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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與溫柔才能鑄造真正的「鋼鐵心」——《苦盡柑來遇見你》

  如果要挑選一部「人生韓劇」,過去的我會回答《我的大叔》;如今,同樣由金元錫導演的作品《苦盡柑來遇見你》 更勝一籌,展現更加溫潤、深厚的底蘊。此劇編劇林恦賰作家曾創作出《三流之路》、《山茶花開時》,可見其選材的角度不落俗套,小人物的生活面貌都是其筆下最動人、最精彩的刻畫。金元錫導演與林恦賰編劇的合作,自是把這種溫厚的眼光,投射至故事的方方面面,讓我們在欣賞戲劇的過程中,從苦澀味嚐到甘美、從不平中生出理解、從遺憾裡學會感謝,我們彷彿跟著劇中的主角一起,度過悲欣交集的一生。   《苦盡柑來遇見你》韓文原片名「폭싹 속았수다」,在濟州島方言的原意是「辛苦了」或「您辛苦了」的意思,而「苦盡柑來」除了化用濟州島的特產橘子,更多的是對戲中人物人生重量的概括與預示,所幸「遇見你」,一切的甘美也隨之而來。   劇集圍繞濟州島上,女主角吳愛純(IU/文素利飾)與男主角梁寬植(朴寶劍/朴海俊飾)彼此相伴相守的故事。吳愛純自幼失怙,孤苦無依的在吳家看著叔叔的臉色過日子,一家六口卻總是只買五條黃魚,在在顯現了愛純的「不存在」。小愛純時常自己翻山越嶺跑向母親全光禮(廉惠蘭飾),然母親自己也生活艱難,被冠上剋夫標籤只能再嫁無能的廉秉哲(吳正世飾),生了弟弟妹妹,靠著高危的海女(傳統女性潛水員)一職養活全家,希望愛純跟著叔叔一家至少能繼續上學,「家」的形象於愛純自是抽象、遙不可及的海上明月。   在島上,所有的故事都伴著大海發生,大海是豐饒的,但大海也是無情的,大海滋養著島上的漁民與海女,卻也摧折他們的生命。疲憊不堪的海女光禮就在生活的勞苦和肺病的磋磨下,僅僅29歲就撒手人寰。吳愛純成了真正的孤女,雖然世上還有血脈相連,但在重男輕女的吳家,愛純實是舉目無親。幸好,這個世界有梁寬植,這個從小就流著鼻涕跟在愛純身邊的男孩,當小愛純許願要當女總統時,小寬植的願望是要當第一先生,所有的海女姨母都笑了,但寬植從來不是說笑,他無比認真的對待這個心願。   於此,整部戲的基調已定,儘管故事延展有許多細節和支線可以獨立探討,但全劇最動人凝鍊的情感鋪排有二:第一是貫串愛純一生的母女親情,從光禮、愛純、到愛純的女兒梁金明(IU飾)代代相傳;再來就是梁寬植與吳愛純刻骨銘心的愛情,牛郎與織女在海島上為彼此拚搏,相知相守的一生。   整部作品敘事節奏張弛有度,十六集的長度,對應春夏秋冬人生四季,劇組特別設計在串流平台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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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官邸殺人事件》:識人如識鳥?以柔克剛的老派偵探

  《白色官邸殺人事件》(The Residence)是推理類型的影集。「白色官邸」指白宮的行政官邸(Executive Residence),亦即美國總統及第一家庭的住所。我實在欣賞影集的中文名稱,保留了住所(宅邸)的概念,以白色官邸暗示白宮,而「殺人事件」完全扣住了影集重心與屬性,巧妙呼應了懸疑推理的老派感染力。   劇情的設定如下:白宮國宴期間,白宮的總管家被發現陳屍官邸之內。一具屍體,一百三十二個房間,一百五十七名嫌犯。究竟是誰犯下了謀殺案?至於為什麼說「老派」呢?可以從空間的條件、推敲的手法與偵探一角的設計來看看。   首先,案件發生在一封閉空間,兇手無法輕易逃離,所有的嫌疑人都集中在受到管制的環境。《白色官邸殺人事件》的拍攝手法在空間的運用上極具層次感。時而以廣角展現白宮的莊嚴宏偉,時而又刻意縮小視角,讓這座政治權力核心變成微縮模型。劇中甚至安排了一個細節,由點心主廚製作的一座薑餅屋版的白宮,進一步強化「縮小空間」的概念。影像的活潑手法,讓觀眾可將整個白宮納入眼底,協助空間推理的充分想像。建築內部正式的接待廳與廂房、背後的甬道,底層的功能性空間,也透露了各類角色對白宮的不同解讀,有些人視其為不可侵犯的權力象徵,有些人則深明它的封閉與脆弱。現實與想像、宏大與細微,影射了案件多面的性質,一件飾品、一個擺飾或一幅畫,每個細節都可能是線索,而每個房間、每個角落,都可能顯影真相的不同面向。 微縮模型般的建築內部情況   其次,手法方面一定要提到阿嘉莎・克莉絲蒂(Agatha Christie)。不僅是限定空間所提高的心理懸疑張力,或是極富特色(有時甚至太過偏執)的偵探形象,影集裡也明確提到了《東方快車謀殺案》,所有人都有嫌疑,所有人的行為都直接或間接影響了關於屍體上的線索、影響了推理,不妨將《白色宅邸殺人事件》視為對「偵探小說女王」(Queen of Crime)的現代致敬。 《阿嘉莎‧克莉絲蒂:謀殺天后與她的未解之謎》   最重要的,要好好來介紹這位由烏佐・阿杜巴(Uzo Aduba)所飾演的偵探柯蒂莉亞・卡普(Cordelia Cupp)。針織毛衣與襯衫的裝束,外罩駝色復古獵裝,搭一件優雅與舒適兼具的寬褲,再背皮製側背包,且時時手持望遠鏡,不忘攜帶她的三折頁「白宮賞鳥清單」,一位專業而癡迷的賞鳥人。樸素實用的穿著,顯示她的靈活,適合長時間實地調查的行動派特質;...

權力就是真相?——《死了一個娛樂女記者之後》

  劇如其名,《死了一個娛樂女記者之後》第一集就以一起墜樓死亡的案件拉開序幕,死者是一名娛樂女記者林姵亭(王渝萱飾),疑似以飯局妹的身份參與R飯店頂樓的毒趴,在新聞圈鬧得沸沸揚揚。身為林姵亭的入職介紹人兼直屬上司,劉知君(林予晞飾)背負巨大的壓力,她懷疑林姵亭是去放蛇(臥底偵查的欺騙性行動),想要恢復林姵亭的名譽,查出真相,然而現實充滿阻礙、困難重重。   整部劇集的優點在於編織細密,故事展演流暢,八級的劇集長度恰到好處。我們跟著資深記者劉知君和資深攝影記者莊大海(薛仕凌飾)的腳步慢慢貼近真相核心,既驚險又驚悚,因為這個世界的權力結構環環相扣,很難有人獨善其身;一旦有人膽敢破壞體系,代價非死即傷。   故事的真相圍繞在偶像高佑霖(宋柏緯飾)、曾為當紅明星,現退居幕後的經紀人姚于甄(柯淑勤飾)和電視台董事長(也是姚于甄的先生)梁辰漢(李銘忠飾)之間。裡面當然少不了官商勾結的權力遊戲與女性作為貨幣一般的性交易招待,夜夜笙歌的包廂裡,數不盡的女孩來來去去,或許有人說她們自願陪酒賣笑(沒有選擇的選擇真的是選擇嗎?),但更多的是那些在陰暗的小房間裡,扼住那些女孩的喉頭,讓她們一輩子只能噤聲的不堪勾當,林姵亭正是為了要揭發此事,付出了生命的代價。   劇集之中,我最喜歡經紀人姚于甄這個角色,絕對不是因為我認同她的所作所為,而是我在她身上看了最飽滿、最衝突的人性複雜面(當然柯淑勤的演技讓一切又更具說服力)。身為曾經的女明星,姚于甄對演藝圈的「潛規則」必定了然於胸;轉換身份成為經紀人,從前的藝人身份成為一項商品,如何讓這項商品保值又好賣,是經紀人姚姐的核心目標;同時她又是梁辰漢的太太,要幫襯先生的事業,周旋在官太太間維持良好關係。多重的角色與利益衝突,推進了姚于甄的種種選擇,也讓這部戲從「揭露真相」的層次昇華到更深刻的人性選擇與道德思索,是我認為這部戲最突出之處。   回到故事的最初與最後,同一個房間裡,劉知君站在林姵亭曾經站在的位置,揭露真相,是雖千萬人吾往矣的勇氣,劉知君做到了,可惜幸運之神沒站在林姵亭這裡。那一晚,林姵亭靠在陽台,對梁辰漢說:「你真的認為,這邊不會有任何一條新聞流出去嗎?」下墜的絕望,是對這個世界的最後一擊。    儘管真相大白,對於整個權力結構,劉知君依然感到非常無力。「以前覺得當記者很帥啊,可以揭發真相欸。結果發現真相以後,發現自己根本沒有能力改變...

伊坂幸太郎殺手系列:雙面「螳螂」——祈禱的掠食者

  伊坂幸太郎《螳螂》與先前介紹過的《瓢蟲》、《777》共享同一個宇宙,皆屬於「殺手」系列。伊坂幸太郎打造了一個犯罪的地下世界,書寫各式職業殺手的工作型態,以及狹路相逢的殺手之間的彼此較量。此外,作為從事這項工作的業者,當然也像任何一個普通人,都會面對各種工作與生活的倫理難題。一系列小說既富有樂趣又能激發思考。   《螳螂》故事的時間點在《瓢蟲》之後,超倒楣殺手七尾與似乎永遠下不了車的新幹線是一則軼事,而殺手世界的背景設定如情報網與階層體系已十分完備,讓殺手的日常生活與心理狀態,有了更好的發展空間,尤其是想要退隱的殺手的心路歷程。   一旦走進了世界的背面,像是為了金錢,剝奪他人的生命與幸福的可能,有可能輕易脫離,回歸平穩的人生嗎?製造了許多傷害與恐怖,人生還有可能重啟嗎?《螳螂》原日文書名是《AX》,意即「斧頭」,指的是螳螂的斧頭(日文「蟷螂の斧」),即「螳臂當車」,此一含義暗示了主角實現心願的困難。   立於道中,舉起雙臂,想要抵抗轆轆車輪的螳螂,多少有點不自量力的意味,然而舞動干戚的刑天,或是決心挑戰胳膊有兩哩瓦長的巨人的堂吉訶德,無論陣營、不管對錯,種種不顧一切的態勢總讓我們震懾。即便一眼望去,螳螂如此渺小,刑天全無希望,而那風車強勁的翅膀一瞬就能輾壓來者,長槍立刻迸作幾段,騎士狼狽落地。一旦決意行動,便立即撐開了故事空間。   想像一位殺手。「兜」是他的代號,在業界累積了一定的名聲。執行任務總是嚴謹,多有準備,無論是事先的調查,或是始終保持警覺,留意周遭情況。任務對象有什麼可疑行動,絕對能快速反應,而且毫不留情。具有可靠的專業,又能隨機應變,形象應是沉著冷靜、淡漠不羈,然而這樣的一位殺手,是本名三宅先生的文具業務員,他,非常怕老婆。   怕太晚回家吵醒老婆會讓她生氣,根據累積的經驗、並考量各種條件(拆包裝的聲響、保存期限)才悟出了最完美的宵夜(而且對此相當自豪);怕回應失當會讓老婆不愉快,絕不可以在問「要吃什麼」的時候回答「隨便」,而只要是老婆說的話,必然以誇張的肢體語言、完全的同意來強力附和,給老婆滿滿的情緒價值。   小說基本上大多以兜的視角來敘述,著重鋪墊他的內心活動。「兜」這個代號可以細細品味。古時戰士的頭盔是「兜鍪」,兜在日文可以指武士頭盔。螳螂頭部大多呈倒三角形,能靈活轉動,造型也像頭盔。螳螂前足收於前胸,腳尖點地晃動,出手無聲無息,確實功夫高...

哄不住的,是成長的觀眾——《難哄》

  《難哄》電視劇改編自竹已的同名小說,與姊妹作《偷偷藏不住》共享一個背景,在虛構的城市「南蕪」發展故事。劇情聚焦男主角桑延(白敬亭飾)與女主角溫以凡(章若楠飾)情牽多年,從高中相識,經歷分離、傷害與重逢,最終相守的故事。   這種只鍾情一人的純愛故事搭配俊男美女自是吸引人,導演確實也拍出了許多戀愛感氛圍的片段,可惜的是,這些「片段」,無法緊密相連,串成一步深厚的作品。我們可以見到劇情用力著墨的人物設定,女主角溫以凡種種不幸,高中喪父、母親改嫁、被踢皮球式的到處搬家、放棄舞蹈、甚至差點被同一屋簷下的舅舅性侵;男主角桑延出身在充滿愛的幸福家庭,不僅對溫以凡一見鍾情,對方轉學後,也時時到北榆(也是虛構城市,不確定距離)陪伴,甚至對方讀大學、工作後也一直默默在一旁守候,推進後來二人的重逢。   看似一往情深的設定,其實充斥著許多不通情理之處。就算桑延家庭經濟無虞,放任一個高中生隨意在不同城市中穿梭(通勤要多久?他晚上住哪?)不太符合一般家長的做法;而溫以凡遭受家庭變故,似乎也沒有必要和閨蜜斷聯,讓自己落得完全孤立的狀況。劇情的支線也有同樣的問題,桑延的好友蘇浩安(陳昊森飾)是個紈褲子弟,碰上溫以凡閨蜜鍾斯喬(張淼怡飾)後被真心感化,懂得真誠付出。然而二人中間的情感轉折,或是幫助蘇浩安爺爺奶奶恢復感情的片段,都像是扮家家酒哄孩子似的兒戲。   青春的情感確實動人,但青春也容易讓人耽溺,無限放大自己的感受與處境,覺得世界上沒有一個人能同理,在自己的劇本裡受盡風霜苦楚,轟轟烈烈。然而當故事進展到成年之後,這一份專屬於青春的傻勁沒有成長,只會是幼稚的自我感動而已。   說到底,小說擅長以文字烘托,創造氛圍,那些沒有說盡的細節都能讓讀者自行想像,在腦海中膨脹成自己的宇宙。然而作品一但影視化,就必須紮實的面對那些小說未盡的細節,導演瞿友寧在訪談中表示資方要求32集的劇集長度,所以他把小說拆成32等份來看,再去規劃相關細節。然而份量不夠的作品加入所謂的「細節」也難以增添故事的豐厚,觀影感受始終「隔著一層」。我想,這才是《難哄》「難哄」的真正原因。 (本文同步刊登於 桃園電子報副刊 ) (圖片來源:Netflix)

家離水邊那麼近——恐怖的時代經典《黑水奇譚》

  各位喜歡恐怖故事嗎?我非常喜歡。麥可・麥克道爾(Michael McDowell)的《黑水奇譚》(The Blackwater series)終於有了中文授權,出版社採取先發售電子版的策略,我已迫不及待閱讀完畢,更引頸期盼之後的實體書會有怎樣的裝幀設計。   《黑水奇譚》於1983年在美國出版。當時通俗的恐怖小說是熱銷文類,促使出版社大量推行、刊印,耳熟能詳的《魔女嘉莉》(史蒂芬・金,1974年)即是引領風騷的作品之一。最近提姆・波頓的《陰間大法師2》(2024年)原班人馬回歸,1988年上映的第一集,原創劇本正是麥可・麥克道爾所撰寫。   水,是文學作品常用的象徵,凸顯了生與死的一體兩面。「黑水」,是《黑水奇譚》這系列小說的核心,一場洪水淹沒了阿拉巴馬州的帕迪德小鎮。災難帶來了物理性的破壞,也帶來了神祕女子艾莉娜・達默特。   木材工業是帕迪德小鎮的命脈,洪水將至,居民緊急撤離,卻只能眼睜睜見大部分的木材被沖走,或是遭到洪水與黏泥的浸潤,逐漸扭曲、腐爛。也能想見用受損的庫存木板所重新打造的城鎮,將透著揮之不去的河泥惡臭,以及牆板紋理扭曲的心理印象,就像從上方觀看水流底下的臉孔,線條扁平、粗略而歪斜,變形的面容與原本所見相去甚遠。   洪水漸漸退去,小鎮重要家族的年輕繼承人奧斯卡・凱斯基與僕役布瑞・舒格懷特滑著小船檢視災情,在鎮中心的奧西歐拉旅館的二樓發現了艾莉娜。艾莉娜高瘦白皙、樣貌美麗,而衣裝整潔。   說來奇怪,艾莉娜說她在那裡待了四天,布瑞回頭拿行李,他克服恐懼進入旅館,卻發現艾莉娜房間壁紙浸水線的痕跡,足足比床頭還高兩呎;此外,艾莉娜交代取回的行李,獨獨裝著所有能證明身分與資格的證件(文憑、教師證與出生證明)的那個包包不見了。   「遠處,帕迪德河蜿蜒流淌,渾濁漆黑,汩汩作響,載著死物和掙扎著的活物,無情地流向匯流處中心的漩渦。」黑暗又饒富詩意的文句,描述惡名昭彰的紅色帕迪德河與黑水河的匯流處。兩股河水綰合交纏,以強勁的滔滔波瀾貪婪地舔拭河岸,暗示張牙舞爪的心性,以及隨時能擴張領地的欲望。艾莉娜與水似乎有深層連結,儘管水域如此危險,艾莉娜卻完全不受影響,她能滑著船輕鬆通過最危險的匯流處,也經常在河裡游泳。   「水」的意象貫穿整部小說,水既是賜予,也能毀滅。離奇的失蹤,恐怖的死亡,事件環繞河水發生,留下了水漬與氣味,形象化了變遷與潛伏的威脅,將死亡與生...

彷彿若有光——《照明商店》

  昏暗的場景,詭譎的氣氛,奇怪的人們反覆出現,全劇基調已定——這是一個不尋常的世界。戲劇敘事的手法層層遞進,從鬼氣森森的驚悚片段,到令人摸不著頭緒的重複情節,丈二金剛的觀影過程,需要一些耐心。到了故事中段,我們漸漸了解照明商店的老闆鄭遠永(朱智勛飾)和加護病房的護理師權永知(朴寶英飾)在陰陽之間扮演何種角色,那些令人不解的角色行為也漸漸有了眉目。   「約有4%-18%從心跳停止狀態復活的人,主張曾有『瀕死經驗』,無數有過瀕死經驗的人,他們的證言都有幾個共通點,說看到了明亮的光,還有黑暗隧道,還再次見到了心愛的人。」原來那些昏昧不明的時刻,都是生死之間的角力場,遊走其中的人,也和我們一樣,對於眼前的一切感到徬徨。黑暗中慌亂的臉孔,和加護病房裡的病患重疊,故事線於此交會。   昏暗的世界,人們穿梭在伸手不見五指的暗巷中,尋找「照明商店」——夜晚中唯一的指引。商店燈火通明,大大小小的燈源全部開啟,老闆甚至戴上了墨鏡。後來我們知曉,來到這裡的人們,必須憑自己的意志,找到自己的燈,才能通向陽間。   呼應醫院裡許多重病患者,陷入漫長的昏迷中,專業的醫護人員們用盡一切科學已知的方法卻沒有進展,最後往往說:「接下來就要看患者的意志了。」可是那些「意志」從何而來呢?自己也曾遭遇重大事故,鬼門關前走一遭的護理師權永知認為「或許那所謂的意志,有時候不只是自己的,還有其他人的。」在昏暗世界遊走的面貌,如實向我們展演了眾人的意志。   我喜歡戲劇設定「光」的意象,「光」是指引、是意志、是通道,我們跟著光穿梭陰陽。昏暗世界裡的人們都有自己的執念,心中最掛念的事情具體展現在他們變形的身體、每天出現的場景或是縈繞的聲音之上,我們見到人們如何面對心裡最大的魔鬼。   劇集最後向我們展現了一種包容,透過照明商店老闆鄭遠永反覆說的一句:「無論在哪裡,都是人生活的地方」,我們知道,不是所有人都能通向彼岸。有些人找不到自己的光;也有些人在找到光之後,有了不同的選擇。原來回到陽間不是這個世界的唯一解,真正的「光」是通往自己的心之所向。一如多年以前一位迷失的漁人,經過一片落英繽紛的桃花林,窮盡樹林之後有一個小小的洞口,彷彿若有光。 (本文同步刊登於 桃園電子報副刊 ) (圖片來源:Disney+)

《揭密最前線》——當真相成為奢侈品,如何守護新聞的公信力?

  「我們是掌握在弱者手中最後一道真相的板機。」調查節目的主持人吳疏龍(金憓秀飾演)專注看向攝影機,口吻冷靜理性,直面觀眾道出節目核心精神。簡約搭配襯衫與西裝,衣著選色樸素大方,展現她資深新聞人沉穩幹練的形象。   韓劇《트리거》的中文劇名是《揭密最前線》,英文劇名則是《Unmasked》,不妨將命名策略視為有趣的三位一體。   韓文劇名「트리거」,來自英文Trigger,亦即「扳機」,槍械機槽底面的擊發器,也是劇中新聞調查節目的名字。該名稱凸顯了攝影機的作用,新聞團隊深入調查,製作深度報導,放送的那一刻猶如扣下扳機,引爆輿論、引發社會關注,凸顯了新聞報導的影響力。英文劇名「Unmasked」,意為「揭下面具」,顯示節目製作意在揭露被隱藏的真相。而中文劇名《揭密最前線》,馬上喚起身為中文觀眾的我們,對紀實或新聞節目的熟悉感。   劇中吳疏龍所主持的調查節目「揭密最前線」,是韓國國家電視台KNS深受觀眾信賴、收視率穩定的老牌節目。由於經常報導具爭議性的新聞而樹敵,內部又有洩密者爆料,各方壓力使節目有被迫整頓、面臨解散的危機。   吳疏龍身為新聞報導的節目製作人,也是參與實際調查的記者。劇集主軸是一樁她追索的懸案,於此同時,該節目也不斷製播最新的新聞專題。吳疏龍念茲在茲的案件,是男星車星煜的失蹤案,案件最大的嫌疑人是財團千金,車星煜的交往對象,二十年前,車星煜星途大開正要崛起卻突然失蹤,他的老父親至今還在尋找他的下落。其他案件如宗教組織犯罪、青少年犯罪、家庭暴力與性侵害等敏感議題,都能看見新聞團隊不肯讓事實被掩蓋,也不懼權勢的頑固。   我認為選擇國家電視台與傳統新聞節目作為題材來製作韓劇,值得關注與反思。自媒體的興起,使消息的傳播更加即時,無論是直播、短影音或社群貼文,都能迅速更新資訊。透過社群留言、按讚與分享,觀眾的參與度提升,使個人化的內容創作者更容易受關注,進而累積流量與廣告收益。相較之下,傳統媒體受限於播報時段與發行管道,如電視、廣播與報紙,更新速度較慢,難以即時回應市場需求。   然而,自媒體雖具靈活性與高度自由,卻缺乏專業新聞團隊的審核機制,容易出現錯誤資訊,甚至操作偏頗觀點來「炎上」製造話題熱度。理想的傳統媒體雖然步調較慢,也可能受資金來源而觀點受限,但較有重視事實查證以確保品牌公信力的內在要求,提供較具權威性的新聞內容。因此,當新聞產業面臨轉型,媒體如...

《我不是你以為的那個人》的「望終莊」——路的盡頭還有希望嗎?

  萊利.塞傑(Riley Sager)是美國暢銷小說作家,這次《我不是你以為的那個人》(The Only One Left)以一座藏有祕密的宅邸為舞台,帶來一個驚悚而有活力的故事。   深藏家族祕辛的大宅,詭譎氛圍呈現得繪聲繪影;對稱的女性角色的互動,推深了故事發展。儘管過於用力經營反轉、製造驚喜,太多的巧合反而使結局有些牽強,不過,若回歸以驚悚為賣點來欣賞這本小說,黑暗的人性與渴望救贖的動機,既形塑豐富的人物內涵,也使曲折縈紆的解密過程增添了不少魅力。   琪特・麥迪爾發現自身處境非常糟糕。停職六個月,沒有薪水,期間住在老家,被迫承受父親的慍怒。每一次與父親戰戰兢兢的互動,都能感到籠罩她的失望之情。   琪特在葛連居家照服公司工作了十二年,即使願意義務照顧病重的母親,自尊心高的母親仍堅持以正式方式聘僱琪特。胃癌末期十分痛苦,經驗豐富的琪特卻在工作時犯下嚴重錯誤,未將強效鎮痛藥吩坦尼收好、鎖上,隔日發現母親服藥過量致死。   警察懷疑這是加工自殺,因證據不足,琪特獲得不起訴,但是小鎮報紙與公司老闆葛連先生都把她當作罪犯,甚至琪特自己父親的態度,都使喪母的琪特身心早已備受煎熬的日子更是雪上加霜。   如今,案件告一段落,琪特接到葛連先生的聯繫,指派她新的工作,要求她前往小鎮邊陲的宅邸「望終莊」(Hope’s End),照顧高齡的蕾諾拉.荷普。蕾諾拉是當年震驚全鎮的「荷普家族大屠殺」唯一倖存者,十七歲的她被指控殺害父母與妹妹維吉妮雅,但因證據不足而從未被定罪,過了半個世紀,事實真相更是撲朔迷離。琪特身無分文,家庭氣氛又高壓緊繃,走投無路之下,不得已答應前往惡名昭彰的大宅。   琪特初到望終莊,發現蕾諾拉無法言語,身體右側癱瘓,僅可憑賴他人協助,以左手用打字機緩慢敲打訊息。出乎意料的是,她向琪特提出合作——她願意寫下當年發生的一切。但隨著琪特讀到更多內容,房子裡的不安逐漸升級,異狀接連發生,讓她懷疑蕾諾拉的話是否可信。   望終莊曾富麗堂皇,豪門莊園坐落懸崖邊緣,俯瞰波濤洶湧的大海。命案之後,鐘鳴鼎食之家幾乎遣散了所有員工,流言蜚語也使此地蒙上了一層陰影而無人敢靠近。如今,這座宅邸已破敗不堪,牆壁斑駁,長年失修而搖搖欲墜,海風擊打時,屋宇彷彿發出痛苦的呻吟。   試圖揭開荷普家族慘案的真相,琪特被捲入了一場比想像中更危險的陰謀。要拼湊當年的真相,必須面對的不僅是幽閉宅邸...

伊坂幸太郎《777》的殺手哲學:在運氣與選擇之間,誰才是命運的主宰?

  風格強烈的小說《瓢蟲》,有個性鮮明的角色,流暢的敘事與充滿機鋒的對話,讀者就像是與各懷鬼胎的殺手一同搭上了高速行駛的新幹線。見到殺手們因彼此的任務與利害關係被迫命運交織,幽默感貫串全書,閱讀過程既緊張又愉快。   伊坂幸太郎難得環繞同一角色撰寫續集,《777》延續了殺手宇宙裡七尾的故事。分不清是巧合還是必然性,超級倒楣的「瓢蟲」七尾總像是落入漩渦,任務不但無法如預期輕鬆完成,還捲入了錯綜複雜各方勢力的角力,這一次也是一樣,受到了「不幸的女神」特別的眷顧。   《777》的舞台,是一幢標榜即使原本再怎麼低落的心情與人生狀態也都能感受到幸福、促使人轉念的飯店,對照瓢蟲總是陷入麻煩而身不由己的處境,幸福的飯店與糟糕的瓢蟲運勢,應該也可以算是一種矛盾對決?   七尾接下了一個看似簡單的任務:將一幅畫作送到豪華飯店的最高樓層,然而,一場意外卻使局勢再度陷入混亂。上述設定似曾相識,正如《瓢蟲》無法下車的新幹線,飯店也是無法走出的封閉空間。飯店內,各路殺手正在移動,而任務支線相互交錯。   記憶力驚人、知道了太多祕密資訊的女性「紙野結花」正與駭客奶奶「可可」合作,紙野試圖在駭客協助下逃亡,以便重啟人生,但殺手六人組的追殺已步步逼近。擅長製作爆裂物的「可樂」與「蘇打」,女性殺手組合「毯子」和「枕頭」也各有工作要做。下令捉拿紙野的「乾」,是一名與政客來往密切的承包商,負責任務的承攬與推動,可說是穿針引線的人物。循殺手們的談話脈絡,伊坂幸太郎將尚未露臉的乾塑造得殘忍又恐怖。情勢嚴峻的緊繃、擦肩而過的喘息,有限空間的動態調度確實令人大呼過癮。   綽號「瓢蟲」的主角七尾是一名自認倒楣的殺手,總覺得自己被幸運之神遺棄。雖然「七」常被視為幸運數字,而「瓢蟲」也是幸運象徵,但七尾卻時常衰運纏身。可以說,書名《777》與主角有雙重意涵的呼應,幸運數字指涉瓢蟲七尾,同時,「777」可以暗示賭場老虎機上代表大獎的中獎組合,象徵賭博與風險。面對危機如何選擇、如何應對,的確也是一場賭注。   幸運或不幸,在充滿競爭的時代變成了一個更複雜的問題。六人組不僅是致命的敵人,他們的代號均以日本朝代(飛鳥、奈良、平安、鎌倉、戰國與江戶)為名,強烈的時間感,不妨將之視為這是對「樣貌也是一種實力」的時代風氣的指涉。他們條件優越、能力出眾,幾乎代表了世俗成功的標準。社會上,外在條件作為兌換機運的硬幣,在殺手世界也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