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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身一躍,與虛無擁抱:《雷霆特攻隊*》


  我喜歡葉蓮娜縱身那一跳。


  片頭她從高樓定點跳傘,俐落收傘後踏入目標樓層,緊接著我們以俯瞰視角見她橫掃對手。她的獨白陪著我們,之後我們才發現她是對著被她綁住的俘虜說話。最後,頭也不回炸掉一整層樓的她,卻甚至救了一隻天竺鼠?不妨這樣看,這樣的設計突顯了她的游刃有餘。即便前方有未知的風險,她總是沉著冷靜向前;即便工作乏味重複,她心裡總是還有個明亮的地方。
  說到漫威,第一印象不外乎是眾多類型的英雄人物,不過最讓我喜歡的總是有明顯缺點、有些軟弱的角色設計,一方面增加人物的真實性,另一方面也更能引起普通人的共鳴。《星際異攻隊》是個中翹楚,這次想來介紹的是《雷霆特攻隊*》。


  《雷霆特攻隊*》電影片名的「米字號」,乍看很是奇怪。「雷霆特攻隊」,其實是葉蓮娜的童年回憶,在她還天真、還不是刺客的時候,她那從來沒有贏過球的足球隊隊名。
  此刻,臨時湊合而成的隊伍成員可以說是烏合之眾,雖各有特長,卻幾乎都是被放逐、失敗過,或帶著心魔的人。每個人都有各種內在掙扎。絕招不那麼厲害(只能用一分鐘或得當心四分五裂),際遇不那麼亮麗(關於家人的一切都是謊言),被虛無嚙咬內心(卻要強顏歡笑)。角色面對外界對他們的質疑時,用笑話或調侃回應,當取得小小的成功,「冒牌者情結」就伺機而動。
  一群活在陰影之下的角色,葉蓮娜無疑是性格最鮮明的一個。她的內心同樣充滿空虛與失落,從紅屋的殘酷訓練到黑寡婦的死亡,這些經歷在她心中留下難以磨滅的傷痕。這就讓片名裡的米字號,變成了一個奇特的註解符號:「這裡還有故事」,也暗示著這支隊伍的不完整與未完成。
  對葉蓮娜而言,「雷霆特攻隊」只是童年那支永遠輸球的足球隊名,而米字號則像是被標註在她生命裡的註腳,提醒她還曾有過單純的日子,還不是被紅屋切斷情感的殺手。也不妨把標記視作球場戰術圖裡的一個小符號,標示她守門員的位置。不起眼,卻總在最後一道防線上承受壓力。將符號放在電影標題,也暗示故事不像表面那麼簡單,有些未竟之事。
  那麼,如何去創造故事呢?就非得是縱身一躍了。同時,守門員這個角色,本身就具有象徵意涵,守門員與亮麗的得分無關,承擔的是整場比賽能否守住的壓力。要成為可靠的守門員,需要極快的反應、冷靜的判斷,以及願意承擔責任卻不計個人榮耀的胸襟。這些特質,正好是葉蓮娜在電影裡最突出的部分:她在危險時刻總是第一個站出來保護別人,無論是素昧平生的鮑伯,還是支離破碎的團隊;她能在混亂中保持專注,並且不懼於處理父女之間的情感距離。

葉蓮娜(Yelena)與紅色衛兵(Red Guardian)

  當眾人被困在地窖,猶如大型焚化爐般的陷阱裡時,旁邊多了一個毫不起眼的普通人,亦即尚未覺醒為哨兵的鮑伯。葉蓮娜完全不知道他是誰,卻本能地想要保護他。即便鮑伯以哨兵的形象登場,她還是一直試圖阻止正面衝突。與策略無涉,不過是源自她骨子裡的善意與行動力。與紅色衛兵的對話更突顯了她的真誠,即使面對父女間的裂痕,她仍敢於直接說出感受,不願再被沉默或假象支配。
  還有一個最重要的場景,則揭示了她如何在困境中維持主體性。當她被困住、甚至幾乎失去言語表達的能力時,她依然奮力朝鮑伯奔跑,身手敏捷地越過重重阻礙。她選擇向著連結與希望奔去。葉蓮娜的特質與她是否「戰無不勝」無關,而是她在虛無與創傷的夾縫裡,仍能展現這種堅毅、坦率與向前的動能。
  若要說這部片最獨特的表現,莫過於對心理健康的重視。孤獨與虛無,是哨兵的核心,他既是最強大的存在,也是最接近崩潰邊緣的人,電影將他的虛無具象化為足以吞噬整個城市的黑影威脅,也可以說是投射了當代都市人內心的孤寂。
  被黑影吞噬,遁入了虛無空間,在一間間「充滿糟糕回憶的房間」裡被迫重溫自己最不願意面對的過去。人往往會不自覺地重複那些帶來傷痛的記憶,好像被困在一種看不見的循環裡。這不僅是角色的噩夢,也像是我們日常生命中創傷的縮影,越想逃避,越無法擺脫。
  每一個房間都像是心靈的劇場,把壓抑的恐懼或失敗具體化,逼迫人直視自己否認已久的陰影。也因此,電影最後強調的不是「戰勝虛無」,而是「擁抱虛無」,真正能與無盡虛無對抗的,是擁抱——擁抱他人、擁抱自己、擁抱那份「一無是處」的恐懼。或許這就是《雷霆特攻隊*》力量的來源,我們學著與自己的陰影並肩,而後有打開「新」的故事的各種可能。


(圖片來源:Disney、Variety、Reddit)
(本文亦刊登於桃園電子報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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