇了打破沉默,當他說出口的那一刻,那個被視為洪荒猛獸的祕密,瞬間被還原為最普通的人類情感。威爾的出櫃,本質上就是一場對抗心魔的「除魅」儀式。韋伯(Max Weber)曾指出,除魅(Disenchantment)是將世界從神祕、不可知的恐懼中解放出來,將其還原為可被理解的理性常態。
  威爾誠懇的告白,是建立關係的請求。許多觀眾或許期待威爾展現獨特的力量,強調他的「與眾不同」,但威爾在面對麥克與夥伴時,反覆強調的卻是「相同性」。情感是構成自我認同的核心,你我所擁有的愛、恐懼與渴望,本質上別無二致。人際關係何嘗不是一座搖擺的橋梁,然而在威可那視為弱點的祕密之前,這座橋沒有崩塌,反而因攤在陽光下的坦誠成為了打造新關係的起點。
  不幸的亨利試圖融合兩個世界,將現實拉入他孤獨的深淵;而威爾與夥伴們則試圖修復被恐懼撕裂的信任。威爾重新確認了自己是這個群體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這場除魅儀式的成功,也離不開喬絲在本季的轉變。相較於亨利的孤立無援,威爾擁有願意放手、決意全心信任他的母親。喬絲同意讓威爾涉險進入集體心靈,代表究極的信任,這也是威爾終能坦白訴說自己感受的基石。

威爾與母親喬絲(Winona Ryder 飾)
Winona Ryder談Joyce這個角色:
"I wanted her to be as flawed as possible. Not perfect, just real. 
My favorite characters are the ones who aren’t perfect."
「我希望她盡可能地充滿瑕疵。不必完美,但求真實。
我最鍾愛的角色,往往都是那些不完美的人。」)

  當卡車衝入顛倒世界,眾人準備迎接終局之戰,他們身上裝載的不僅是手槍、長矛與燃燒彈,還有威爾那顆不再有裂縫的心。有道是「當你凝視深淵時,深淵也在凝視你。」當我們探索深淵,總有一股恐懼,畏懼黑暗將吞噬我們的心靈,但威爾的決定戰勝了恐懼,面對深淵,我們不需要變成怪物,我們只需要握緊彼此的手。此舉也貫徹了威爾・拜爾斯的英雄旅程,回到了原點,不是成為最強大的法師,而是成為如今終無畏懼的自己。
  這就是為什麼威爾搭建的橋如此重要,它回答了我們在成長中不斷追問的難題:人際連結的終極意義究竟是什麼?我想,答案或許就在於,它讓我們在蛻去了童年之後,依然有勇氣面對這個不再神祕卻依舊殘酷的世界。

(圖片來源:《怪奇物語》官方臉書)

  這是《怪奇物語》作為一部成長史詩,提供給我們的一種觀看視角。在成長的旅途中,我們都不可避免地會像亨利一樣,遭遇來自成人世界的暴力、背叛或是內心深處那無法言說的恥辱感。現代社會的運作邏輯,往往如北風與太陽的故事那樣,把亨利吹往威可那的方向。促使我們把無法處理的痛苦,隱身在強大面具之後,獨自武裝,將脆弱與祕密深埋心底。我們誤以為成熟就是切斷依賴、獨自面對深淵,殊不知那正是怪物入侵的最佳時刻——因為恐懼最喜歡吞噬孤獨的靈魂。
  亨利試圖用力量來填補空虛,威爾因為渴望連結而選擇了凡人的常情。或許所有的「怪奇」,都源於恐懼下的「勿語」;而唯一的解藥,就是真誠的言語。當恐懼來襲,那些圍坐在WSQK廣播電台的夥伴們,不吝於給予的擁抱,能守護我們度過難關。袒露內心、尋求協助,繼而創造連結,才是凡人最困難也最了不起的勝利。

(圖片來源:《怪奇物語》官方臉書、IMDb、Netflix)
(本文亦刊登於桃園電子報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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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化學課》裡,伊莉莎白以知識挑戰偏見,重新定義女性與科學的關係;《巴別塔學院》則揭示語言背後的權力與責任。《米奇七號》與《呼吸》都是科幻小說,追問人性邊界也與探索自我息息相關。《時間的女兒》從推理出發,讓歷史不再理所當然;《當太陽墜毀在哈因沙山》則鋪展小人物的生命經驗,思考在混亂時局裡,如何重新建立秩序、找到立足之地。《樹冠上》與《世界的詞彙是森林》都和森林的意義有關,我們想要打造怎樣的未來呢?最後,回歸喜愛冒險的靈魂,《洛克伍德靈異偵探社》與《夏之魘》是成長的試煉,描寫青少年在黑暗裡摸索,學會相互扶持、迎向困難。   這十本書從知識到想像、從歷史到未來、從人到自然,串起了一條軌跡。我想說的是,「理解」永遠是成長的起點,而手握本書,就是通往各種奇思妙想與嶄新可能的門票。 目錄 ① 知識 × 權力 《化學課》|《巴別塔學院》 ② 科幻 × 自我 《米奇七號》|《呼吸》 ③ 歷史 × 記憶 《時間的女兒》|《當太陽墜毀在哈因沙山》 ④ 自然 × 倫理 《樹冠上》|《世界的詞彙是森林》 ⑤ 恐懼 × 成長 《洛克伍德靈異偵探社》|《夏之魘》 ① 知識 × 權力    知識能帶來啟蒙,也可能造成壓迫。   在《化學課》與《巴別塔學院》中,學習,是面對權力與責任的抉擇。一位科學家用知識改變生活,一位青年則在語言與帝國之間掙扎。 《化學課》 作者|邦妮.嘉姆斯(Bonnie Garmus) 譯者|白水木 出版社|漫遊者文化   伊莉莎白・佐特在1960年代的父權科學界不被承認。她把化學帶進廚房,竟將「烹飪」變成一場平權運動。她用理性與幽默抵抗不公,也深明知識就是改變的力量。 🔗 《化學課》:化學,就是改變。 《巴別塔學院》 作者|匡靈秀(R.F. Kuang) 譯者|楊睿珊、楊詠翔 出版社|臉譜   羅賓・史威夫特被帶離廣州,進入牛津的巴別塔學院,用語言與翻譯為帝國鑄造魔法。他的學習是一趟思辨之路,也充滿了掙扎,也逐漸明白伴隨知識而來的責任。 🔗 《巴別塔學院》——理解不管再怎麼徒勞,都是種...

《白色官邸殺人事件》:識人如識鳥?以柔克剛的老派偵探

🏛️ 巧妙命名與劇情設定   《白色官邸殺人事件》(The Residence)是推理類型的影集。「白色官邸」指白宮的行政官邸(Executive Residence),亦即美國總統及第一家庭的住所。我實在欣賞影集的中文名稱,保留了住所(宅邸)的概念,以白色官邸暗示白宮,而「殺人事件」完全扣住了影集重心與屬性,巧妙呼應了懸疑推理的老派感染力。   劇情的設定如下:白宮國宴期間,白宮的總管家被發現陳屍官邸之內。一具屍體,一百三十二個房間,一百五十七名嫌犯。究竟是誰犯下了謀殺案?至於為什麼說「老派」呢?可以從空間的條件、推敲的手法與偵探一角的設計來看看。 📐 密室式空間與鏡頭語言   首先,案件發生在一封閉空間,兇手無法輕易逃離,所有的嫌疑人都集中在受到管制的環境。《白色官邸殺人事件》的拍攝手法在空間的運用上極具層次感。時而以廣角展現白宮的莊嚴宏偉,時而又刻意縮小視角,讓這座政治權力核心變成微縮模型。劇中甚至安排了一個細節,由點心主廚製作的一座薑餅屋版的白宮,進一步強化「縮小空間」的概念。影像的活潑手法,讓觀眾可將整個白宮納入眼底,協助空間推理的充分想像。建築內部正式的接待廳與廂房、背後的甬道,底層的功能性空間,也透露了各類角色對白宮的不同解讀,有些人視其為不可侵犯的權力象徵,有些人則深明它的封閉與脆弱。現實與想像、宏大與細微,影射了案件多面的性質,一件飾品、一個擺飾或一幅畫,每個細節都可能是線索,而每個房間、每個角落,都可能顯影真相的不同面向。 微縮模型般的建築內部情況 🔍 老派推理與向「偵探小說女王」致敬   其次,手法方面一定要提到阿嘉莎・克莉絲蒂(Agatha Christie)。不僅是限定空間所提高的心理懸疑張力,或是極富特色(有時甚至太過偏執)的偵探形象,影集裡也明確提到了《東方快車謀殺案》,所有人都有嫌疑,所有人的行為都直接或間接影響了關於屍體上的線索、影響了推理,不妨將《白色宅邸殺人事件》視為對「偵探小說女王」(Queen of Crime)的現代致敬。 《阿嘉莎‧克莉絲蒂:謀殺天后與她的未解之謎》 🦉 偵探卡普的賞鳥者形象   最重要的,要好好來介紹這位由烏佐・阿杜巴(Uzo Aduba)所飾演的偵探柯蒂莉亞・卡普(Cordelia Cupp)。針織毛衣與襯衫的裝束,外罩駝色復古獵裝,搭一件優雅與舒適兼具的寬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