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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從一開始就愛著妳——《奧術》(Arcane)的凱特琳・吉拉曼恩心裡的一首歌



  睽違三年,《奧術》(Arcane)第二季(也是最終季),近日已於Netflix全部上映。角色有血有肉,故事設計、影像與音樂均極為迷人。若還深陷時間循環無法脫身,不妨向原聲帶尋求慰藉。

〈Enemy〉(《英雄聯盟:奧術》動畫歌曲)| 官方MV

  《奧術》的故事舞台,由上城「皮爾托福」(Piltover)和底城「佐恩」(Zaun)所組成。整個《奧術》宇宙規模浩大、潛力無窮,藏在劇情與畫面的許多細節和彩蛋說也說不盡,我想從我最喜愛的角色凱特琳・吉拉曼恩(Caitlyn Kiramman),以及她與菲艾(Vi)之間的關係,作為窺看故事宇宙的一個入口。

Piltover

Zaun

⚙️ 圓形的意象:上城與底城的二元對照

  神話學家坎伯認為圓是人類最偉大的基本意象。他也提到,當魔術師要耍魔術時,會擺個圓圈把自己「框」起來。圓的意象貫穿了《奧術》史詩。《奧術》片頭的機械唱盤、隨處可見的蒸汽龐克世界轉動的齒輪部件、海克斯科技具象化的核心,以及角色的世界觀,在在暗示外在世界的設定與內在精神結構的連結。

片頭轉動的機械唱盤

  我傾向這樣理解「奧術」,奧術是魔法天賦,也是科學技術,二者能結合,既具物質性可做器物的運用,也隸屬精神世界,如驅動世界的意念。完美的圓不可名狀,但人類以二元對立的方式思考(你/我、這個/那個、善/惡、真/假),經驗構成了我們體驗的世界本質。上城皮爾托福和底城佐恩,無論是貧富階級、建築形式、人物稟賦、畫面色調,即是一組表現強烈二元特性的現世對照。
  圓是完美的理想,也凸顯置於現實世界的人類肉身永遠不可能達到完美。我們只能於循環不止的時間裡表現「完整」的某些側面,並試圖趨於完整,也在過程之中歷經不完美必然帶來的衝突與痛苦。不管覺察或未覺察,主動或被動,我們如何信仰(理想)、如何做出決定(現實),都不能脫離此一框架。《奧術》可據此簡要分成三種路線,也梳理了第二季的主要劇情線:維克特(Viktor)的「榮光進化」、吉茵珂絲(Jinx)的破壞與死亡的驅力,以及凱特琳・吉拉曼恩與菲艾的生之掙扎。

🧠 維克特與傑西:完美理想的虛無之境

  維克特的肢體缺陷、源自下城的身分所構成的生活經歷,推動傾向「超越」的選擇。「榮光進化」是不再受侷限的向上追求,不僅是重新用雙腳奔跑,當維克特遁入精神世界,實體已不復存在,所有心靈統而為一,世界沒有衝突,也不再更新。那是維克特所認為趨於完美的理想,然而當傑西・塔利斯(Jayce Talis)穿越了時空抵達無限的未來時,他所目擊的不過是一個陰鬱而死亡的深淵,傑西以肉身實存的疼痛(摔下深淵、摔斷了腿),再重新一步步攀緣、喘著大氣回到現實,揭示沒有期待的未來既疏離又陰森恐怖。

💣 吉茵珂絲與伊莎:內在混亂的辯證與斷裂

  吉茵珂絲,「Jinx」一字本就是「厄運」之意,怯懦又笨拙的爆爆(Powder)歷經了眾多不幸而成為吉茵珂絲,固然殘酷,卻也彷彿是保留了兒童不顧後果、肆無忌憚取樂的那一面。吉茵珂絲坐困監牢,幻覺裡的希爾科(Silco)說道,「殺人是個循環」,吉茵珂絲與希爾科的對話,可說實際是吉茵珂絲內在的辯證歷程。以言語約定承諾、立下誓言,或是建立世界規則,種種指稱「我們」的作為,同時也是劃下界線的「排除」,把「不是我們」的那些全都畫在線外;而一己侷限的視野所劃定的身分之別,也成為了自我的監牢。
  不言語的伊莎(Isha)闖入吉茵珂絲的世界。伊莎是佐恩的孤兒,沒有歸屬也不從屬於任何系統,象徵挽救純真的最後一線,是吉茵珂絲有機會重新檢視世界的濾鏡。失去伊莎,促使吉茵珂絲看見了不可避免的區隔、消除非我族類的行徑,終究不過是原地踏步的循環。自我的監牢,只有自我可以打破,沒有所謂更好的可能、更好的版本,領悟了這一點,吉茵珂絲選擇終結一切,也使她站在榮光進化共同體的對立面。

吉茵珂絲散開的髮辮

🔍 延伸註解:關於吉茵珂絲散開的髮辮

  頭髮在文化人類學與神話中常象徵魔力、生命力、身分、靈性與社會規訓的界線。在這個畫面裡,吉茵珂絲仰躺於地,長長的藍色髮辮如水波般向外輻射,構築出一個彷彿自我封閉的圓形場域。這不僅是一個構圖上的選擇,也像是心理創傷回溯的「神聖空間」。

  辮髮本是秩序與控制的象徵,如今全然鬆散,象徵內在的崩解與結構的瓦解;然而,這些如觸手般四散的髮絲,也像是她向世界無聲地伸展的情感與求救訊號。她的孤獨,不受限制的情感,在這片由髮絲編織而成的藍色海洋中被具象化了——既柔軟,又危險。

  髮絲所圈構的圓,不只是視覺上的重點,更像是將吉茵珂絲與世界區隔開來的結界。她處於其中,世界於是靜止;但也正是在這裡,觀者得以窺見她最脆弱、也最神祕的部分。

🏙️ 菲艾與凱特琳:上下城之間的碰撞與交會

  維克特的完美通往死氣沉沉的未來,吉茵珂絲的終局趨於全部瓦解、毀棄,無論哪一條路徑都導向了停滯。上城和底城該何去何從,現世生活是否有別的可能?我最喜愛的兩個角色,凱特琳與菲艾,正是為此而掙扎。
  上城和底城是對立的城市,也是雙生子。凱特琳來自皮爾托福,菲艾出身佐恩,兩個截然不同的城市,兩套完全不同的價值。凱特琳世家大族的背景,擁有機會,也渴望證明自己。凱特琳的議員母親給予了她良好教養,凱特琳想要把世界變得更好,純真信念在初生之犢身上更顯堅不可摧。
  第一季有個鏡頭銜接讓我非常在意。身影快捷,射擊準確,童年的凱特琳拿下了射擊比賽的獎盃,質疑對手執法者格雷森(Grayson)放水。格雷森是一心想要維持上下城平衡而在理想與現實遊走的協調者。兩人因此有了「學會使用武器的意義」的深刻對話,格雷森認為使用武器能保護民眾、為城市效力,便已經是她的獎賞,而格雷森也對年輕的吉拉曼恩提出了她的問題:妳練槍又是為了什麼?
  鏡頭隨即銜接到成年的凱特琳。她為了追索走私與爆炸案的線索,進到了惡名昭彰的斯蒂爾沃特(Still Water)監獄。初遇菲艾,即將與底城有實實在在的碰撞。我們看見凱特琳跨越了那條富含象徵意義的紅線:這邊、那邊;我們、你們。凱特琳跨出這一步,接下來的節奏變得飛快。菲艾以華麗大膽、無所拘束的「跑酷」進入佐恩。凱特琳試圖跟上,我們早已知她的靈活敏捷,然而來自皮爾托福的身體在此處卻顯得過分長手長腳,突出了階級慣習進入差異極大的世界時的不協調。這般進入底城的真實經驗,想必也在凱特琳內心留下了銘記。光潔美麗的上層世界所見不到的痛苦與不幸,在凱特琳極其執迷的研究資料裡不可能沒有,然而真正見到、呼吸到這空氣時,幾乎要將人淹沒。

凱特琳跨越了那條象徵的紅線

  菲艾曾以「油與水」不能相容比喻上下城的差異,也是凱特琳與菲艾兩人的矛盾關係。說這段話的時候,她們在大雨之中。雨是飽滿的情感,在雨中的人,不分階級一樣狼狽不堪。這一場雨,說明了凱特琳與菲艾看似截然不同,兩個人所擁有的善良心地卻是極為相似。

💔 純真與怒火之間:親吻與召喚初心的瞬間

  第二季,失去母親的凱特琳必須快速成長,她的怒不可遏,以及抱憾終身的永恆空缺,既化成復仇的恨意,也變成必須觀察大局、有所作為的巨大壓力。凱特琳身為皮爾托福重要家族的繼承人,必須放下自以為是的天真衝勁,要盤算、要深謀遠慮,而純真也逐漸淡去。
  直率的菲艾,因而成為了凱特琳初心的重要提醒。追思會的混亂之後,臨時帳篷邊,本來士兵還在為凱特琳檢查眼睛,凱特琳注意到菲艾,立刻遣開士兵,展現了想維持形象卻有點手足無措的模樣,凱特琳變成指揮官之後,這樣的形象將再難得見。凱特琳沉於悲傷,菲艾輕碰她的臉頰,拭去她的淚水,安慰似乎輕輕融化了一點銳利的情緒。
  菲艾總是這樣為凱特琳踩下煞車。見到急切想追捕吉茵珂絲的凱特琳,漸因憤怒而身陷邊緣,總以他人需求為先的保護者菲艾難得展現了脆弱,向凱特琳說出了她的心聲:希望凱特琳不要改變。這幾乎可視為對凱特琳純真之心的召喚。我想,這也是凱特琳決定靠近,儘管三番遲疑、停頓,卻終於親吻菲艾的理由(這個吻,我們足足等了三年),像菲艾總是拭去她的淚水一樣,她想分擔菲艾的悲傷,主動的回應宣告「我們」應是一體,嘗試不要任由憤怒與哀傷擺佈,即便外在世界的險峻條件並沒有改變,而考驗才正準備來臨。


  配音《奧術》角色凱特琳・吉拉曼恩的演員梁佩詩(Katie Leung),在《奧術》上映前,曾接受粉絲提問。問題是「她會選擇什麼歌曲來描述第二季裡的凱特琳」。Katie的回答非常認真,畢竟有不能透露太多資訊的前提,想必是需要仔細斟酌。我非常喜歡她的答覆,其中有一首是Laufey的〈From The Start〉。

Laufey〈From The Start〉| 官方MV

  不管是永遠能對菲艾展現脆弱的凱特琳,手足無措的凱特琳,還是被怒氣與復仇蒙蔽的凱特琳,因為菲艾,凱特琳總是能重新修正軌道。〈From The Start〉歌詞有一句「Confess I loved you from the start」,若從凱特琳的角度出發,菲艾對凱特琳的意義竟也獲得了絕佳的詮釋。
  動畫沒有一幀多餘,每一個畫面都是精心設計。回溯凱特琳與菲艾前往議會前,最是滿懷希望的一刻:凱特琳的房內。當時,凱特琳獲得了議員母親的承諾,願意給凱特琳與菲艾前往議會彙報案情的機會,希望議會對底城(如今已是希爾科的犯罪集團所控制與打造的佐恩),以及民眾生活的真實處境有所體諒與了解。擁有眾多科技與武力優勢的上城皮爾托福不該掀起戰爭。動身前往議會之前的空檔,凱特琳與菲艾躺在同一張床上。菲艾說到了和爆爆的前塵往事,她們相互對視,兩人自在側躺而曲起的身體,合而觀之竟也像是一個圓,而畫面結束在她們的彼此凝視。
  凱特琳對底城懷有深刻同情,一心想要雙城能找到和平共處之道,即便後來凱特琳背負血海深仇,她對不擇手段的做法也不能完全同意。在維克特小型公社一般的地上烏托邦外,久別重逢的兩人,分屬完全不同的陣營與狀態,菲艾一句「小蛋糕」(Cupcake),把仍一心想要復仇,卻對安蓓薩(Ambessa)戰爭嗜血的慾望而心有遲疑的凱特琳又給帶了回來。
  「Cupcake」是凱特琳第一次前往佐恩時,菲艾所起的暱稱。是直觀描述凱特琳個性甜美,卻也有點調戲意味,是來自底城的菲艾對上流社會傻白甜的揶揄。


  「必須承認打從一開始就已經愛妳了」,Laufey這樣唱著。菲艾的眼裡所見的都是稚氣未脫、溫暖而無所畏懼的凱特琳,一句「Cupcake」就將那個甜美存在喚回,這便是菲艾對凱特琳最重要的意義:永遠不失的純真之心。菲艾的存在,像是凱特琳生命史的時間戳記,心仍有所愛,信念便不會消亡。
  《奧術》展現了多層次的世界,以不同組合顯示二元對立。凱特琳與菲艾,菲艾與吉茵珂絲,更不用說神性與人性、人性與獸性之間的鬥爭,私我與大我,甚至是過去與未來。環形的齒輪不斷轉動,時間的圓使得因果變得難以確認,上城與底城的惡鬥也因此再也無法釐清責任歸屬。
  理解善惡一體兩面、難分難解,維克特選擇超越;理解殺人只是循環交替、一再重複,吉茵珂絲選擇斷開鎖鏈。菲艾渴望為吉茵珂絲重寫故事,卻被她反鎖在牢裡,菲艾懊悔她所做的種種選擇,使得生命之中的每個人都離她而去。選擇,是現實世界發展的必要條件,宇宙支線得以歧義紛陳,而化「某種可能」成為了真實。也就是說,選擇某種可能,也就代表放棄其他,因此選擇總是伴隨犧牲,但究竟是傷害他人,還是奉獻自己,就成為了大哉問。

🌌 愛的選擇:犧牲與自由並不相悖

  凱特琳打開了監獄的門,一如她初見菲艾。相同,卻又不同。這一次,凱特琳放下對吉茵珂絲的恨意,也放過了自己。凱特琳以最溫柔的機鋒,化解菲艾作繭自縛的心,以交融消弭了對立。
  背景音樂King Princess的〈Fantastic〉,歌詞裡提到了「過客」(Passenger)。就在凱特琳與菲艾的這段劇情前,傑西與梅爾(Mel)正好有這樣的對話,梅爾覺得自己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過客,傑西的話倒是可以互文用在此處註解:這世上沒有什麼力量可以控制得了你,你永遠不會是個過客。

King Princess - “Fantastic”

  菲艾總是為他人設想,凱特琳調離監獄守衛,已預想菲艾會如何行動,若不是吉茵珂絲將菲艾反鎖監牢,菲艾很可能會跟吉茵珂絲一起離開。可以這麼說,凱特琳對菲艾的愛,做出了寧可失去她的選擇。意識到選擇的後果並且承擔,也就使得選擇誕生了新的意義,不再是為了自身,而是真正看見了他人的存在與需求,那或許也就是愛能成就的最深刻的奉獻。凱特琳與菲艾,來自兩個截然不同的城市,擁有兩套完全不同的價值,然而她們彼此凝視,真正看見了彼此。


🔥 指縫裡的泥:生命的共行與依偎

  最終,塵埃落定,因為有選擇與犧牲,事物終究沒有完美的結局。有人逝去,而另一個宇宙支線不會成真,即使在那個宇宙裡也總是已經先有了缺憾。告別過去是必要的犧牲,雙城的未來仍變動不居。未知的狀態令人不安,卻也表示未來向各種可能性開放。
  但在這裡,就在此刻,赤腳的菲艾待在吉拉曼恩的宅邸的壁爐前,哼著母親曾哼的調子。凱特琳問菲艾,她是否還與自己並肩作戰,菲艾答:「我就像是妳指甲縫裡的泥,Cupcake,怎麼洗都洗不掉。」
  故事尚未結束,歧路既無路標,只能透過肉身在現實裡不斷碰撞,選擇,並承擔一切後果;指縫裡的泥,也代表所經歷的一切從來都不容易。任由世界循環往復,我們在此刻緊緊相擁,互相依偎,在壁爐前烤一會兒火。並且把〈From The Start〉,加入你的《奧術》歌單裡。

當然也別錯過精彩的《奧術》美術設定集
The Art and Making of Arcane

(本文同步刊登於桃園電子報副刊
(圖片來源:Netflix、Arcane Wik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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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做過一個實驗,我們兩個的溝通方式除了冰箱上交代事項的便利貼,你可以有多久不看我、不碰我,不問我今天過得好不好?63天。最高紀錄63天。」   上了一整天的班,回到家迎面而來:散落的雜物、吃完的餐盒、油垢結塊堆積在水槽的碗盤、和一袋袋沒有倒的垃圾。換作是誰都提不起勁。   陳立璇(蘇慧倫飾)忙著把家裡的混亂撫平,拿著大包小包的垃圾出門追垃圾車,而時機總是差那麼一點,沒有追上。此時老公周可傑(張孝全飾)已經出門狂歡慶祝生日,和他的兄弟韓其森(姚淳耀飾)和王永貴(黃迪揚飾)一起喝得爛醉,他們甚至嬉皮笑臉地問你什麼時候一起來玩,男人們不理解「一袋垃圾」有什麼好生氣。好友Terry(謝盈萱飾)在派對上透過麥克風大喊:「女人的心都是死在小事上!」戲謔的箴言為婚姻生活裡平凡的一天下了精準註解。   從哪一刻開始變成這樣?   年輕的周可傑(朱軒洋飾)和陳立璇(蒲禾菲飾)形影不離,是彼此「最好的朋友」,周可傑真正的生日只有立璇知道,而立璇看向周可傑的目光總是比好朋友再多一點。   舞台上的可傑,是樂團「馬子狗」的主唱兼吉他手,魅力四射的表演風靡全場,投懷送抱的女子絡繹不絕,讓他從來不需要認真處理一段關係,身邊的風景遞嬗,彷彿只是大自然。這樣的可傑,卻為了立璇躊躇猶豫,輾轉難眠,第一次鼓起勇氣真誠面對自己的心:「跟你在一起是我這輩子最重要的決定,所以我絕對不能搞砸。」   終於,好朋友成為了女朋友,最親密的共同體。那些難以言說的,總能以「我可以跟我的好朋友陳立璇說說話嗎?」作為完美的橋樑,推進二人的感情。這讓我想到《我可能不會愛你》程又青跟李大仁,也以「好朋友」作為關係的潤滑劑。然而時常召喚「好朋友」的人,往往是比較關注自己的人,藉著「好朋友」索取忠誠的理解和陪伴,確保「男女朋友」的不穩定性不會損害自己擁有的愛。   關係的角力繼續,但生活的考驗從不會等人準備好才出現。   王永貴(年輕:裴子齊飾)提出要回家繼承家業,必須退團,馬子狗面臨解散;韓其森不滿經紀公司的「轉型」憤而退出,只剩下必須養家的周可傑「單飛」。   十幾年過去,王永貴成為了跨國CEO,韓森經營自己的居酒屋,當年最風光的周可傑成為了乏人問津的過氣藝人。而他的婚姻,也只剩冰箱上的待辦便利貼。   處理頹敗的中年處境大不易,對觀眾而言,生活處處是妥協與煎熬,物傷其類,實在不想再看向另一種悲慘。然而導演嚴藝文掌握劇...

從清潔工到破案顧問:《潛能探案組》用混亂與熱情走出自己的節奏

  性格獨特、作風古怪的偵探或警探劇集所在多有,但真正由女性獨挑大樑、擔綱主演者確實較少。以前我很迷澳洲影集《費雪小姐探案集》(Miss Fisher's Murder Mysteries),故事設定在1920年代的墨爾本,一位時尚偵探,聰明不羈,總是以極具個人風格的方式處理案件。在那樣的時代背景下,費雪小姐的作風可說是離經叛道。 《費雪小姐探案集》( Miss Fisher's Murder Mysteries) 費雪小姐由Essie Davis飾演   那麼,當一部犯罪影集的主角是一位打掃警局的單親媽媽,而且靠「亂入」辦案而成為顧問,會是什麼樣子?劇情設定不只引人注目,也挑戰了探案類型劇的既定模式。《潛能探案組》(High Potential)即是這樣一部作品,改編自法國高收視影集《HPI》(Haut Potentiel Intellectuel),由凱特琳・奧爾森(Kaitlin Olson)主演,她飾演的摩根顛覆了觀眾對「天才型偵探」的刻板印象。 摩根的家庭 艾娃(Amirah J飾演)正值青少年的年紀,襁褓時父親便失蹤了,對美術有相當的天份,但正處於探索時期,有很多迷惘;艾略特(Matthew Lamb飾演),父親是盧多,聰明而興趣廣泛;小嬰兒似乎也有很高的智商,很容易溝通(?   摩根有三個孩子,她本是警局清潔工,卻因一次偶然打翻證物箱而揭開破案關鍵,當她兀自將線索寫在警探們的工作資料板上後,就推動了劇情的發展,也創造自身生活的不同可能,她從此被邀請擔任警方顧問,以期為案件帶來新的視角。她的角色並不是傳統偵探劇中的孤傲天才形象。她情緒外放、服裝亮麗,行事風格即興卻直覺準確。影集沒有將她的高智商設定(IQ 160)作為距離感的來源,反而透過豐富的人際互動與親子情節,讓她成為一個有血有肉、有瑕疵卻更令人信服的角色。   在角色搭配上,劇集也使用了熟悉但有效的「性格對比拍檔」設計。卡拉德克警探(Daniel Sunjata 飾演)是一位重視秩序與程序的嚴肅警探(甚至有近乎強迫症的潔癖),做事一板一眼,面對摩根的自由奔放與不按常理出牌,必然常常有摩擦。不過,摩根除了智力超凡,對事物非常有好奇心,因而知識相當廣泛,觀察力也很敏銳,常能在案情陷入膠著時,找到蛛絲馬跡,或連結相關資訊,為破案帶來曙光。兩人從不能忍受對方到逐漸建立互信,從實務觀念的懸殊落...

將破碎的靈魂片片拾起——讀《鴻:三代中國女人的故事》

     這是一個家族的故事,也是整個世代的故事。      書名「鴻」,來自母親的名字「德鴻」,而三代中國女人的故事,涵括:生下「鴻」的姥姥、母親「鴻」、和作者「我」——「鴻」的二女兒(作者張戎,原名「二鴻」)。「鴻」,是天上翱翔的大鳥,展現盛大,也借指書信。三代「鴻」用她們的一生編織一封長信,寫給我們這些讀者,和所有歷經那個時代的人。      二十世紀中期局勢動盪,在中國,軍閥割據、對日抗戰、緊接著國共內戰,江山數度易主,市井小民的生活就是要學著努力在夾縫中求生存。「鴻」一家的故事於此開展:姥姥長得美,一雙小腳裹得嚴實,在父親的刻意安排下,嫁給了軍閥薛之珩當姨太太。當時的規矩,姨太太的孩子是大房的孩子,姨太太是財產,老爺死了只能任憑大太太發落,或賣或娼;然姥姥不輕易向命運低頭,帶著孩子東躲西藏,熬到薛之珩臨終前「放她自由」,後找到人生伴侶醫生夏瑞堂,用一雙小腳走出了自己的路。      母親「德鴻」經歷滿洲國次等公民的統治和國民政府的腐敗,中學時期祕密幫助共產黨傳遞消息,承繼了姥姥的韌性和軍閥生父的狠勁,十七歲被關進國民黨大牢,刻意被帶去看人受刑,而後被蒙眼抓去和死刑犯並排站著,槍聲、倒地聲,德鴻半步不退,連軍官也震懾。十七歲女學生的名聲傳揚出去,間接促成了她的婚姻,嫁給了共產黨官員張守愚,生下二女三男,展開波瀾壯闊的一生。      故事的第一人稱——二女兒張戎,在「新中國」長成,享受過特權,也遭受過磨難,1978年成為第一位從四川到英國的留學生,後定居英國。1988年,母親遠赴重洋探視女兒,在遙遠的他方,母親第一次講述她的生平、姥姥的生平,在「政治正確」下被壓抑了數十年的話語,一口氣爆發出來。母親日講、夜講、在家裡講、在旅途講,張戎上班時,母親就對著錄音機講,數月之後,母親留下數不清的故事和長達六十個小時的錄音帶,推動這部作品的完成。      整體的閱讀感受十分迷人,令人欲罷不能。我們既想知道人物的情節發展,又因為已知的歷史害怕故事的推進,讀來時時有驚心動魄之感。我們學習紀年的大事記,卻不知道大時代下的小人物是如何迎向時代的動盪,順著故事,我們彷彿成為主角的家人,和他們一同緊張、...

採集有妳的時間,組成了我的生命——《妳和其餘的一切》

《妳和其餘的一切》劇集海報。圖片來源:Netflix。   《妳和其餘的一切》劇名已然定調,首先是「妳」,然後都是「其餘」。   韓文原劇名《은중과 상연(誾重和商燕)》更為直白,說的是兩位女孩的故事。柳誾重(金高銀飾)和千商燕(朴智賢飾)小學相遇,命運的手推動二人成為最好的朋友,也殘酷地帶來了重重的考驗和折磨,二人幾經分離又重逢,最後分道揚鑣。影集的開場,我們從誾重的視角出發,絕交多年的商燕突然出現,懇請誾重陪伴癌末的自己好好走完最後一程。 病重的商燕(朴智賢飾)。圖片來源:Netflix。   時間回到一開始,三十年前的小鎮上,兩人注定要相遇。誾重是個貼心的孩子,常常到處陪著媽媽工作,鎮上新建好的房子,媽媽先去幫住戶打掃,誾重跟著在屋裡轉轉繞繞,大面積的採光、通透的空間,甚至一戶裡居然有兩間廁所,都讓小小年紀的誾重感到不可思議;對比自己和母親弟弟一起擠一間半地下室的小房間,晚上還要戰戰兢兢地去屋外上廁所,誾重忍不住拿出紙條寫下「真羨慕你」,貼在房間裡衣櫃,種下二人畢生糾纏的情分。 誾重留在商燕家的紙條。圖片來源:Netflix。   後來我們才知道,衣櫃的主人是商燕的哥哥千商鶴(金載原飾),也是影響二人性格發展至關重要的人物。誾重父親早逝,母親一肩扛起養兒育女的家計,母女感情緊密,誾重平時少言,卻有一雙善於觀察的敏銳眼睛。透過誾重的眼睛,我們看到商燕的初登場:家境良好、外貌美麗、功課又好,宛如公主一般的轉學生,一開始就收服了全班同學的心,當選班長。也因為班長的職責,商燕代替老師拿棍子打了說話的誾重。這一棍,彷彿是二人友情的預言——帶著委屈和疼痛。 一起表演的小商燕(朴緒耿飾)和小誾重(都嬴㥠飾)。圖片來源:Netflix。   尹炫淑(徐正妍飾)是誾重隔壁班的老師,也是商燕的母親,尹老師溫柔地安慰父親過世,表面堅強的誾重;也嚴厲地懲罰「代師職」棍打同學的商燕。面對愛徒和女兒,尹炫淑努力扮演她的角色,卻不知女兒心中的天秤已悄悄傾斜。同時,哥哥千商鶴擔任誾重和商燕的家教老師,帥氣又聰慧的商鶴,讓誾重心裡萬千崇拜,但商燕何嘗不想得到哥哥的疼愛呢?誾重和商燕的角力,除了家境、課業、朋友,更在尹炫淑和千商鶴之間。 千商鶴(金載原飾)擔任二人的家教。圖片來源:Netflix。   商鶴非常喜歡攝影,一次等待商燕的午後,商鶴在長椅上和誾重分享: 「這是快門速度設60時拍的,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