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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海誠《鈴芽之旅》:我們必能跨越門檻,走進明天


  生在臺灣,對於天然災害必然深有體會。水災、風災與地震,都是這小小國家時時要面對的挑戰。新海誠幾部隱喻日本震災的電影意欲傳遞的感情,與日本同位於環太平洋地震帶的我們,應該特別能感同身受。
  《鈴芽之旅》自少女鈴芽遇到了神祕的「閉門師」草太而啟動。鈴芽因好奇心誤觸禁忌,拔起了鎮壓災厄的「要石」。故事設定兩顆要石是神明的化身,釘住了門後死者居住之地「常世」裡狀似蚯蚓的巨大力量。當蚯蚓竄出門檻來到現世,也將引發地震。因此,為了彌補過錯,也為了拯救被要石化身成的貓「大臣」詛咒而變成一張椅子的草太,鈴芽與這張原是過世母親親手製作的椅子,循著先前在路上奔跑的大臣與椅子所引起的騷動,追逐社群網站捕捉到可愛貓咪的最新貼文,試圖抓住大臣,要求祂將一切恢復原狀。

要石幻化成的貓貓
(大臣的聲音好可愛)

有點淘氣
代表神明隨心所欲

在路上奇怪的貓跟椅子😅
我覺得將神話、幻術與社群媒體的現代性結合
並運用它來推動劇情的這個設計很有趣

  這場公路之旅,從九州宮崎出發,途經愛媛與神戶,一路遠赴東京。旅途間,鈴芽遇到了許多友善的陌生人,也是公路電影的形式最珍貴的地方。無論是運送蜜柑的女孩千果,還是經營小酒館的老闆瑠美,或是草太的朋友,萍水相逢、彼此協助的善意,都暗示了日常的溫暖是抵抗無情災厄的力量來源。


旅途中所遇到的陌生人
幫助是「雙向」的
鈴芽幫忙攔住了從機車上脫落的紙箱所滾出的蜜柑
命運交織才有千果後來的協助
酒館老闆瑠美讓鈴芽搭便車
鈴芽協助照顧瑠美的小孩
而當鈴芽晚歸,瑠美非常擔憂
彼此也有了更深刻的互動

某種程度被迫參與旅程的朋也

  大臣所經之地,常世與現世之間的「門」就被打開,鈴芽與草太,努力要將門一一關上。鈴芽與草太前往的每個關門地點,都是曾經繁華但如今荒廢的遺址,如溫泉街、校園或遊樂園。最後,他們甚至深入東京繁華地表下的廢棄隧道與地底深處。這些地方雖然型態各異,但都同樣承載著往日人聲鼎沸的殘跡。東京的這道門,位於被時光遺忘的地底神宮,劇本的選址使廢墟的規模與意義變得更深沉,揭露了繁華的城市重建在遺址之上的事實,經歷漫漫的歷史、遭逢無數的變動,這裡有著許許多多的記憶。

城市底下的時間裂縫


東京地底的神宮

  閉門師必須聆聽土地的聲音,那些日常互動的聲響,才能有力量推上門扉。儀式性的動作背後溫柔的意義是故事的核心,所謂的阻止災厄,並非將過去抹去,而是透過鄭重悼念、感謝,而能好好地道別。我們要拚命守護世界的理由,便是為了這些曾發生過的瑣碎卻真實的生活瞬間,也殷切希冀這些時刻總會再來,像是成功關門後,那股晦暗濃稠的力量,會化作及時雨落於大地,使天地如新。
  蚯蚓是大自然無常力量,而任性的大臣則是隨心所欲。天地無情以萬物為芻狗,屬於土地的力量無所謂善惡,自然災禍也無法據陟罰臧否的道德邏輯來理解,能確認的只有人類確實渺小,須當常懷敬畏之心。然而,不妨看看草太所化身成的椅子,即便少了一塊椅腳部件,搖搖擺擺,依舊奮力奔跑、戰鬥,這是生命傷痕的具象化。傷害確實曾經發生,傷痕也難以輕易癒合,但生命依然保有意志力與行動的勇氣。

人與自然關係緊密


蚯蚓的形象設計將人力所遠遠不能企及的大自然力量
表現得非常能撼動人心

  隨著旅程推進,鈴芽也終於理解了長久以來縈繞心頭的夢境。夢境是潛意識被凍結的瞬間、再現的創傷,是鈴芽內心深處那塊始終未能走出震災陰影的靈魂碎片。夢境模糊了過去與未來的界線,直到旅途終點,鈴芽才驚覺什麼是救贖的真相。
  從人類學的角度來觀察,電影的發展,遵守了「通過儀禮(Rites of Passage)」的架構。當鈴芽離開九州的家,她便經歷了與過往安穩生活的「分離(Separation)」,與環阿姨的生活看似平穩,底下卻有累積的問題正在發酵的暗流。
  漫長的旅途與常世的冒險,則是時間的向度變得扭曲、危險又困難的「閾限(Liminality)」階段,跨越門檻是經歷曖昧不明、充滿變化的過渡狀態。當故事推進,鈴芽回到兒時舊居殘址,可以想見房屋全毀,恐怕鈴芽的母親也於當時受難。環阿姨雖接下了照養鈴芽的任務,隨著時間流逝,青少年的彆扭,以及環阿姨對自身選擇的迷惘,壓抑的一切終於被攤開來,兩人在這趟旅程中途面對自己,也面對彼此的矛盾。

環阿姨以自己的方式陪伴鈴芽

  在閾限,生與死的界線模糊,現實與記憶交錯。騷動的常世,往日的一切都在焚燒、破碎。危險的世界邊緣以震撼的場景、熱氣蒸騰的形象呈現,那是感官所能接收的最大值的震盪,也可以指向心理狀態,因為置身於過渡時刻接受考驗的人們,在閾限期中對自我身分的重塑是相當嚴峻的試煉。

鈴芽進入常世
景象面貌有其象徵意義
那是身心要面對的嚴峻過渡時期
危險,但潛力無窮

  鈴芽在夢裡所見的身影,那個哭泣著尋找母親的小鈴芽,遇到的並不是母親,而是她自己。這標誌著通過儀禮最終的「整合(Incorporation)」。她將椅子交給了過去的自己,並堅定地說出:「我是鈴芽的明天。」這句話完成了時間的圓,成為整部電影最強而有力的救贖。此刻,她終於跨過了那道長久以來困住她的心理門檻,從倖存者,長成了能夠擁抱未來的成人,完成了身分的轉變。

那些我們珍而重之的吉光片羽
永遠在我們的記憶中熠熠生輝

  表面上,這是一趟奇幻旅程,而實際上,新海誠透過神話與社會隱喻,細膩的呈現了一場關於個人重生與自然和解的宏大儀式。無論過去經歷了多深的絕望,只要持續前行,未來的自己終將在那裡等待,擁抱現在受傷的你。這不僅是鈴芽的成長史,更是對所有倖存者最溫暖的撫慰。
  儀式的最終目的,自然是撫慰傷者、亡者,讓情緒得以安放,而社會能獲得修復,繼續向前邁進。從《鈴芽之旅》可以看到,適合現代的儀式,不見得是禳災祈福的宗教性質活動,反而更趨近於彰顯人與人之間真摯的連結與互助的舉止。一如沿途陌生人所給予鈴芽的溫暖善意,平凡而綿密的守望相助,支持了臺灣社會能安穩存續。儘管天災無法完全預防,但是那些困難確實讓這片土地上的人們,從靈魂深處長出了一股美麗的韌性。
(圖片來源:IMDb)
(本文亦刊登於桃園電子報副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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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代差異」是《彩香最愛弘子前輩》中極為重要的主題之一。所謂「永不放棄的後輩」、「絕不被攻陷的前輩」,乍看之下是便於行銷的誇張設定,卻也真切地構成了角色間情感發展的核心舞台。兩人之間在態度上的落差與矛盾,促成了關係張力的來源。她們之間的「時差」,鋪陳愛情發生的前提,也為後續的磨合創造了豐富的敘事空間。   經典電影《因為愛妳》(Carol)中,卡蘿對特芮絲說:「What a strange girl you are. Flung out of space.」特芮絲彷彿「天外來客」,絕非地球所有。卡蘿的話語中有喜悅、驚嘆與讚頌。她深知自己想要的事物,而特芮絲則像是不屬於這個世界的人——弘子和彩香的關係,也很類似。   第一季中,彩香在工作場域顯得天真直率,甚至人際互動生澀;她起初穿著略顯古板,也從未想過能從工作中尋求快樂與成就感。但因為對弘子的好奇,她漸漸開始轉變。即便如此,眾人總對她有時大而化之的舉止苦笑評道:「這很彩香。」顯示她某種本質始終如一。可以這麼說,她總是以純粹之心探索未知,因此擁有沛然的勇氣。 (啊,彩香這份純真,太耀眼了)   像特芮絲或彩香這樣的存在,動搖了舊有範式。這些「奇怪的女孩」被丟到了現實之外,原本晦暗的空間也因此生出了裂縫。彩香不知道「戀愛」該有什麼形式,自然也不存在「同志關係」該遵循什麼腳本的預設。弘子則完全不同。作為一位早已知曉自身情慾的成熟女性,她更明白現實的邊界與規訓。她對「愛女人」這件事很有意識、也習慣隱藏,因為她深知職場與家庭如何看待他者。   因此我很慶幸《彩香最愛弘子前輩》那麼誠實處理慾望的存在,第二季竟從「尚未共度初夜」的設定出發,讓觀眾見證一對女同志情侶如何處理性經驗的落差與身體親密的節奏差異。彩香是全然的初心者,對慾望有諸多誤解與好奇;弘子則對於慾望與情感交會所可能帶來的風險顯得極為謹慎,語言中時而閃爍逃避,時而隱含壓抑。   有趣的是,與此同時,響子與理佐則展現出慾望的另一種樣貌,熱烈、直接、無所掩飾。顯示劇中的慾望同時也指涉能描述親密關係的語彙,不同角色以不同方式表達慾望,使慾望不再只是「要或不要」,而是一種溝通的形式,是屬於她們的新的語法。 響子( 染谷有香 飾) 與理佐( 優希美青 飾) (這對CP明明登場的時間不多,卻非常搶眼!)   也因此,語言在本劇中具有雙重性,它既是通往理解的橋樑,也常常是誤解與遲...

《喵的奇幻漂流》:一隻被愛過的貓

  洪水神話具有普遍性,許多文明都有相關的緣起故事,展示了毀滅與創造的一體兩面。洪水乍然而至,電影《喵的奇幻漂流》(Flow)沒有交代世界背景或角色來歷,而是逕以一隻貓為中心,循著牠的動態、展示牠的際遇,說了一個動聽的故事。 無人的方舟   這個世界有著廢棄的建築、長滿青苔的雕像,遺留著所有人類痕跡卻空無一人。人去了哪裡?電影不打算解釋。貓因緣際會登上了一艘船,漂流間遇到了不同的動物。   聖經故事的諾亞方舟上,人是主角,動物是被帶上去的乘客;這艘方舟上只有動物,沒有指引也無先知。語言的缺席凸顯了行為本身的意義,諸如強者如何對待弱者,陌生人之間如何互動,直覺性的本能特別醒目。   洪水已淹沒了舊秩序,倖存者沒有地圖也沒有規則可循。動物所重新發明的共存方式,其實潛藏價值選擇與道德意義。 方舟 順流與逆流:本能與選擇   船上漸漸多了其他動物。動物的寓言形式,使故事不受限於人類善惡的框架,卻將教訓提煉得更為鮮明。在這艘船上,我們逐漸看見本能與選擇之間的價值差異。   出自本能,意指不學而能,從動物取材,更有不計後果順從天性的意味,選擇則傾向於伴隨代價的有意識覺察,也就是承擔後果的意願,或許可以說這就是發展道德判斷的起點。   貓被魚群吸引而落水,因大魚與白鳥而獲救。白鳥蛇鷲是一種大型的猛禽,當牠立起冠上的羽毛,氣勢十分驚人。原本我以為蛇鷲是要抓捕小貓,沒想到牠是馳援而至。白鳥的族群不以為然,白鳥想要保護小貓,卻立刻被族群首領壓制,甚至踩斷了翅膀,態度非常強硬,也可以說這是凶猛驅離的手段。這恐怕與個體之間的對抗無關,那是維持群體秩序的邏輯:不同於自身的異類必須被排除。 蛇鷲,又名 鷺鷹、 祕書鳥 這一幕讓人很難受   折翼護衛小貓的白鳥,無助地看著那些同伴飛離,可以從牠的呼喊感受牠的痛心。後來牠留在船上,負責掌舵,貓跟白鳥之間有了奇特的變化。往日白鳥曾給過貓一隻魚,貓在旅途中學會了捕魚。現在,貓捕了魚與白鳥分享,貓小心靠近白鳥並把魚放在牠的腳邊,我確信我見到白鳥微微頷首。   其他的動物,則幾乎都是順著本能盡興。狗的玩心大發(品種選擇拉布拉多真是神來之筆),白鳥直接把球踢進了水裡;愛物的環尾狐猴急得要命,甚至與鳥起了爭執,尾舵失控,船桅與頂上的樹枝緊緊糾纏,若不是大魚躍出水面翻動了水面,船隻就要這般動彈不得了。 愛玩的拉布拉多 愛物的環尾狐猴   船經過一座半淹沒...