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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從一開始就愛著妳——《奧術》(Arcane)的凱特琳・吉拉曼恩心裡的一首歌



  睽違三年,《奧術》(Arcane)第二季(也是最終季),近日已於Netflix全部上映。角色有血有肉,故事設計、影像與音樂均極為迷人。若還深陷時間循環無法脫身,不妨向原聲帶尋求慰藉。

〈Enemy〉(《英雄聯盟:奧術》動畫歌曲)| 官方MV

  《奧術》的故事舞台,由上城「皮爾托福」(Piltover)和底城「佐恩」(Zaun)所組成。整個《奧術》宇宙規模浩大、潛力無窮,藏在劇情與畫面的許多細節和彩蛋說也說不盡,我想從我最喜愛的角色凱特琳・吉拉曼恩(Caitlyn Kiramman),以及她與菲艾(Vi)之間的關係,作為窺看故事宇宙的一個入口。

Piltover

Zaun

⚙️ 圓形的意象:上城與底城的二元對照

  神話學家坎伯認為圓是人類最偉大的基本意象。他也提到,當魔術師要耍魔術時,會擺個圓圈把自己「框」起來。圓的意象貫穿了《奧術》史詩。《奧術》片頭的機械唱盤、隨處可見的蒸汽龐克世界轉動的齒輪部件、海克斯科技具象化的核心,以及角色的世界觀,在在暗示外在世界的設定與內在精神結構的連結。

片頭轉動的機械唱盤

  我傾向這樣理解「奧術」,奧術是魔法天賦,也是科學技術,二者能結合,既具物質性可做器物的運用,也隸屬精神世界,如驅動世界的意念。完美的圓不可名狀,但人類以二元對立的方式思考(你/我、這個/那個、善/惡、真/假),經驗構成了我們體驗的世界本質。上城皮爾托福和底城佐恩,無論是貧富階級、建築形式、人物稟賦、畫面色調,即是一組表現強烈二元特性的現世對照。
  圓是完美的理想,也凸顯置於現實世界的人類肉身永遠不可能達到完美。我們只能於循環不止的時間裡表現「完整」的某些側面,並試圖趨於完整,也在過程之中歷經不完美必然帶來的衝突與痛苦。不管覺察或未覺察,主動或被動,我們如何信仰(理想)、如何做出決定(現實),都不能脫離此一框架。《奧術》可據此簡要分成三種路線,也梳理了第二季的主要劇情線:維克特(Viktor)的「榮光進化」、吉茵珂絲(Jinx)的破壞與死亡的驅力,以及凱特琳・吉拉曼恩與菲艾的生之掙扎。

🧠 維克特與傑西:完美理想的虛無之境

  維克特的肢體缺陷、源自下城的身分所構成的生活經歷,推動傾向「超越」的選擇。「榮光進化」是不再受侷限的向上追求,不僅是重新用雙腳奔跑,當維克特遁入精神世界,實體已不復存在,所有心靈統而為一,世界沒有衝突,也不再更新。那是維克特所認為趨於完美的理想,然而當傑西・塔利斯(Jayce Talis)穿越了時空抵達無限的未來時,他所目擊的不過是一個陰鬱而死亡的深淵,傑西以肉身實存的疼痛(摔下深淵、摔斷了腿),再重新一步步攀緣、喘著大氣回到現實,揭示沒有期待的未來既疏離又陰森恐怖。

💣 吉茵珂絲與伊莎:內在混亂的辯證與斷裂

  吉茵珂絲,「Jinx」一字本就是「厄運」之意,怯懦又笨拙的爆爆(Powder)歷經了眾多不幸而成為吉茵珂絲,固然殘酷,卻也彷彿是保留了兒童不顧後果、肆無忌憚取樂的那一面。吉茵珂絲坐困監牢,幻覺裡的希爾科(Silco)說道,「殺人是個循環」,吉茵珂絲與希爾科的對話,可說實際是吉茵珂絲內在的辯證歷程。以言語約定承諾、立下誓言,或是建立世界規則,種種指稱「我們」的作為,同時也是劃下界線的「排除」,把「不是我們」的那些全都畫在線外;而一己侷限的視野所劃定的身分之別,也成為了自我的監牢。
  不言語的伊莎(Isha)闖入吉茵珂絲的世界。伊莎是佐恩的孤兒,沒有歸屬也不從屬於任何系統,象徵挽救純真的最後一線,是吉茵珂絲有機會重新檢視世界的濾鏡。失去伊莎,促使吉茵珂絲看見了不可避免的區隔、消除非我族類的行徑,終究不過是原地踏步的循環。自我的監牢,只有自我可以打破,沒有所謂更好的可能、更好的版本,領悟了這一點,吉茵珂絲選擇終結一切,也使她站在榮光進化共同體的對立面。

吉茵珂絲散開的髮辮

🔍 延伸註解:關於吉茵珂絲散開的髮辮

  頭髮在文化人類學與神話中常象徵魔力、生命力、身分、靈性與社會規訓的界線。在這個畫面裡,吉茵珂絲仰躺於地,長長的藍色髮辮如水波般向外輻射,構築出一個彷彿自我封閉的圓形場域。這不僅是一個構圖上的選擇,也像是心理創傷回溯的「神聖空間」。

  辮髮本是秩序與控制的象徵,如今全然鬆散,象徵內在的崩解與結構的瓦解;然而,這些如觸手般四散的髮絲,也像是她向世界無聲地伸展的情感與求救訊號。她的孤獨,不受限制的情感,在這片由髮絲編織而成的藍色海洋中被具象化了——既柔軟,又危險。

  髮絲所圈構的圓,不只是視覺上的重點,更像是將吉茵珂絲與世界區隔開來的結界。她處於其中,世界於是靜止;但也正是在這裡,觀者得以窺見她最脆弱、也最神祕的部分。

🏙️ 菲艾與凱特琳:上下城之間的碰撞與交會

  維克特的完美通往死氣沉沉的未來,吉茵珂絲的終局趨於全部瓦解、毀棄,無論哪一條路徑都導向了停滯。上城和底城該何去何從,現世生活是否有別的可能?我最喜愛的兩個角色,凱特琳與菲艾,正是為此而掙扎。
  上城和底城是對立的城市,也是雙生子。凱特琳來自皮爾托福,菲艾出身佐恩,兩個截然不同的城市,兩套完全不同的價值。凱特琳世家大族的背景,擁有機會,也渴望證明自己。凱特琳的議員母親給予了她良好教養,凱特琳想要把世界變得更好,純真信念在初生之犢身上更顯堅不可摧。
  第一季有個鏡頭銜接讓我非常在意。身影快捷,射擊準確,童年的凱特琳拿下了射擊比賽的獎盃,質疑對手執法者格雷森(Grayson)放水。格雷森是一心想要維持上下城平衡而在理想與現實遊走的協調者。兩人因此有了「學會使用武器的意義」的深刻對話,格雷森認為使用武器能保護民眾、為城市效力,便已經是她的獎賞,而格雷森也對年輕的吉拉曼恩提出了她的問題:妳練槍又是為了什麼?
  鏡頭隨即銜接到成年的凱特琳。她為了追索走私與爆炸案的線索,進到了惡名昭彰的斯蒂爾沃特(Still Water)監獄。初遇菲艾,即將與底城有實實在在的碰撞。我們看見凱特琳跨越了那條富含象徵意義的紅線:這邊、那邊;我們、你們。凱特琳跨出這一步,接下來的節奏變得飛快。菲艾以華麗大膽、無所拘束的「跑酷」進入佐恩。凱特琳試圖跟上,我們早已知她的靈活敏捷,然而來自皮爾托福的身體在此處卻顯得過分長手長腳,突出了階級慣習進入差異極大的世界時的不協調。這般進入底城的真實經驗,想必也在凱特琳內心留下了銘記。光潔美麗的上層世界所見不到的痛苦與不幸,在凱特琳極其執迷的研究資料裡不可能沒有,然而真正見到、呼吸到這空氣時,幾乎要將人淹沒。

凱特琳跨越了那條象徵的紅線

  菲艾曾以「油與水」不能相容比喻上下城的差異,也是凱特琳與菲艾兩人的矛盾關係。說這段話的時候,她們在大雨之中。雨是飽滿的情感,在雨中的人,不分階級一樣狼狽不堪。這一場雨,說明了凱特琳與菲艾看似截然不同,兩個人所擁有的善良心地卻是極為相似。

💔 純真與怒火之間:親吻與召喚初心的瞬間

  第二季,失去母親的凱特琳必須快速成長,她的怒不可遏,以及抱憾終身的永恆空缺,既化成復仇的恨意,也變成必須觀察大局、有所作為的巨大壓力。凱特琳身為皮爾托福重要家族的繼承人,必須放下自以為是的天真衝勁,要盤算、要深謀遠慮,而純真也逐漸淡去。
  直率的菲艾,因而成為了凱特琳初心的重要提醒。追思會的混亂之後,臨時帳篷邊,本來士兵還在為凱特琳檢查眼睛,凱特琳注意到菲艾,立刻遣開士兵,展現了想維持形象卻有點手足無措的模樣,凱特琳變成指揮官之後,這樣的形象將再難得見。凱特琳沉於悲傷,菲艾輕碰她的臉頰,拭去她的淚水,安慰似乎輕輕融化了一點銳利的情緒。
  菲艾總是這樣為凱特琳踩下煞車。見到急切想追捕吉茵珂絲的凱特琳,漸因憤怒而身陷邊緣,總以他人需求為先的保護者菲艾難得展現了脆弱,向凱特琳說出了她的心聲:希望凱特琳不要改變。這幾乎可視為對凱特琳純真之心的召喚。我想,這也是凱特琳決定靠近,儘管三番遲疑、停頓,卻終於親吻菲艾的理由(這個吻,我們足足等了三年),像菲艾總是拭去她的淚水一樣,她想分擔菲艾的悲傷,主動的回應宣告「我們」應是一體,嘗試不要任由憤怒與哀傷擺佈,即便外在世界的險峻條件並沒有改變,而考驗才正準備來臨。


  配音《奧術》角色凱特琳・吉拉曼恩的演員梁佩詩(Katie Leung),在《奧術》上映前,曾接受粉絲提問。問題是「她會選擇什麼歌曲來描述第二季裡的凱特琳」。Katie的回答非常認真,畢竟有不能透露太多資訊的前提,想必是需要仔細斟酌。我非常喜歡她的答覆,其中有一首是Laufey的〈From The Start〉。

Laufey〈From The Start〉| 官方MV

  不管是永遠能對菲艾展現脆弱的凱特琳,手足無措的凱特琳,還是被怒氣與復仇蒙蔽的凱特琳,因為菲艾,凱特琳總是能重新修正軌道。〈From The Start〉歌詞有一句「Confess I loved you from the start」,若從凱特琳的角度出發,菲艾對凱特琳的意義竟也獲得了絕佳的詮釋。
  動畫沒有一幀多餘,每一個畫面都是精心設計。回溯凱特琳與菲艾前往議會前,最是滿懷希望的一刻:凱特琳的房內。當時,凱特琳獲得了議員母親的承諾,願意給凱特琳與菲艾前往議會彙報案情的機會,希望議會對底城(如今已是希爾科的犯罪集團所控制與打造的佐恩),以及民眾生活的真實處境有所體諒與了解。擁有眾多科技與武力優勢的上城皮爾托福不該掀起戰爭。動身前往議會之前的空檔,凱特琳與菲艾躺在同一張床上。菲艾說到了和爆爆的前塵往事,她們相互對視,兩人自在側躺而曲起的身體,合而觀之竟也像是一個圓,而畫面結束在她們的彼此凝視。
  凱特琳對底城懷有深刻同情,一心想要雙城能找到和平共處之道,即便後來凱特琳背負血海深仇,她對不擇手段的做法也不能完全同意。在維克特小型公社一般的地上烏托邦外,久別重逢的兩人,分屬完全不同的陣營與狀態,菲艾一句「小蛋糕」(Cupcake),把仍一心想要復仇,卻對安蓓薩(Ambessa)戰爭嗜血的慾望而心有遲疑的凱特琳又給帶了回來。
  「Cupcake」是凱特琳第一次前往佐恩時,菲艾所起的暱稱。是直觀描述凱特琳個性甜美,卻也有點調戲意味,是來自底城的菲艾對上流社會傻白甜的揶揄。


  「必須承認打從一開始就已經愛妳了」,Laufey這樣唱著。菲艾的眼裡所見的都是稚氣未脫、溫暖而無所畏懼的凱特琳,一句「Cupcake」就將那個甜美存在喚回,這便是菲艾對凱特琳最重要的意義:永遠不失的純真之心。菲艾的存在,像是凱特琳生命史的時間戳記,心仍有所愛,信念便不會消亡。
  《奧術》展現了多層次的世界,以不同組合顯示二元對立。凱特琳與菲艾,菲艾與吉茵珂絲,更不用說神性與人性、人性與獸性之間的鬥爭,私我與大我,甚至是過去與未來。環形的齒輪不斷轉動,時間的圓使得因果變得難以確認,上城與底城的惡鬥也因此再也無法釐清責任歸屬。
  理解善惡一體兩面、難分難解,維克特選擇超越;理解殺人只是循環交替、一再重複,吉茵珂絲選擇斷開鎖鏈。菲艾渴望為吉茵珂絲重寫故事,卻被她反鎖在牢裡,菲艾懊悔她所做的種種選擇,使得生命之中的每個人都離她而去。選擇,是現實世界發展的必要條件,宇宙支線得以歧義紛陳,而化「某種可能」成為了真實。也就是說,選擇某種可能,也就代表放棄其他,因此選擇總是伴隨犧牲,但究竟是傷害他人,還是奉獻自己,就成為了大哉問。

🌌 愛的選擇:犧牲與自由並不相悖

  凱特琳打開了監獄的門,一如她初見菲艾。相同,卻又不同。這一次,凱特琳放下對吉茵珂絲的恨意,也放過了自己。凱特琳以最溫柔的機鋒,化解菲艾作繭自縛的心,以交融消弭了對立。
  背景音樂King Princess的〈Fantastic〉,歌詞裡提到了「過客」(Passenger)。就在凱特琳與菲艾的這段劇情前,傑西與梅爾(Mel)正好有這樣的對話,梅爾覺得自己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過客,傑西的話倒是可以互文用在此處註解:這世上沒有什麼力量可以控制得了你,你永遠不會是個過客。

King Princess - “Fantastic”

  菲艾總是為他人設想,凱特琳調離監獄守衛,已預想菲艾會如何行動,若不是吉茵珂絲將菲艾反鎖監牢,菲艾很可能會跟吉茵珂絲一起離開。可以這麼說,凱特琳對菲艾的愛,做出了寧可失去她的選擇。意識到選擇的後果並且承擔,也就使得選擇誕生了新的意義,不再是為了自身,而是真正看見了他人的存在與需求,那或許也就是愛能成就的最深刻的奉獻。凱特琳與菲艾,來自兩個截然不同的城市,擁有兩套完全不同的價值,然而她們彼此凝視,真正看見了彼此。


🔥 指縫裡的泥:生命的共行與依偎

  最終,塵埃落定,因為有選擇與犧牲,事物終究沒有完美的結局。有人逝去,而另一個宇宙支線不會成真,即使在那個宇宙裡也總是已經先有了缺憾。告別過去是必要的犧牲,雙城的未來仍變動不居。未知的狀態令人不安,卻也表示未來向各種可能性開放。
  但在這裡,就在此刻,赤腳的菲艾待在吉拉曼恩的宅邸的壁爐前,哼著母親曾哼的調子。凱特琳問菲艾,她是否還與自己並肩作戰,菲艾答:「我就像是妳指甲縫裡的泥,Cupcake,怎麼洗都洗不掉。」
  故事尚未結束,歧路既無路標,只能透過肉身在現實裡不斷碰撞,選擇,並承擔一切後果;指縫裡的泥,也代表所經歷的一切從來都不容易。任由世界循環往復,我們在此刻緊緊相擁,互相依偎,在壁爐前烤一會兒火。並且把〈From The Start〉,加入你的《奧術》歌單裡。

當然也別錯過精彩的《奧術》美術設定集
The Art and Making of Arcane

(本文同步刊登於桃園電子報副刊
(圖片來源:Netflix、Arcane Wik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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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克伍德靈異偵探社3:空殼少年》的尾聲,讀者清楚事態升溫。儘管距離切爾西附近的大規模靈擾爆發事件已過了好幾個月,當時在艾克莫兄弟百貨與百貨地底驚險又可怕的經歷也算是平安落幕,但有些謎仍懸而未解。惶惶的感受在第四集《The Creeping Shadow》化作「蠕動的暗影」,陰影潛行近郊,也蟄伏在你我的神經之上。   「洛克伍德靈異偵探社(Lockwood & Co.)」系列是青少年小說,雖然《The Creeping Shadow》還未有中譯版,但若有閱讀前三集的基礎,作者喬納森.史特勞(Jonathan Stroud)幾乎每集都會巧妙的把應有的「先備知識」穿插於故事推進過程,而敘事形式也總是先有打鬼的小故事支線,再慢慢把螺絲轉緊,因此若有高中英文程度,應已可大致讀懂,很推薦青少年一起閱讀。   回顧艾克莫兄弟百貨事件。此地是惡名昭彰的「國王法庭監獄」遺址,曾塞滿了髒污與疾病,與被遺棄的死囚。墜落地底的露西,沿著凹凸不平的石面,憑著一點燭火於黑暗摸索,敏銳的觸覺靈異天賦,讓她重歷了此地死亡的殘影,尖叫、哭喊、辱罵,伴著推擠與惡意。再往前走一些,就是後來刊在《泰唔士報》報導裡提到的「枯骨石室」,內有交錯成堆的頭骨與遺骸。   當時露西在枯骨石室中央有了無法解釋的遭遇,真正的洛克伍德出現前,一道面目模糊的空洞的身影,向露西預告了他們悲慘的未來。一方面對異界的感知天賦的增強,影響露西常不按調查員應有的原則行事,危害同伴安危令露西既恐懼又有罪惡感;另一方面,她也無法不在乎那一則關乎洛克伍德的預言,因而不得已作出離開洛克伍德偵探社的決定。   這幾個月來,露西以「自由工作者」的身份和其他公司合作。執勤時,背包裡仍裝著那特製銀玻璃罐,罐裡扭動著看起來絕對有毒的綠色氣體,底部若隱若現褐黃的骷髏頭,則是該鬼魂的宿源。這是難得一見的第三型鬼魂,可與有傑出聽覺天賦的人類交談,儘管他完全是個道德感低落的邪惡傢伙,緊急時刻如果不要花太多時間在挖苦或發牢騷,倒還是挺有用處。   身為自由工作者,露西天賦優異,工作機會不成問題,但現場工作常要即興演出,隊伍之間的默契又尚在磨合,有任何具規模的行動都還要先向成人監督員請示,或依照指示才能動作,若露西不肯被綁手綁腳,往往只好先斬後奏。離開波特蘭街35號之後,現在露西所承租的單人套房,堆放作業用具與凌亂衣物,大概也是她近來心理狀態的寫照...

妳就是我的家:《彩香最愛弘子前輩2nd stage》

  「世代差異」是《彩香最愛弘子前輩》中極為重要的主題之一。所謂「永不放棄的後輩」、「絕不被攻陷的前輩」,乍看之下是便於行銷的誇張設定,卻也真切地構成了角色間情感發展的核心舞台。兩人之間在態度上的落差與矛盾,促成了關係張力的來源。她們之間的「時差」,鋪陳愛情發生的前提,也為後續的磨合創造了豐富的敘事空間。   經典電影《因為愛妳》(Carol)中,卡蘿對特芮絲說:「What a strange girl you are. Flung out of space.」特芮絲彷彿「天外來客」,絕非地球所有。卡蘿的話語中有喜悅、驚嘆與讚頌。她深知自己想要的事物,而特芮絲則像是不屬於這個世界的人——弘子和彩香的關係,也很類似。   第一季中,彩香在工作場域顯得天真直率,甚至人際互動生澀;她起初穿著略顯古板,也從未想過能從工作中尋求快樂與成就感。但因為對弘子的好奇,她漸漸開始轉變。即便如此,眾人總對她有時大而化之的舉止苦笑評道:「這很彩香。」顯示她某種本質始終如一。可以這麼說,她總是以純粹之心探索未知,因此擁有沛然的勇氣。 (啊,彩香這份純真,太耀眼了)   像特芮絲或彩香這樣的存在,動搖了舊有範式。這些「奇怪的女孩」被丟到了現實之外,原本晦暗的空間也因此生出了裂縫。彩香不知道「戀愛」該有什麼形式,自然也不存在「同志關係」該遵循什麼腳本的預設。弘子則完全不同。作為一位早已知曉自身情慾的成熟女性,她更明白現實的邊界與規訓。她對「愛女人」這件事很有意識、也習慣隱藏,因為她深知職場與家庭如何看待他者。   因此我很慶幸《彩香最愛弘子前輩》那麼誠實處理慾望的存在,第二季竟從「尚未共度初夜」的設定出發,讓觀眾見證一對女同志情侶如何處理性經驗的落差與身體親密的節奏差異。彩香是全然的初心者,對慾望有諸多誤解與好奇;弘子則對於慾望與情感交會所可能帶來的風險顯得極為謹慎,語言中時而閃爍逃避,時而隱含壓抑。   有趣的是,與此同時,響子與理佐則展現出慾望的另一種樣貌,熱烈、直接、無所掩飾。顯示劇中的慾望同時也指涉能描述親密關係的語彙,不同角色以不同方式表達慾望,使慾望不再只是「要或不要」,而是一種溝通的形式,是屬於她們的新的語法。 響子( 染谷有香 飾) 與理佐( 優希美青 飾) (這對CP明明登場的時間不多,卻非常搶眼!)   也因此,語言在本劇中具有雙重性,它既是通往理解的橋樑,也常常是誤解與遲...

洞察的眼睛就是一種信仰:讀〈親愛的男神〉

感謝外甥照片支援, 果然還得是細膩的男生 (最近 迷上《哈利波特》)   「細膩的男生,比例偏少?」和朋友聊到台積電青年學生文學獎的散文首獎〈親愛的男神〉時,朋友這樣問道。由於作者楊原森是台南一中的學生,而朋友與我高中分別就讀男校與女校,因此又順著書寫者的身分推想,開啟了更多話題。 🔗  理解的起點:推薦給青少年的十本小說   男校或男性競爭的環境裡,常把細膩跟其他的性別刻板印象(如陰柔)混為一談,不允許展現心思,甚至壓抑該特質的發展。我想,細膩的真正內涵是「一雙洞察的眼睛」,能夠看見他人的存在與需求,也能夠看見自己。楊原森的〈親愛的男神〉最迷人的地方,即在於此:有顆七竅玲瓏心,文章放開來寫,世間之事總都還不至於陰鬱絕望,保有了高中生這個年紀特有的純真感。   〈親愛的男神〉沒有陷入憂鬱或批判的濃重色彩,而是以繽紛的感官語彙,勾勒出青春時期最直率的快樂。「海豚粉、海草綠、水母藍」的專輯顏色,演唱會「應援棒晃成流星」的興奮,字裡行間飽含活力,尤其收結與父親化做了同一隻魚,既親密又詩意。這種書寫姿態,讓讀者感受到一個高中生面對衝突與矛盾時的生命力。   文本同時展現了典型的父子衝突。父親投入宗教儀式,兒子沉浸於追星世界,兩者看似格格不入,在家庭中碰撞。當父親摔碎偶像卡冊,兒子以同樣激烈的動作回擊,衝突達到高點。值得注意的是,這場矛盾並非單純的曖昧情欲的啟蒙敘事。父親質問「較像一个男森」固然觸及性別期待,「誰欲共你仝款?」、「共你仝款,去廟裡學跳舞嗎?」兒子的回應顯示,他拒絕的是父親對生活方式與價值的規訓,而不只是慾望的認同,這使得文本中的衝突更貼近青春期普遍存在的世代差異的張力。   「舞蹈」也因此在這篇文章裡成為核心隱喻。父親作為「文乩」的儀式行為,兒子在演唱會上揮舞應援棒、跟隨偶像舞台動作,兩者形成鏡像般的對照。作者甚至直接說出:「玩偶是法器,應援棒成了線香,口號念成了佛號。」流行,本來就是神話。古代的巫舞,如今在廟堂裡依舊上演,而偶像在舞台上的汗水與特寫,也被觀看者感受到神性的光暈。於是,「男神」既是傳統神明,也是流行偶像,舞蹈成為兩者之間的橋樑。   最終,這篇散文展現了舊與新的互滲。父親的神明信仰與兒子的偶像崇拜並非彼此消滅,而是在日常中不斷交織:法器與周邊、念經與偶像歌聲,在敘事者的房間裡甚至「合而為一」。作者也敏銳地指出:「古代巫者既要會唱,又要...

理解的起點:推薦給青少年的十本小說

  《化學課》裡,伊莉莎白以知識挑戰偏見,重新定義女性與科學的關係;《巴別塔學院》則揭示語言背後的權力與責任。《米奇七號》與《呼吸》都是科幻小說,追問人性邊界也與探索自我息息相關。《時間的女兒》從推理出發,讓歷史不再理所當然;《當太陽墜毀在哈因沙山》則鋪展小人物的生命經驗,思考在混亂時局裡,如何重新建立秩序、找到立足之地。《樹冠上》與《世界的詞彙是森林》都和森林的意義有關,我們想要打造怎樣的未來呢?最後,回歸喜愛冒險的靈魂,《洛克伍德靈異偵探社》與《夏之魘》是成長的試煉,描寫青少年在黑暗裡摸索,學會相互扶持、迎向困難。   這十本書從知識到想像、從歷史到未來、從人到自然,串起了一條軌跡。我想說的是,「理解」永遠是成長的起點,而手握本書,就是通往各種奇思妙想與嶄新可能的門票。 目錄 ① 知識 × 權力 《化學課》|《巴別塔學院》 ② 科幻 × 自我 《米奇七號》|《呼吸》 ③ 歷史 × 記憶 《時間的女兒》|《當太陽墜毀在哈因沙山》 ④ 自然 × 倫理 《樹冠上》|《世界的詞彙是森林》 ⑤ 恐懼 × 成長 《洛克伍德靈異偵探社》|《夏之魘》 ① 知識 × 權力    知識能帶來啟蒙,也可能造成壓迫。   在《化學課》與《巴別塔學院》中,學習,是面對權力與責任的抉擇。一位科學家用知識改變生活,一位青年則在語言與帝國之間掙扎。 《化學課》 作者|邦妮.嘉姆斯(Bonnie Garmus) 譯者|白水木 出版社|漫遊者文化   伊莉莎白・佐特在1960年代的父權科學界不被承認。她把化學帶進廚房,竟將「烹飪」變成一場平權運動。她用理性與幽默抵抗不公,也深明知識就是改變的力量。 🔗 《化學課》:化學,就是改變。 《巴別塔學院》 作者|匡靈秀(R.F. Kuang) 譯者|楊睿珊、楊詠翔 出版社|臉譜   羅賓・史威夫特被帶離廣州,進入牛津的巴別塔學院,用語言與翻譯為帝國鑄造魔法。他的學習是一趟思辨之路,也充滿了掙扎,也逐漸明白伴隨知識而來的責任。 🔗 《巴別塔學院》——理解不管再怎麼徒勞,都是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