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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長的虛無——《西線無戰事》


  電影《西線無戰事》取材自雷馬克的同名小說(1928),背景聚焦於第一次世界大戰(1914 - 1918)德國西線與法軍對峙的戰場。敘事結構清晰完整,前後呼應處極多,顯現導演鋪排的細心,亦見戰爭難以逃脫的悲苦循環。

  故事開端是軍服的生產線,然而衣料的來源並非工廠,而是戰場:堆積成山的屍體等待焚燒,旁邊是一大落剛脫下來的軍大衣和軍靴,一車一車浸血的「物資」被送回後方,女工們一字排開,有條不紊地沸水消毒、晾曬、縫補,畫面一轉來到新兵報到隊伍,整齊疊好的軍大衣又交到下一位興奮的新兵手上——又開始了。而鏡頭最後轉到地面:被撕下(死亡/不存在/被取消)的姓名標籤,結局已定。

  劇情主線圍繞在17歲的保羅身上,熱血愛國的他受到學校老師的演講激勵,偽造父母簽名和一群好友志氣昂揚一同上了戰場。震撼教育隨即到來,保羅的第一份工作,就是在轟炸之後搜集「狗牌」,一個個血肉之軀被簡化回一個姓名和一串數字,保羅摘下好友路德維希的「狗牌」,戰爭的面貌於此展開。

  一年多後,保羅早已習慣在壕溝的攻防戰來回廝殺,整場戰事的戰線幾乎就在這數百公尺前後來回,並無顯著變化,卻已有三百萬人葬身此處,戰爭的意義恰如此西線戰場:漫長、虛無,徒留傷痛。此時終於有人要停止無意義的殺戮,幾經波折下雙方簽訂將在1918年11月11日上午11點停戰,一切看似有了轉機與盼頭。

  然而並非所有人都渴望和平,前線的將軍一心想恢復當年鐵血宰相俾斯麥打敗法國的榮光,一介士兵的性命與期望對他無足輕重,11日上午10點45分,士兵最後一次接到向前攻擊的命令,暴動與反抗者直接就地格殺,面對橫豎都是虛無的死,保羅再一次向前線奔去。十五分鐘的戰場好像一輩子這麼長,穿越槍林彈雨,跳進壕溝,槍枝與刺刀已被打飛,剩下紮紮實實的肉搏,頭被按在泥濘裡命懸一線,奮力反擊後是掩體中的緊張與對峙,最後一刻,背後的士兵將刺刀刺穿保羅的心臟,十一點,戰爭停止了。敵軍靜靜地看著流著血的保羅,近乎永恆的凝視——沒有人知道這是為了什麼。

  最後鏡頭帶向曾被保羅救過的新兵,手上一袋沉甸甸的「狗牌」,新兵的震撼教育是戰場的日常,而當新兵走向坐立不動的保羅,一切似乎靜止,展示了毫無慈悲、重複虛無的世界。

  我們是否從中得到教訓?似乎沒有。如今「1111」的意義只剩下資本主義對慾望的瘋狂刺激,「無戰事」的描寫在緊繃的國際局勢中更顯諷刺。此時能有《西線無戰事》這部作品或是一記當頭棒喝,在資訊戰高張、人們被大量訊息淹沒近乎麻木之時,我們先要「看見」,才有可能抵抗虛無的悲苦循環。

(本文同步刊登於桃園電子報副刊
(圖片來源:Netflix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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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教室更殘酷的⋯⋯——《放學後的戰爭活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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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織的過程也成為了毛線:《發生在近畿某處的那些事》

⚠️ 本文含劇情關鍵內容,請斟酌閱讀。   閱讀《發生在近畿某處的那些事》是有趣的體驗。作者背筋在開篇便提出殷切的請求:「敬請有相關消息的人與我聯絡」,表明這是一樁仍在擴散,有待補完的事件。這句話既先入為主的暗示了事件紀實的成分,也是讓讀者無法置身事外的邀請。   小說中的「近畿某處」,不能被現代行政區劃準確標示。若以山為中心,將幾個靈異景點標上圖釘,手指沿著那些地點比劃,能圈出一個圓形,它是跨越縣市分界,被死亡、傳聞、開發與探險反覆加工而成的場所。這個圓是地圖上的範圍,也像是地理與心理上的結界,分散的事件彼此牽引,逐漸形成了怪談場域。   人們既害怕,又忍不住追查;想遠離,卻反覆確認怪異之事的存在。從這個角度來看,所有的靠近與談論,使那片土地或依附其上的怪談,不斷重新獲得異質的力量。 本文重點目錄 1. 紀錄與資料碎片所打造的陷阱 2. 人的好奇心是怪談的燃料 3. 從「勝」到「麻悉羅大人」:如何製造怪談 4. 紅衣女子與被壓抑之物的回返 5. 當閱讀也成為祭祀的一部分 紀錄與資料碎片所打造的陷阱   小說中的謎團,透過雜誌記事、訪談逐字稿、網路情報與讀者投書交錯鋪展。夾在這些「文件」之間,敘事者自己的聲音則收在題為「發生在近畿某處的那些事」的章節裡,並依序標號推進。乍看之下,這是整理資料、追查真相的方式;然而翻開目錄便會發現,原本整齊的「1、2、3⋯⋯」,到了「4」卻停住了,同樣的標號一再出現。   每一個「發生在近畿某處的那些事4」都帶來新的碎片,從前面章節獲得的訊息也悄悄被改寫。隨著真相的輪廓逐漸清晰,敘事者究竟是誰,或許從一開始就被藏在敘事結構裡;而說故事的目標、解謎的終點,也在身分被揭露之後水到渠成。但多少令人不安的是,當讀者跟著文件整理線索,試圖理解近畿某處「究竟發生了什麼」時,閱讀本身促成了最終極的參與。 ↑ 回到目錄 延伸閱讀:探究更多小說修辭學 🔗  如果解密的人是不可靠的敘事者——《林中祕族》 人的好奇心是怪談的燃料   也正是在這一點上,《發生在近畿某處的那些事》讓我想起電影《咒》。兩者的相似之處在於它們都把「接收者」拉進了恐怖的運作之中,使恐懼成為傳播的動力來源。《咒》讓觀眾記住咒語、觀看符號,甚至在不知不覺中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