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採集有妳的時間,組成了我的生命——《妳和其餘的一切》


《妳和其餘的一切》劇集海報。圖片來源:Netflix。

  《妳和其餘的一切》劇名已然定調,首先是「妳」,然後都是「其餘」。

  韓文原劇名《은중과 상연(誾重和商燕)》更為直白,說的是兩位女孩的故事。柳誾重(金高銀飾)和千商燕(朴智賢飾)小學相遇,命運的手推動二人成為最好的朋友,也殘酷地帶來了重重的考驗和折磨,二人幾經分離又重逢,最後分道揚鑣。影集的開場,我們從誾重的視角出發,絕交多年的商燕突然出現,懇請誾重陪伴癌末的自己好好走完最後一程。

病重的商燕(朴智賢飾)。圖片來源:Netflix。

  時間回到一開始,三十年前的小鎮上,兩人注定要相遇。誾重是個貼心的孩子,常常到處陪著媽媽工作,鎮上新建好的房子,媽媽先去幫住戶打掃,誾重跟著在屋裡轉轉繞繞,大面積的採光、通透的空間,甚至一戶裡居然有兩間廁所,都讓小小年紀的誾重感到不可思議;對比自己和母親弟弟一起擠一間半地下室的小房間,晚上還要戰戰兢兢地去屋外上廁所,誾重忍不住拿出紙條寫下「真羨慕你」,貼在房間裡衣櫃,種下二人畢生糾纏的情分。

誾重留在商燕家的紙條。圖片來源:Netflix。

  後來我們才知道,衣櫃的主人是商燕的哥哥千商鶴(金載原飾),也是影響二人性格發展至關重要的人物。誾重父親早逝,母親一肩扛起養兒育女的家計,母女感情緊密,誾重平時少言,卻有一雙善於觀察的敏銳眼睛。透過誾重的眼睛,我們看到商燕的初登場:家境良好、外貌美麗、功課又好,宛如公主一般的轉學生,一開始就收服了全班同學的心,當選班長。也因為班長的職責,商燕代替老師拿棍子打了說話的誾重。這一棍,彷彿是二人友情的預言——帶著委屈和疼痛。

一起表演的小商燕(朴緒耿飾)和小誾重(都嬴㥠飾)。圖片來源:Netflix。

  尹炫淑(徐正妍飾)是誾重隔壁班的老師,也是商燕的母親,尹老師溫柔地安慰父親過世,表面堅強的誾重;也嚴厲地懲罰「代師職」棍打同學的商燕。面對愛徒和女兒,尹炫淑努力扮演她的角色,卻不知女兒心中的天秤已悄悄傾斜。同時,哥哥千商鶴擔任誾重和商燕的家教老師,帥氣又聰慧的商鶴,讓誾重心裡萬千崇拜,但商燕何嘗不想得到哥哥的疼愛呢?誾重和商燕的角力,除了家境、課業、朋友,更在尹炫淑和千商鶴之間。

千商鶴(金載原飾)擔任二人的家教。圖片來源:Netflix。

  商鶴非常喜歡攝影,一次等待商燕的午後,商鶴在長椅上和誾重分享:

「這是快門速度設60時拍的,意思是,這張照片凝聚了60分之1秒的畫面。看起來像靜止了一樣,但實際上它是60分之1秒的動態。像這樣拍下照片,等同在採集時間,雖然是極為短暫的瞬間,卻是再真實不過的情景。不過,照片也是一種虛假,因為太短暫了,所以它能讓虛假看起來跟真實一樣。」

  攝影中虛假與真實的參差,正是商鶴人生的註解,難以言說的真實自我與現實社會斷裂,終究把他變成了相片中永恆的少年。這些透過攝影被採集的時間,貫串了整部作品,而每一種故事,都只是身在其中的某一種視角,並不完全真實;然而對於當事者來說,那就是真實的一切。從攝影、電影到電視劇,誾重和商燕互為鏡像的情分,藉由不停變化的影像載體相繼展開。

商鶴教誾重照相。圖片來源:Netflix。

攝影社外拍活動。圖片來源:Netflix。

  以商鶴的早逝為分水嶺,誾重和商燕兩個女孩的童年正式宣告終結。此後商燕一家彷彿受到詛咒一般一路下墜,至親離世、破產、父母離婚、母親教職不保⋯⋯直到二人大學重逢,當年誾重貼在衣櫃上的紙條「真羨慕你」主客易位。不同的是,當年的小學生誾重視角單純坦率,而長大成人的商燕,有更多的自尊和倔強,那張「紙條」反而牢牢貼在心上,再也落不下來。據此,兩人之間的情誼更加複雜糾葛,如王安憶所言,女人和女人的感情是由芥蒂結成的,芥蒂愈是多,友情愈是深。

大學的商燕(朴智賢飾)。圖片來源:Netflix。

大學的誾重(金高銀飾)。圖片來源:Netflix。

  看到這裡,不免跟電影《七月與安生》做比較,同樣是愛恨交織的友情,電影節奏明快,轉捩點亦有十足的戲劇張力;而《妳和其餘的一切》15集的長度細緻飽滿,人物塑造細膩立體,沒有轟轟烈烈的震撼感,卻有綿長的心痛蔓延。論演技,《七月與安生》的周冬雨和馬思純是金馬獎認證的雙蛋黃影后,如若享受兩位女主角飽滿的情緒對峙,《妳和其餘的一切》中金高銀和朴智賢的能量,更是有過之而無不及。劇中角色性格較爲內斂,沒有咆哮、潑水的高張衝突,卻用克制的情感與時間跨度考驗演員,金高銀和朴智賢的表演極具說服力,總能讓幕前的我們為之心痛落淚。

攝影社前輩金商賀(金建宇飾)的初登場。圖片來源:Netflix。

圖片來源:Netflix。

圖片來源:Netflix。

  此外,兩部作品為了激盪女主角的火花,選擇了同樣的衝突——愛上同一個男人。大學攝影社的前輩金商賀(金建宇飾)成為誾重和商燕人生的第二個轉捩點。「金商賀」名字近似於商燕哥哥「千商鶴」,初登場的自我介紹就令誾重震耳欲聾,本著同樣對攝影的喜好、兩人順勢交往,卻讓重考一年晚進校園的商燕錯失先機,遭逢巨變的人生讓商燕的心更加執著,三人關係與其說是俗濫的三角戀,更多的是與自卑和執念的戰鬥。兩人都曾經說過:「我從來沒有贏過她,一次都沒有。」贏不過的「她」其實都是贏不過的「自己」。

發現商燕日記的誾重。圖片來源:Netflix。

  面對自我從來就是最難解的課題,觀賞過程中我們容易同理誾重,為她打抱不平,甚至敵視商燕的冷酷和「背叛」。然而最觸動我的,是商燕「背叛」之前,在誾重媽媽家樓下等著,看著步伐緩慢戴著護腰的誾重媽媽,商燕鼓起勇氣說出:「阿姨,我知道我很壞,但還是請你抱抱我。」誾重媽媽緩緩走近,張開雙手,輕輕地拍著商燕的背,無聲的安慰,勝過千言萬語。商燕拚盡全力,要的就是這樣一份偏疼和不求回報的愛;她的血親不曾給予,而給予的卻是必須一較高下的誾重的母親。商燕和誾重的路註定要分歧。

擁抱商燕的誾重媽媽(張慧珍飾)。圖片來源:Netflix。

商燕選擇對誾重的企劃出手。圖片來源:Netflix。

  看《妳和其餘的一切》,看的不只是情節推動高潮迭起,更多的是人與人綿長的情意。我們會在觀賞過程中,想起自己跟朋友吵過的架,冷戰的痛苦、和好的淚水。因爲人的複雜與矛盾,自尊與自卑,都推動了我們的選擇。誾重與商燕,一生的緣分剪不斷,理還亂,兩人愛過、恨過、迷惘過、絕望過⋯⋯然而經歷過一切,「其餘」的已不再重要,只因為是「妳」,那些被採集的時間片段,成為我真實的生命血肉,人世的這一遭,真真不虛此行。

希望我們最後,要笑著度過。圖片來源:Netflix。

(本文亦刊登於桃園電子報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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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文含劇情關鍵內容,請斟酌閱讀。   《小鎮星熱點》(ホットスポット / THE HOT SPOT)是近期我最喜歡的日劇之一。 從平靜小鎮打開通往宇宙的縫隙   山梨縣的小鎮——淺田市,正發生著不得了的事!平凡的小鎮裡,「宇宙人」(外星人)就在你我身邊。異星接觸的題材,常以懸疑鋪陳、強調解謎的刺激,但這部作品採取了奇特的手法。富士山的山景與湖景,構築寧靜的舞台,而故事中的奇異事件則如插曲般滲入主旋律。人們雖置身奇幻,卻處變不驚,這一切又合情合理。 以「旅館」為核心畫出同心圓式的社區連結   整部劇以 Lake Hotel 淺之湖這間湖畔旅店為核心。復古商務旅館裡的工作人員,在小辦公室裡閒聊,在櫃台後方禮貌地接待旅客。人際關係像同心圓向外擴散,從同事、朋友,到朋友的朋友,一層層地連結起社區裡人與人的生活。那些讓交誼持續發生的場所,例如擁有多種冰淇淋口味的蒙布朗咖啡店、或是連鎖家庭餐廳強納森等日常空間,也逐一現身。它們不僅承擔小鎮的生活機能,也豐富了故事的空間質感,使整個舞台變得立體可感。 「日常」與「非常」的模糊邊界   主角遠藤清美(市川實日子飾)是旅店員工,也是一位單親媽媽。從這樣的身分設定開始,我們就能感受到本劇對「日常」與「非常」邊界的模糊處理。清美與高中生女兒若葉的母女關係平實自然,互動中多了份成熟與尊重。她們的生活節奏協調、氛圍舒適,也讓我們察覺這條劇情並非附屬支線,而是被認真描繪的核心主軸。 不是那麼「典型」的宇宙人   故事的轉折來得安靜卻奇異。某個普通夜晚,清美騎腳踏車回家,為了閃避人行道上的枯枝而重心不穩,車子偏入車道,眼看就要撞上來車,卻又奇蹟般回到安全位置。後來才發現,原來是同事高橋先生(角田晃廣飾)經過,並用「瞬間移動」救了她一命。   高橋之所以能做到這件事,是因為他其實是外星人。當他吐露這個祕密時,對方往往只是輕輕頷首,臉上露出尷尬又不失禮的微笑——其實並不相信。反倒是高橋必須不斷拿出證據來「證明」,例如壓扁硬幣、或在原地進行急速折返跑。這些本該驚人的事實,與文明社會的冷靜與拘謹形成了反差,既滑稽,又因此展現幽默與人性的質地。那些「證據」不是藏在哪裡的飛船,也不是外星生物應有昆蟲外骨骼或深海軟體動物的軀體想像;沒有說出口的話(但確實這麼想了而彼此心知肚明),人...

時間拒絕埋葬的創傷:電影《驗屍官》

  小鎮近郊發生了一樁奇怪的案件。我們跟著探長的腳步,發現民宅裡所有的人都死於非命,現場凌亂不堪,只有一具女屍無法確認身份。說來奇怪,這具屍首被半埋在地下室,僵白皮膚乾乾淨淨,看不出有什麼外傷;此外,沒有任何東西被偷,房子外面也沒有受破壞的跡象,與其說是有人闖入,橫倒的被害人比較像是想從房子逃出去。一無所獲、毫無頭緒的警長,將這具「Jane Doe」(無名女屍)送至殯儀館,並要求驗屍官湯姆・特登要在天亮前找出死因。 🔗   目不暇給的宇宙訓詁學:《吉勒摩・戴托羅之珍奇櫃》 (有一集是改編自短篇小說的〈驗屍〉超好看) 特登家的外觀   鏡頭隨即轉向特登家。伴著略帶懸疑的背景音樂,鐵製的旋轉梯有點生鏽,我們的視野被領入狹廊,壁燈一一感應亮起。空間漸漸打開,先是手拉式柵狀門的電梯,再來是略顯凌亂的辦公室空間,而循著牆壁掛的家族相片,會發現這是一個L形的狹窄走廊,轉角處裝設有反射廣角鏡,再往前就是工作空間與焚化爐。當然,最重要的就是解剖室,包括中央的金屬檯面、其上的無影燈與輔助照明,周圍的冷凍櫃、解剖設備與藏書。   整個地下室舞台並不複雜,出入口除了復古電梯,就是地窖門的雙開鐵門而已。跟隨運鏡,分隔空間的門扉的開啟與虛掩,藏於牆壁的通風管線內部的震動與聲響,以及廣角鏡本身看不清楚遠處事物的限制,種種設計凸顯視線的可及與不可及之處,讓簡單的空間逐漸因為心理作用而延伸與變形。 🔗   延伸閱讀:活著的鬼屋? 雪莉・傑克森《鬼入侵》:一封來自鬼屋的邀請函   緩慢巡禮的腳步忽然在進入解剖室後加快,搭配收音機傳來快節奏的搖滾樂,我們看見湯姆・特登手法俐落、經驗豐富,兒子奧斯汀是他的醫療員副手,正在邊做邊學。除了專業知識的交換,我們也透過父子工作時的閒談,了解這間殯儀館是特登家的家族事業,湯姆與奧斯汀雖很親近,奧斯汀對於是否要繼承家業還沒有與父親明說,而湯姆喪妻之後在感受上或許也相對封閉,工作是他的生活重心。 特登父子,湯姆( Brian Cox飾演) 與奧斯汀( Emile Hirsch飾演)   壓迫感打從無名屍登場就環伺整個地下室空間。湯姆的亡妻所飼養的貓本來相當友善,還會送來獵來的老鼠當作禮物,一見她卻哈氣低吼。姑且不說無名屍眼珠混濁,應已死去多時,身軀外觀卻尚未腐爛,開始解剖後,有更多不尋常的發現。她的手腕、腳踝骨頭斷裂,肺部遭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